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贵庚?”我问道。“虚岁有七。”他答道。
“为何不直接送到馆里来?其实开放的学习环境,氛围,对孩子培养学习兴趣是很好的。”我说出我的想法,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有此疑问,很快答道:
“先生不知,小儿天生体质虚弱,患有心跳不稳之疾,不宜出门求学。因此特请先生上门施教,酬薪随先生来定。”张永德脸上虽然浮起一丝浅笑,但眼里却闪现出隐隐的无奈。
心疾?难道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可怜的孩子,生在这医疗落后的年代,无疑是判了死刑,谁知道能活多长时间,要是在现代,只需要一个心脏手术就能重新获得健康。唉,我心里明白,不由自主跟着叹了口气,略微点点头。
“先生可是同意?”眼前男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喜悦。既然身为人师,自然义不容辞。更何况还是个身患绝症的孩子,我默然含首,就当是做善事吧,陪陪那个可怜的孩子。
做父亲的欣然而去,望着他轻快的脚步,我深感,美好的感情,不仅仅局限在爱情,凡是能给人带来希望和快乐的感情,都是一种美好的爱,就让我在这个战火纷乱的古代都市,释放一个现代女子高尚无私的博爱之心吧。也算没给现代人丢脸。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没有说出来,就是在偌大开封府,名士满天下,那些规模宏大历史悠久的私塾比比皆是,为何他单单要请我这个年仅弱冠,名不见经传的书生上门施教呢?难道我有旁人不及的才华?拉倒,就算我能吟诗作对,也是因为大学里学过古文,略知一二,谈不上才高八斗。难道看中我师出名门,桃李满天下?更不是,教书生涯不过半年,学生还没毕业过,更没有对外人讲过师承何处,那,此人用意何在?难道他看出我真实身份是……………女子!我一惊,心里刹时惊慌起来,老天,如果被他看穿我的性别,那我这私塾真就开不下去了。
张家在开封真算大户了,不说一众佣仆穿着整齐,就连门口也有专门开门迎客的家丁,进到屋里来,设施更是强调华丽,满屋的紫檀家具令我喜爱不已,要知道我可是个紫檀迷,对于这种珍贵木材制成的家具非常偏爱。墙上的字画如果都是真迹,可就发财了,特别是那幅李思训《江帆楼阁图》,真是烟波浩淼,水天一色,气势雄伟。能欣赏到北宗的佳作,怎不令人激动万分,我忘了自己来此的身份和目的,只是沉浸着画中青山绿水的意境里。
“真不愧是唐代宗室的代表作,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我喃喃自语。
“看来先生对画也颇有研究?”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是张永德。
回身施礼,未敢轻易说话,惟恐被笑轻浮。
“不必拘礼,上官先生,依你看,此画同展子虔的《游春图》比较,哪幅更好?”张永德微笑着,目光看向我。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答道:“展子虔的《游春图》对山石的勾勒比较平板,树木排列稍显呆板,给人以”千树一面“的感觉,技法也比较稚拙,”我踱到这幅《江帆楼阁图》前,继续说道,“但看此画,山石,树木均有曲折变化,就以屋前的三棵松树来说,相互交错,偃仰多姿,夹叶的画法也增多了,像这鹿角式,元宝状和火焰式等等,可见,李思训在继承展子虔的画法基础上把青山绿水的表现技法又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哈……哈—哈—”张永德仰头大笑,我莫名奇妙,笑我太主观的评价人家一代大师?还是我的看法和他的意见不同被他耻笑?我有点纳闷,眼睛紧盯了他一下,他一楞,感觉到了我的不快。随即收声道:“上官先生莫怪,方才在下是心生快意而笑,并无轻看先生之心,相反,对于先生的妙论,在下佩服得很。”
我松了口气,心想,咱不是小气之人,既然他解释一番也就没有什么可在意了。
今天的张府之行,带给我的感受却有点异样,特别是身为主人的张永德在课毕后亲自送我出府时的殷勤,没有一丝华府主人的气派,做着本应是管家做的送客之职,令我有点受宠若惊。
书馆的课自然是不能耽误,给张府做先生也得兼顾,两边奔波,身体有点吃紧,因此收了个弟子,帮我时常跑跑腿。
奔波在书馆和张府之间,我的古代生活尚很充实,至少,我在自己的努力下生存下来了。
可是匡胤哥哥在哪我并不知道,因为战世纷乱,就算他会在开封停留,也决计想不到我以这样的身份在此谋生。
如果不是有他,不是期望着他的雄伟大业日趋成熟,我真不愿在这个时代里蹉跎青春。很奇怪的是,虽然我来到公元前四年多,可容貌仍然是二九年华的女子模样,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难道时空在我这儿错乱后,竟将我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那年了吗?我好担心,如果真有一天,赵哥哥知道我的身份是个未来人,会不会视为异类、惟恐避之不及的远离我?
