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心月还想再说点什么,对方已经挂断了,她只好呆呆地放下听筒。
怎么会呢?她就是头猪,也不可能四天不吃连续睡觉的。是蒋澜在开玩笑?秦心月看看面前桌上已经蔫蔫的康乃馨,摇了摇头。
两周后,蒋澜从欧洲旅行回来,放下行李就直接奔到阿谦开的旅行社,一见秦心月就给了个熊抱。
“月月,我想死你了!”
“你是想我还是想阿谦了!怎么一身汗……澡都没洗就过来了?”秦心月笑道。
“没良心!”蒋澜瞪一眼秦心月,“咦,你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最近没睡好吗?”
“恩,睡得不是很踏实……”秦心月恍惚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小男孩笑咪咪的脸。两个星期了,每天晚上作同一个梦,梦见同一个陌生人,是不是有点太诡异了?
“今天下班请你吃饭吧!把小美、阿柔都叫过来,咱们好久没聚一块儿了!”蒋澜心血来潮。
秦心月眼睛瞪大,“旅行刚回来,你都不要喘口气吗?”
“我是超级澜,你忘了吗?”蒋澜得意洋洋开始打电话约人。
要说精力充沛,的确谁也比不过蒋澜,下午才踏上国土,晚上就定了个包房约一帮姐妹吃饭兼八卦。餐桌上;人人神采熠熠;只有秦心月顶着个黑眼圈老是发呆走神。
吃完饭又去酒吧坐到半夜。
凌晨两点,秦心月才回到家。
早上六点起床锻炼,晚上最晚十点钟就上床准备睡觉,她的生活一直很有规律。这么晚归,是破天荒了。如果不是因为每天都做那个梦,她也不会想把自己累到几乎熬不下去。
用热水泡了个脚,秦心月几乎是瘫倒在床上,头还没挨着枕头,眼睛就闭上了。
一团团的雾,浓浓的,看不见前后左右,置身其中的秦心月小心地移动着脚步。慢慢的,雾散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从远处走近,在离秦心月还有一米多远的距离时停下来。
“你是谁?为什么总跟着我?”秦心月问。
那男孩也不应声,只是看着她笑。笑了会儿,冲秦心月招一招手,像是要秦心月过去。
不由自主地,秦心月走上前去。
“砰”的一声,秦心月跌坐在地。
总是这样,在她快要走到小男孩面前时,空气中仿佛凝结有一面透明的墙壁,严严实实地把她挡住。
小男孩终于不笑了,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无限伤心,缓缓地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向来处走去。
雾,又一次弥漫开来……
“别走!”秦心月大喊着从床上坐起来。
叮……铃……
闹钟同时响起。
眼睛睁开,满头大汗的秦心月叹了口气,“哎,又做这梦!”
[正文:第九十二章 郡王伤]
揉了揉发涩的双眼;秦心月穿衣起床。
早知道累到极致仍会做这个梦,她昨夜就不该硬熬到那么晚。这下好!只睡几个小时还得上班。
半梦游状态中,秦心月刷牙洗脸,然后,拖着铅一样的双腿挤上了公共汽车。
公元763年,秋。
临淮郡王府
凉亭里的石凳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神情落寞地端坐着。虽然此时身着的是一件青布的家常旧衣服;可他魁梧的身形;挺直的脊背;再加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仍是透露出他不一般的身份。
是的;他便是临淮郡王——李光弼。
八年的安史之乱,肃宗早就在内忧外患中去世,太子李豫即位,称代宗。
代宗比他父亲有主意,也更果决。靠着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这些忠勇之将,又倚仗着义兄——回纥王叶护的支援,在他登基几年后,终于平定了安禄山与史思明领导的两支判唐之军。
内乱平了,代宗对有功之臣一一犒赏。郭子仪、李光弼的功劳是人所共知的,所以李光弼被封宰相,又加为郡王统领临淮,这是谁也不意外的。可战功卓著又荐人有功的郭子仪只被代宗封为“山陵史”,却让朝廷的众臣惊讶不已。谁都知道,“山陵史”是个闲差,主要是监督皇陵的建造,其实并无权力,且俸禄低微。于是,朝臣们揣测圣意之后,只能得出功高震主的结论。
八年,自己以保家为国为任已经八年。如今,国在,而家呢?李光弼思及此处,苦笑了一下。
父死妻亡!这,便是他李光弼平乱的代价。
“姑爷!”宁儿端一个茶盘,上面放着一杯新沏的茶水,缓缓放到李光弼身前的石桌上。
李光弼收回心神,扫了一眼宁儿,问:“卓儿呢?”
