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感慨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门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喂”。转头看去,一个布包正朝她飞来,无颜在确定这个世界没有炸弹才接了过去。扔包裹过来的是一个肤色偏黑的女子,俏丽的模样颇具风情。
“是我家公子让我送来的。”她没好气地说。
“你家公子是?”无颜问,拦下旁边的人责问的话,她实在不喜欢浪费时间看别人斗嘴。
“长空凉。”不情愿地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上次见过她,她的确跟在长空凉身边。真是个有趣的女子。”浮遥戏谑道。
无颜不懂长空凉派她来的目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册子,她大略看了几眼交到卢老手上。“这事还是托付卢老了。”
卢老翻了一页,面色微变,连忙郑重道,“臣定不负公主所托。”
“嗯。”无颜点头,暗想,早晚有一天得见见这位长空公子。
暂住的行馆在无颜回来前几天刚修葺过,就算她只住几天,这里的人也不敢怠慢,怎么说她都是浩贞帝唯一的骨血。负责接待她的官员是卢老的学生,馆内的一切都由他安排。屋里的一切布置地很雅致,房间内摆着鲜花,外面也种着许多草木,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负责照顾她的有四名婢女,下面还有四个小丫头。屋子里一下子多了许多女子,无颜倒有点不适应,最让她心烦的是上门拜访的官员。从第二天开始,就有官员上门拜访,语言间都提到自家公子,有的直接带着儿子来。幸好,她不想见的尤国舅因为儿子落水受惊得病不能前来。派来侍候她的女子,都出自书香门第,对这里的事比较了解,凡是来一个官员,她们皆能说出他们的事来。
“他们看到有我在,竟然不退却,真是勇气可嘉呀。”浮遥感叹道,拿起桌上的水果往嘴里送。无颜搬到这里,他仍像以前一样自由出入她的闺房,来得多了,无颜还是像以前那么冷淡,那些婢女都跟他混熟了,一提到他,个个面露欢喜。
“真不知他有什么好的。”蛇灵不屑地哼了一声。
当初也不知是谁动过心,无颜在心里说。
没过几天,皇上就下旨宣她入朝,在朝堂上正式册封她为“妍孝公主”。这是无颜第一次站在朝堂上,无形的压力有点让她厌恶,想到将来她要站在这里,不由觉得厌恶。各位官员的脸,她都记熟了,派出去的暗影传回不少消息。至于现在的皇上百里勤治,他是无颜族中关系很远的孩子,论辈份算她的侄子,只有十三岁,矮小瘦弱极怕尤国舅,
“妍孝公主流落在外多年,今日还朝,实乃百里之幸。公主在外面受苦了,朕赐公主千里封地为嫁妆,赐婚护国公之子尤鹏程。”
朝堂上静了片刻,老臣正要上前谏言,无颜抢先一步道,“我拒绝。”
这下子,大臣们一下子议论开了,国舅一党的人忍不住跳出来说,“大胆,皇上赐婚你竟然不要,对方可是堂堂护国公的儿子。”
“所以呢?”无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不掩眼中的厌烦。
“这……”他指着无颜还想说,很快让别人骂回去。
“大胆,你竟然对公主指指点点,眼中还有先皇还有百里江山吗?”
朝堂变得像闹市一样,争议推骂此起颇伏,无颜站在其中,摆着事不关己的模样,目光朝上面慌了神的皇上瞟了一眼,勤治触到她冷漠的目光,吓得连忙低下头,又能不敢喊,只得求助地看向国舅。尤国舅不慌不忙,正要开口,无颜的声音盖而了他。
“这就是百里的朝堂吗?”冰冷的声音压下所有多余的火气,吵闹的声音静了下来,有些不服气的官员不甘愿地垂着头。无颜转头望向勤治,“偏安十五年,本宫以为回来能看到新的景象。皇上,平日议事也是这么热闹吗?”