虽然时事流转,帝王更新如走马灯,但我这个清心执教者,视外界纷争如无有一般。每日书馆度日,与世无争。
转眼已是显德二年,也就是公元前955年。张永德得天子周世宗的提拔,任殿前都指挥使,而赵匡胤升任殿前都虞侯。后来因战功赵匡胤升任到殿前都指挥使后,张永德便升为殿前都点检。接着,发生了一件事,让天子周世宗大为蹊跷。
周世宗柴荣亲率大军北征契丹途中时,阅四方所献文书,得一皮囊,启之,其中乃一三尺木条,上题“点检作天子。”而此刻的殿前点检正好是刚升上来的张永德。周世宗满腹心事的回到京师后,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难道是天意暗示?还是有高人指点暗藏的危机?柴荣再三思考后,社稷为重,决定将张永德的点检一职撤掉,改由赵匡胤担任。
张永德一直是赵匡胤的上司,如果他失宠,获益的当然是仅次其位的赵匡胤。因此,张永德认为,这“三尺木”事件是赵在幕后主使策划的,多年的亲密关系眼看就要僵化。赵匡胤当然不希望俩人的关系这样发展。
我并不知道张永德身居高官,看气派只知道是贵族身世的人物,更没想到会在张府遇到心里日夜思念的那个人。
无情
给张亭瑞上完课,眼看夕阳已至,收好笔墨纸砚,习惯性的看了看窗外。如果张大人在家,没有出门征战,只要是上课完毕的钟点,他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门外,亲自送我出府。今天,府里远处传来的嘶鸣马叫声表明,张大人已经回府。
其实不想跟他寒暄什么,除了说说张亭瑞的学习情况,我们也不便聊什么题外的话。譬如他的夫人从来未曾露面,莫非……虽有几分奇怪,也不好深究,人家家事,何况这一身男儿装扮,却三八的打听隐私显然是不合适的。他不提,我不问,一切自然的相处。张永德虽是行军打仗的武将,却少有军人的粗野,充满文人气质,尤其言谈举止,礼节周到得不像个久征沙场的武将军,像是饱读诗书的谦谦书生。
收完书房,打发亭瑞出去玩耍,跟仆人招呼后,顺着园子里的小路慢慢走出。行至假山,舒了口气,绕过前面的亭台小桥,就是外院了,不跟他照面,于我更轻松。
“先生………”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小竹桥只有一两米宽,本来是低头行走,地上显出的阴影告诉我,面前有个人挡住去路了,于是谦恭的侧侧身,表示让路,我乃一教书先生,在受禄的主人府里自然得小心谨慎。面前的人,似乎不想走开,停在跟前,这轻声的一句询问,却似惊雷一般炸响在心头。
这声音…………如此的熟悉,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接着像鼓槌一般紧张敲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响起就不会忘记,在梦里,不是千万次的响起吗,是他!惊呆了,咬着下唇,不敢抬头,惟恐看到真是他,自己的隐蔽生活就要从此乱了……
只有上天明了我是如此的想念他,听到他的声音,仅仅两个字而已,却能清晰的分辨出,除了他只有他。多想扑进他怀里,依在他结实的胸前任他长吻,多想告诉他,蜜儿好孤单寂寞,除了靠思念来维持生存目的,几乎木头人般不在乎周围任何。将自己淹没在滚滚红尘里,任自己像个男人一样的不修边幅,束胸垫肩,把所有的女人的情感和爱恋深埋起来,除了对孩子们付出为人师表的感情和责任,这春暖花开繁花似锦五颜六色多姿多彩的世界,在如修行般的生活里,一切皆空……
拼命压制住颤抖不已的身体,压抑住自己激动万分的心情,将头始终深埋低在双肩里,不作回答,只是以谦恭卑微的姿态侧身让路……
地上魁梧的身影犹豫的晃了一下,顿了顿,也往边上让了让,算是回礼,意思让对方先行。
这冷漠的反应和男人装束将他的疑惑生生压了回去,面对沉默的拒绝,他不好意思继续表示疑问,看来也是来府上作客的。显然不合适缠住一个陌生人就盘查身份。他,毕竟是客人。更何况我始终低着头,他让路的姿势一出,即刻仓皇奔跑而逃,不敢回头……背后那双充满疑问的眼睛正注视着仓皇奔逃的背影……
出得张府,后悔的眼泪顺颊而下,真想不管什么大业,就按心情所致,与他痴缠相守,又会如何?如果我不是什么现代人,不知道他要承当的天降大任,一定会像所有的夫妻那样恩爱厮守举案齐眉,匡胤哥哥,你果真记得蜜儿的身影,就算是男装下的蜜儿,也逃不过你的眼睛。可是,知道你的雄心壮志,知道你的万丈豪情,纵然这相守会让你幸福不已,可是,那血液里流淌的生来就是号令天下的激情,你是人中之王,片刻的欢娱不会让你真正感到满足,也许幸福只是暂时的,如果因为这短暂幸福的牵绊,令你毕生的努力和大志毁灭消逝,你肯定不会真正的开心……而我,如果他不开心,我也不会快乐,是的,我承认,离开他,正是因为已经深深爱上了他,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时机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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