我坐在床沿开始宽衣才发觉这场景……有些怪异。我侧目看周瑜,他十分镇定的站着脱衣,晾到一边的衣架上,回过头之际发现我正盯着他。我赶忙撇过头,也装着异常淡定的脱。
脱到里衣之际反而紧了紧衣带,然后背身爬上床,侧身睡觉。周瑜躺下来的身影听得一清二楚,他熄了火之后我就一直心跳不停,头一回觉得黑暗里是这么刺激。
彼此安分的睡着,两个人的中间像是有条分明的界限,谁也没有逾越。黑夜里隐隐传来他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我转过身平躺,侧头看看他。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约莫看得清他的五官,一张脸的棱角温和,看起来极有谪仙的意味。
他转身过去,我就只能看着他的背了,我本以为这样的情况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譬如他越了三八线被我揍一顿,我睡得四仰八叉,屡次被他拍醒。可是直到清晨,我睁开眼看到两个人还是睡得端端正正的,一如开始那般。
头一天如此,时间过得久了,就越发随意起来,譬如他睡着我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捏捏他鼻子,扯扯他的头发把他弄醒陪我说话;譬如他要看书,而我嫌光亮受不了的时候,便一把将他拖了往床上推;譬如我半夜人有三急的时候,一个人不敢出去就一定拉他起来全程陪着。
这样以后,往往侍画过来照顾,就看到我们俩抱着睡得乱七八糟的模样。
第34章 扬州寿春十八
同床共枕的事情解决之后,该是想办法考虑一下我三个月大的肚子要怎么体现出来了。我觉得可以一直装大肚子,然后到了时间就带个孩子过来敷衍过去,但是周瑜否定了。他道与其这样为难,倒不如假戏真做。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写字,也没抬头看我一下,我登时脸一红,心下决定今晚要防着他。
可是当晚他并未回房,而是去了别的房间。这些天他已经让侍书完全收拾好,以后就可以跟我分开睡了。夫人那里他道是我有孕在身,还是一个人睡比较舒服。
我觉得莫名的失落,第一天分开睡居然失眠了。隔日我去了天香楼,进去的时候就看到王胖子左拥右抱,好不风流。我在二楼走走看看,花娘一直跟在身后道:“小乔?小乔?方才有几位客人说是想看你跳舞,你就赏个脸嘛!跳跳舞没什么的。”
我转头过去,身边路过端着美味的丫鬟,伸手捞了一个苹果啃起来,花娘转转眼珠道:“你要是能跳舞啊,这里的酒菜随你点!”
我还是萎靡不振的看着她,她继续引诱:“我知道你是怕你家公子责怪,只是这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周公子这些天不是有事出门了吗?你还这样怕他作甚?”
“谁说我怕他了?我谁也不怕!”
“我看你就是怕他,才不敢献舞的。要我是你啊,处处跟他唱反调,这才有趣嘛!他放着你一个人不闻不问,算什么负责的男人啊?你说大娘说得是不是啊?”
我思忖一番,觉得此计可行,便欣然答应。
我换了舞衣上台,跳一曲《倾国色》,花娘笑眯眯的收着打赏,我望眼过去,早知我自己下去收钱了,那肯定能买一桌的酒菜。
正跳着,就听三楼雅阁传来吵骂声,花娘急急忙忙上去了,没过一会孙策就楼上下来,满脸怒火冲冲,像是要把拦他的人生吞活剥一样。
我正是绕着彩带飞跃,想起要是被他发现自己在这里肯定大事不妙,便赶紧运起轻功,搭上二楼的房梁,匆匆就要逃走。
身后传来孙策震天响地的吼声:“小乔——”
我回头眼看着他就要追上来,踩着楼梯下去的时候一下脚滑,只听周围响起尖叫,我整个人就滚落了下楼,睁眼猛地发觉后脑勺一疼,熬不过就立马晕了过去。
孙策的声音差点就把整栋楼的人都给吵翻了。
醒来的时候不懂在哪里,因为抬眼看去这里一点也不熟悉,像是没怎么来过。我伸出手就有人抓住,焦急道:“大夫,她醒了!快来看看怎么样了!”
我要摸自己的脑袋,可大夫压住我的手道:“姑娘伤及头脑,积了淤血,现下还不能乱碰。”
我的视线也模糊得很,孙策坐在床沿大致问了下我的状况,听闻只要好好休养几个月便可恢复如初,也就松了口气。
等到大夫走后,他才怒道:“你怎么又去那种地方?”
我不理他,侧头想要抓后脑勺,他拉住我的手道:“我觉得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我大惑不解。
“今日我去天香楼看琴瑟的时候才知道你怀了公瑾的孩子,可是为何刚刚大夫给你把脉的时候,说什么也没有?”
