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昏迷未醒就被人随手摊在帐外的草地上。何军见状，悄悄扶了宁儿绕路到帐后，解了她身上的绳索，将她交给围在一旁的一名小将。将士们心领神会，用不着吩咐，利索地把宁儿转移出去了。
程平、程广、杨威身上的绳索也被人割断。三人取下嘴里的布，活动了下手腕，打算趁乱把秦心月也一道带走。
可惜，秦心月一心想着如何平息混乱，正好站在李光弼和鱼朝恩前面。三人一时无计可施。
何军送走了宁儿，折返回来，见杨威他们仍愣愣地站在众人后面，马上使了个眼色过去，三人还是不动。
“你们怎么回事？”何军一步跨到杨威身边，低声责问道。
“将军明令，无论何种情况，要护秦兄弟周全！”杨威声音不大，却很决然。
“那你们先……”何军又看向程氏兄弟，言下之意，让他们先走。
“我们将军也有命令！”程氏兄弟一口回绝。
“好嘛，三个死心眼儿！”何军摇头暗叹，心里其实很以为然。军人以服从命令为首，换了是他，也是如此。
“你不知道，那姓鱼的阴险着呢！”杨威急急向何军道：“他在嘉山郊外还留有几百人……要不，我们三个哪儿那么容易被他抓住？哦，对了，我们被他带过来时，听他吩咐手下，过了寅时不见他回，便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说咱们将军有谋反之意……”
“什么？”何军一把揪住杨威的衣领，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那不是——”杨威底气不足道：“嘴被堵住了吗？再说了，咱们将军身正不怕影子歪。皇上未必就肯听那姓鱼的一面之词。”
“你……”何军不知说什么好。他这兄弟，一起长大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就是思想太单纯。
郭子仪和李光弼耳力好，老早就听见他们在身后的嘀咕了。
“嘉山近郊的安全防范，好象都分给你了。”郭子仪轻描淡写。
“哼，你还是多费心想想如何收拾这局面。你营中闹成这样，于我可没半点损害。这鱼朝恩毕竟是皇上的人，吓吓也就算了。”李光弼说着，扫了杨威一眼，淡淡问了句：“你的人？”
“寅时将至了吧？”郭子仪却不答他的话，兀自言道。
李光弼眼角的余光老早就瞥见鱼朝恩领着他那一队侍从逃到帐内去了，因此，语带刻薄道：“郭将军不会是怕了吧？”
杨威曾在李光弼手下待过，知道他说话一贯如此。何军可受不了别人这么说郭子仪，驳道：“咱们将军何曾怕过谁？李将军可别……”
郭子仪不在意地笑着打断道：“何军，李将军和我玩笑呢！不必当真。”
“是，将军。”何军对郭子仪崇敬已极，马上话头一转道：“我已经派了一对人马去郊外寻鱼朝恩的人……”
“不用了。”郭子仪挥挥手，“只怕你人马未到，寅时早过了。”
何军闻言，一脸自责道：“都是属下办事不力。”
“不关何军的事，是我没及时回禀。”杨威性子耿直，见何军如此，忙挺身而出。
郭子仪拍一拍杨威的肩膀，爽朗一笑，道：“你们也别争着罪己。过不了一会儿，李将军那边必有人送信来的。”
“你倒笃定！”李光弼板着脸孔，故意没好气道：“朝廷对我们如此猜疑，郭将军竟能不以为意，真有气度。”
“彼此彼此。”郭子仪回敬道：“你李光弼也不差！”
杨威气愤不过，道；“怎么皇上对我们如此不信任？简直是‘官逼民反’……”
何军一把捂住他的嘴，急道：“我的大哥，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一边朝帐内看去。
其实，李光弼的父亲李楷洛正值壮年，如果披甲上阵，那也是一员猛将。可是郭子仪亲荐了李光弼，朝廷便把李楷洛留在了长安。名义上是体恤李家，实际上是以防万一，将李楷洛及其夫人留作人质，使李光弼有所忌惮，不至于拥兵自重。
郭子仪虽然父母双亡，可他的妻子和一部分亲戚也“押”在长安。朝廷这种做法，已是惯例了。
“不管怎样，你们都不许背叛朝廷！”秦心月忽然回头说了这么一句。
说得郭子仪和李光弼他们一震。
“秦心，趁着鱼朝恩不在跟前，让他们护送你走吧！”郭子仪道。
“不，我不走！”秦心月好象知道他们有此打算，立刻回绝道：“我要跟着鱼朝恩回灵武。”
“子娴……”李光弼只喊了声，还没开口劝，就被秦心月拦住，只听她道：“你们都别说了，听我说好吗？”