“不是……”勤治连连摇手,无措地看向国舅。
国舅看出无颜的厉害,连忙上前笑着说,“是各位大臣关心公主的婚事,一时冲动也才如此。关于公主和小犬的婚事,公主不用这么快答复,那天的湖上,公主也见过鹏程,我又是你的母舅现在位居护国公,你嫁过来下半辈子一定不用愁了。”
“下辈子的事,本宫倒是一点也没有担心过。”她头也不转地说。
“是,公主对自己的事想来也清楚,不过初来临平,这里的事公主还不清楚,等公主弄明白了再下决定也不迟。”
“的确,有很多事,非得弄明白不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管他披着怎么样的名号,犯下的罪行是不会抹去的,长空凉送来的就是指证他的证据。
尤国舅反复研究她的话,心里多了一层提防,不过他现在才开始动已经迟了,卢老已经把他的事查得差不多,军中有浮遥在,那位皇上更不足为惧,她有了封号后就要搬到宫中居住,有的是机会见这个皇上。
勤治在宫中的处境比当初的她还要差,她身边还有赫连笈假惺惺的关心,勤治身边却一个人也没有。照顾他的人都会一段时间换新的,他下了朝之后什么也不用做,但也不能跟小太监玩耍。一个人无谓事事,不敢烦任何人陪他解闷。
照国舅的意思给了无颜名号,下朝后,宫中的人不知为什么对他恭敬了许多。朝上发生的事早传到内宫,大家都对这位公主心生畏惧,自然也不敢怠慢了皇上。勤治也很怕她,她连国舅都不怕,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是很讨厌他。这当然是他想多了,无颜不会对一个才见面的人产生那么大的情绪反应。
“那孩子也够可怜的。”蛇灵感慨道,像是看到当年的无颜。
“不是还活着吗。”无颜冷淡地说。
蛇灵不语,暗想,碰到无颜对小皇帝来说是好还是不好。
第三十八章 可怕凤女
晚上,勤治正要就寝,就听外面通传公主求见。国舅有派人告诫他,让他不要跟公主多接触,不过传话的人态度模棱两可,比起国舅,这位公主更加厉害。迟疑了片刻,他还是让无颜进来。他怕她生气。
“皇上。”无颜点了点头,那张冰冷的脸像是露出极不情愿的表情。同样是被关在宫中长大的孩子,比他大两岁的无颜从身形上比他成熟很多,个子也比他高。
勤治倒不在意别人对他的态度,连忙恭敬地叫了一声“皇姑姑”,招呼她坐在上首。宫里的人都识相,上完茶,就都退下,留他们两人在里面讲话。
“皇姑姑这几年在敌国受苦了,侄儿没有早日派兵去救姑姑,也实属无奈。以后姑姑住在宫里,大小事随意就行。”他小心说着,观察她的脸色,生怕惹恼了她,进了屋之后就没见她笑过。
无颜没有接他的话,四下打量了一眼,她问,“皇上跟哪几位大人念书?”
“没有念书……护国公说认识几个字就好不用学太多。”他羞窘地说。
怎么这么听护国公的话,无颜暗想,“你家原住在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吗,怎么不一起接到宫里来住?”
“我家原本只有我跟我奶奶两个人,护国公接我……接朕到宫里后,奶奶就住在城里的大房子。没一年,奶奶就过世了。”
她的确听说勤治有一个亲人在临平,现在已经过世了。“你是以父皇皇孙的身份继承皇位的,既然你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担负起责任。我长你一辈,以后也会指导你。”
“是。”他机灵地点头,跟国舅相比她要好多了。
“我现在回来了,宫里朝中有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以后做什么决定,你要多想一想。早上赐婚的事,你就当没提过,我成亲的人选我自己会决定。”
“侄儿明白了。”
看他很知世故,无颜加了一句,“许多事,你心里有数就最好。你也十三了。”
“是,侄儿明白。”他保持着恭敬,在宫中这么多年,他也懂看别人的眼色。他怕国舅,没有力量反抗,也没想过国家这样的大事,他只想平平安安的。现在无颜进宫了,他还是这么想。他只要平平安安的,听谁的都可以,不过公主要比国舅好也比国舅厉害。以后他只要听她的就好。
国舅掌权多年,也有他的厉害之处。朝上无颜的表现,让他多了一分心眼,他派人暗中查她手下的动静,让他发现卢老正在查他的罪证。他犯下的罪算起来,死十次都不够,但朝中没有人能治他,如今来了无颜,一切就不好说了。朝中重要的官员都是他的人,他也有自己的军队,要是无颜真敢对他下手,他不怕跟她撕破脸,到时候,她跟儿子的婚事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没有想到的是,所有的事会那么快。他的罪证一经查实,无颜那边就准备好一切,他连反击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就步上了黄泉路。
就在无颜入宫的第三天,一班大臣照例参加早朝。临平这里是三日一朝,如果有大事,可以由宰相先批阅再交由皇上决策。勤治事先也感觉到宫中的气氛有些不同,只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无颜没有透任何口风,早上醒来,她换上孝衣,拿着卢老查到的罪证直冲朝堂。没有人敢拦她,报信的人也来不及通知在上早朝的国舅。所有人还在争论她的亲事之时,看到她一身白衣出现在朝堂门口,不由惊讶。守殿大将拦下她,却不敢大声喝斥。
“皇上,本宫有冤!”她双手呈着状纸和罪证,冷然低下头。
勤治连忙站了起来,喊道,“皇姑姑有什么冤屈尽管进来说,朕和诸位大臣都会主持公道。”
守殿大将让开路,她抬起头大步入内,把东西交由公公转呈皇上。勤治大略看了看,里面有许多字他不认得,却知道是在说国舅的。
“皇上,本宫要告的就是逆贼尤宝安。一告他结党营私居心叵测;二告他强占民地草菅人命;三告他贪赃枉法以权谋私;四告他叛国通敌;五告他大不敬……当年若不是他贪生怕死率军逃走,京城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先皇之死,他难辞其咎。”
“你……”尤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