我看着他,他不解,等待我的答案,“这究竟是为何?你和公瑾联合起来欺骗王家?你连自己的名誉也不要了吗?这样就以通房丫头的身份给了公瑾,他以后也不好给你什么名分啊!”
我松开他的手道:“我和周瑜没什么,就是这样。但是我若不说和他有什么的话,那我现在就已经嫁到王家了,我才不要。”
“我当然也不希望你嫁给王家,但是——但是,你就不会想想别的办法吗?”
“当时情况紧急,谁也没料到王家会来提亲,一时情急就这么说了,不然我该怎么办呢?”
他吸一口气:“罢了罢了,那这些都不说,你背着孕妇的身份,怎好又跑去天香楼还大跳艳舞?”
“没啊,我就跳跳《倾国色》而已,不算的。”
“这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觉得太无聊了,当孕妇在周家都什么干不了……”我已经厌恶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孕妇生活,所以当即脑子一转,“对了,这回我从楼上摔下来,就说——就说我的孩子摔没了!这样以后我就解放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孙策黑脸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背这个黑锅?”
我道:“不用,我就说自己不小心摔了。”
“你怎么到现在还分不清?要是你自己把孩子弄没了,难保周家不会将你扫地出门。”
“为什么啊?我也不想让孩子没有的啊。”
孙策不言,起身道:“方才我已经通知了周府,等会儿他们过来的时候,就说你在我府上不小心被我推了下,然后就行了。”
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他像是不耐烦的样子:“横竖也算我导致的,这点责任我负得起!”
等到周府的人过来的时候,我和孙策还有大夫一同串了口供,夫人让侍画将我扶了回去,冷眼不再看我。
孙策赔礼道歉许久,夫人只道:“伯符,你到现在也该好自为之了。”
我受了伤,但是待遇远不如假孕时来得好,虽然现在他们不限制我的行动,但是也将我彻底忘得干净,好像多一个少一个并不重要一样。
周瑜过了几天才回家,听闻此事略有惊恐,夫人稍加安慰了句:“你还年轻,孩子可以再有的,过个一段日子,为娘也该给你找找对象了。”
我又搬回了当初来时的院子,因为许久没人居住,到处是灰尘蛛网,我和侍画整整弄了一天才有些模样,等到夜里躺下的时候,只觉得阴寒阵阵,冷得我头疼。
冬天差不多已经来了,怪不得我会觉得夜里越睡越冷。
我突然想起周瑜马上又要生辰了,便开始忙活今年应该送点什么。
去书房的时候连侍书也没见着,我以为周瑜有事出门了,便偷偷占用了他的文房四宝。我感觉自从他为了监军忙碌之后,就很少再来这书房了。
我铺展一幅宣纸,照着他的原画临摹,那景色是黄昏山涧,小桥流水,扁舟自横。我画了不多久,就听闻远处有笑声,抬眼看去竟是一抹纤细的倩影。
我仔细辨认,还是发现自己不认得她,但是她身边那侧脸看她、眉目温柔的人我十分熟悉,便是周瑜。我看他们就要朝这里走来,赶紧收了画卷,一个转身躲进书架后面。
欢快的笑声逐渐靠近,门被推开之际我也眯眼看去,进来的便是谈笑风生的他俩。我自然听说过夫人给周瑜找对象的事实,虽然习以为常,但是这次却好生震撼。
且不说这个女人比往日来得那些都要美都要优雅,更别说周瑜的表现也绝非敷衍的意思,我不禁感慨,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周瑜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他们愉快的谈天说地,我被堵在架子后面好不难受,真希望他们能快点走就好了。可是那女子硬要好好参观一番他的书房,她道一个人的书房摆设最能看出一个人的品质了。
我晕,这房里都是我布置的,难不成她要褒贬的人是我?
她来到书架边随手翻过几本书,拿下一本菜谱道:“君子远厨庖,公瑾看这些?”
周瑜一愣,继而笑开道:“有人要看,便一直留着。”
她又翻阅几本关于围棋基本原理的书册,“我一向听闻公瑾棋艺绝佳,怎么看这些简单的呢?”
周瑜道:“有人要学,便收着了。”
女子这时才有些发觉不对劲,“你说的有人,是确有其人还是指个大概呢?”
“两者兼有吧,”周瑜道,“平日里我也偶尔会看,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基础不打扎实,以后做什么都难。”
那女子也是点头:“你说得没错。”
过了阵她才道出我心中的疑惑,方才周瑜喊了她一声袁小姐,我差不多就断定她是袁术袁大人的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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