“这次的事，全因我而起。之前我想，我走了，朝廷没了证据，就不会牵连你们了。可我想错了。该面对的事始终不能逃避。现在，我们只是听到那鱼朝恩的一面之词，朝廷怎么想的，我们都还不知道。也许，我跟他去了灵武，跟皇上当面把事情说清，就什么事都没了呢？李光弼，我现在才知道，这儿不能没有你。你虽然不承认，但战场上，你和郭大哥真的很有默契，这是别人都没法取代的。嘉山这一战一定很重要。所以，你们别的安排我都听从，就是不要让我逃跑。还有，唐朝气数未尽，不管以后怎么艰难，答应我，别学安禄山。”
怎么听这都像是在交代遗言似的。
“不行！这次你要听我的。”李光弼字字铿锵。
“我有脚，就算你们把我打晕了送走，我醒过来，一样会自己跑到灵武去！”仿佛知道李光弼的心思，秦心月表明态度道。
“你……”李光弼无奈摇头。心里暗叹：你这么倔，我该把你怎么办？
“我觉得，这也是一个办法。”郭子仪赞同道：“总好过我们原来的打算。”
李光弼铁着脸不吱声。秦心月已经自己掀了门帘，跑到帐内去了。
［正文：第七十八章 初见唐肃宗］
鱼朝恩惊魂未定，在帐中坐立难安。
一个侍从忽然道：“听，帐外好象安静了些……”
秦心月刚进到帐内，郭子仪便下令挥旗，士兵们一见，立刻响应，反对声一下小了许多。
“公公，咱们立刻起程，我跟你回灵武！”秦心月生怕李光弼和郭子仪前来阻拦，一进帐就脆生生道。
“回灵武？哼，你瞧瞧这外面儿——都是为你说话的，咱家连门都难出呢。”鱼朝恩见是秦心月进来了，阴阳怪气地说道。
“公公，这全是我的不是。”秦心月息事宁人道：“士兵们平日里可不这样。也是和我处了一段时日，有感情了……我却是真心想和公公回去领罪。这事情太闹大了，我也于心不安。”
“鱼公公。”郭子仪也进帐来了，接着秦心月的话道：“众怒难犯，我虽身为将军，也有被逼无奈的时候。只好答应了士兵们的一个请求，这才平息了怒气。”
“什么请求？”鱼朝恩声音有些颤。他还是怕，万一这群卤莽的粗人不顾一切要与他拼命，可怎么好？
帐内众人都看着郭子仪，秦心月也凝神听着。
只听郭子仪道：“秦心仍旧跟你回灵武，但，李将军得留下。烦你回去禀告皇上，嘉山帐一打完，无论胜败，我们必马不停蹄地赶回灵武谢罪！”
帐内所有人都舒了一口长气。
“郭将军一言九鼎，既然都已经这么说了，咱家也只好先带她回去了。”鱼朝恩想也没多想，一口就接下话来。
总算有惊无险。鱼朝恩深觉捡回了一命，带着秦心月和程家兄弟头也不回地上了路。
杨威和宁儿不知所踪，鱼朝恩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个。在嘉山郊外顺利地和他留置在此的几百人会合后，换了几匹快马，奔向灵武。
八百里加急派回去报信的那几个差役，全部失踪。这是鱼朝恩回到灵武以后才得知的。那些人是死是活也不能知道，因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过，鱼朝恩回去后，还是把所有的事情添盐加醋全推在了郭子仪身上。对于能将秦心月等人顺利带回来，则说成是自己忍辱负重、巧妙斡旋的结果。
唐肃宗不辨是非，听信了鱼朝恩的话，大怒。
而鱼朝恩一路带着秦心月回来，早就见识到了她嘴巴的厉害，所以，在李亨面前，仅仅是提了她一下，并想引导李亨将此事交给他处理。哪晓得李亨对这个能在军营待上几个月的女子十分好奇，立即就吩咐左右，要传秦心月来见。
鱼朝恩见李亨要见秦心月，遂对他言道：“皇上，老奴问过，李将军所娶之妻是越州吴大人的女儿，自小性格就温婉柔顺。但看这自称姓秦的女子则口齿伶俐，性格也刁钻。不像是出身大户人家的女儿……”
“废话，哪个大户人家的女儿会独身跑去军营，和一帮男人混在一起几个月？”李亨白了鱼朝恩一眼，不悦道。
鱼朝恩一见李亨发火，无比惶恐地伏倒在地，叩头道：“老奴真是多嘴。”
李亨瞟了他一眼，见他白发花花，形容憔悴地跪在地上，忽然觉得有些怜悯起来。
“好了，好了！鱼卿家，起来吧。你替朕分忧，不顾危险去到嘉山，也才刚回来。”李亨柔声道，“要是这郭子仪真有反心，咱们还要提前防范呢……”
秦心月一路跟着鱼朝恩日夜兼程赶回灵武，还没来得及歇上一阵，就听人传了话来，说皇上要见她。也许是觉得她的样子邋遢，怕惊着了皇帝，马上就有人送来一套干干净净的女装。
换好衣服，秦心月就被一个宫婢领出房间。
程氏兄弟虽和秦心月关在一处，却是同院不同屋。
“你们要把秦兄……我们少夫人带到哪里去？”程广见秦心月换了女装，一时转过弯来，马上改了称呼。但看着秦心月的眼神却还是有些讶异。
宫婢们不敢答话。
“皇上要见我呢！”秦心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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