“慧心小姐来了,卓儿和她在夫人那里。”宁儿微笑回道。对这个外界传言有怪癖,而且整天板个脸的郡王爷,她是一点也不惧怕了。
临淮郡内盛传:郡王爷有断袖之癖。其他的不说,单说郡王府用的仆役,从管家到看大门的,居然没有一个女子,连厨房烧菜的听说都是原来在军队里的伙头。
如果人们知道府里还有她这么个丫头,不知道又会怎么说。宁儿想到这里,扑哧笑了出来。
多年的战乱,吴子娴的忽然去世,曾给了这个单纯得有点迷糊的丫头沉痛的打击,但是,她仍旧挺过来了,因为她家小姐教过她:要学会坚强!也因为她家小姐去世之前留下了一个希望,这个希望,支撑着她,更支撑着失去至亲的李光弼和李光弼的母亲。
宁儿的眉头纠结到一起,她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端正月。
一切来得那么忽然,没有丝毫预警,她家小姐就那么“睡”过去了。这一睡,就是六个月。不吃不喝,不动也不说,就那么安详地睡着,身体里的胎儿却在不停生长。除了她和姑爷,没有人愿意往她们住的这个小院来,大家都说,她家小姐是个精怪。她从不认为她家小姐是精怪,所以,不论怎么辛苦,从不曾离开。她始终相信:小姐会醒来!
姑爷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一个多月寸步不离小姐床塌边,甚至当时军情告急,皇帝几次命令他也不听。那时候的姑爷,让她这个小丫头感动得直想哭。
但是皇帝就是皇帝,因为姑爷的违背,皇帝几乎要将姑爷军法处置了。幸好还有郭将军,他法场劫人救了姑爷,并请求皇帝网开一面,而且,李老将军也赶来了,提出代儿出征,皇帝这才没有降罪。
姑爷却不让老父亲代他去战场嘶杀,万般无奈下,只有将小姐托付给李夫人和她照顾,他自己还是随郭将军去了。
几个月后,喜悦与悲伤同时降临。
她家小姐腹中的胎儿瓜熟蒂落,健康诞生,与此同时,她家小姐香销玉陨,回天无力……
[正文:第九十三章 哑症]
胎儿降生,喜报送到前线让孩子的父亲取名,却只字不提孩子的母亲。李光弼当时只以为妻子仍在昏睡,于是给孩子取名李战卓。直到凯旋而归才发现天人永隔,却已经是好几年以后了。
伤痛还未平复,李楷洛又因心脏旧疾发作,片刻便离了人世。李夫人经受不住如此打击,从此一病不起,若不是有个贴心的乖孙在膝下,她几乎也要随李楷洛去了。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李光弼在王府大厅的门口见到被妹妹和儿子搀出的母亲,有些惊讶,忙上前迎住。
“今儿天气好,带母亲出来走走,老闷在房里会闷坏的!”慧心温柔地浅笑,腹部已能看出隆起。
慧心即是锦娘!当初吴子娴去世,锦娘前去吊唁,被李夫人发现她颈间带的那块祖传玉佩,当时完全无法相信的老人在核对了胎记和锦娘身上的箭伤后,终于确认——锦娘就是自己“死”了多年的女儿。难怪当年李楷洛怎么也找不着慧心的尸体,最后只给立了个衣冠冢。
认回女儿,李夫人和李光弼自是欣喜不已,可问及慧心当年被何人所救,她却是怎么也记不起了。
“鹰呢?”李光弼不信鹰放心让怀有身孕的慧心单独回娘家。
“夫人想吃梅子,帮主去市集寻了。”慧心身边的丫头嘴快地回道。
李光弼点头,扶了李夫人入厅内坐下。
“卓儿,你和宁姨去花园玩,我和姑姑有话要说。”李光弼柔声对小战卓吩咐。
李战卓笑了笑,乖巧地随宁儿去了。
李光弼无奈地望着儿子小小的背影,有些伤感地对慧心道:“他不说话,可我看那孩子的眼神,分明是什么都了然的。”
慧心也一脸担忧,“还是那样么?不说话亦不出门。”
见李光弼点头,慧心叹道:“我猜你写信叫我来就是为的此事。鹰为这孩子,向他师父求了多次,他师父只是不肯教他医治的法子。可巧在你来信的第二天,他师父竟主动传书过来……”
“是开的方子么?”李夫人着急地从椅子里站起身来。
“我也纳闷呢?信上没写别的,只几个字:端正月,机缘合。”慧心凝眉,“鹰却说这便是方子。”
“端正月,机缘合?”李光弼轻声重复,在心里揣度着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
“难道我孙儿这症竟是无药可医的么?”李夫人喃喃自语道:“这孩子可怜,生下来娘就死了,爹又长年在外打仗……若说打小不说话应是哑症,可大夫又说不是,他听得见啊!自幼也是比别的孩子聪明的,才五岁,他爹的那些书,他竟全能看能写。我有个头疼脑热的,这孩子跟前伺候得可殷勤……”一番话未完,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母亲,快别这么着。”慧心惟恐李夫人伤心又勾起病来,于是劝道:“这孩子在姐姐肚里不吃不喝也能活下来,定是有福的。我是不懂师父她老人家,可鹰是知道的,待他来了,我们再问问。”
“也不必问了。”说曹操曹操到。鹰回来了,待进到厅内,满屋扫了一遍,张口便问:“卓儿那小子呢?”
“被我哥才支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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