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奉风尘仆仆赶了回来,连家都没有回,就直接进了宫。看到宵亦陌的时候,明显发现他比之前又瘦了很多,想当然也知道为什么,心中暗自叹息。
“好在,月国皇帝下令退兵,还归还了落叶城,两国重新交好,边境集市也重开了。”
这样的结果,恐怕是目前最好的了。兰奉叙说着回来时在路上的见闻,心中很是宽慰,总算自己的辛苦努力没有白费。
“嗯。”
宵亦陌淡笑着点头,好友毫发无伤回来 自'炫*书*网'己高兴,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唉,宵白那丫头,实在太任性了。”
兰奉也知道宵亦陌在想什么,主动提起宵白,却又不能说明实情,只能当她是年幼不懂事。
“兰奉,你不懂……我总觉得,宵白离我越来越远了。”并不单单是指从京城到宁海的距离,而是心,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变化着。
“皇上,你想太多了,这怎么可能呢?”
看来,宵白做的太明显,连宵亦陌也感觉出来了,他这个做朋友的心情反而复杂起来。一方面希望宵亦陌能够明白宵白的心,另一方面却又希望他永远不知道。对于宵亦陌而言,宵白是他致命的弱点。而身为一个君王,拥有这样一份感情也是奢侈。
“等肖太师的事情结束,我打算再到宁海去一趟。”
宵亦陌望着窗外,又到了新年,外面飘着鹅毛大雪,整个皇宫都是白茫茫一片,落寞孤单的感觉越发浓重。想到宵白,只觉得她像是藏在一团雾里,怎么也看不明白,让他惶恐,几乎到了坐立难安的地步。
“听成明说,你们已经查到了肖太师私吞库银的证据?”
兰奉没有直接回应他的话,两人再见面是好是坏又有谁知道?上次从倾城的态度,他就隐约猜出,那丫头已经打算放弃。
“那只老狐狸,洞还打的真深,到现在也只是抓到一些皮毛,要想扳倒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提到肖太师,宵亦陌面色犯冷,恨不得立刻杀了他。还有那个嚣张跋扈的淑妃,所作所为也越来越过分。
“皇上,杜大人在外面求见。”
安海略有些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撩开厚重的布帘带起一阵冷风,屋里的炉火也跟着跳跃了两下。
“让他进来。”
宵亦陌有些无奈,他说过许多次让杜成明不要太拘礼,那人却古板的很,每次来都要让安海通报一声。
“喝杯酒,暖暖身子。”
兰奉利索地倒了一杯酒递过去,替他打落身上的雪花,这才发现衣服上已经冻了许多冰渣。
“呼,今年的冬天特别冷啊,我还以为上一年已经够冷了……”
杜成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液温暖了肚子,让他满足地吁了一口气,在这种日子出门实在不怎么好受。偏偏,他又是个极怕冷的人。
“呵呵,你就这么急着见到我?”
兰奉窝在软榻上打趣道,却也知道杜成明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回报,不然绝对不会在这么冷的天出门。他这个好朋友,一到了冬天就恨不得学蛇冬眠。
“前些日子密探回报,阳国最近出现了一个神秘的组织,以经商为名,暗地里却做着许多令人发指之事。他们的兴起悄无声息,等发现的时候已经壮大到了可怕的程度,甚至在各省都有他们的商号。”
瞪了兰奉一眼,杜成明皱着眉头道,能够瞒着朝廷的密探私下活动,这个组织绝对不简单。而且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查出来幕后的主使人是谁。
“这麻烦事真是一桩接着一桩,该不会是那老狐狸弄出来的吧?”
兰奉懒洋洋地凑在火炉边烤着双手,眼睛里却瞬间闪过一道精光,猜是肖太师,这也是不无可能的。
“……”
宵亦陌沉默无语,仔细思考着最近的事情,食指微弯,指节在桌面上轻叩着,一下又一下。
“我认为不可能,肖太师最近都被密探监视着,且我们安插在他身边的人也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杜成明摇头否认了这个想法,他对手下的办事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肖太师如今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弄出事情来很难。
“先不说这个了,兰奉刚回来,理当为他接风洗尘。”
宵亦陌回神,见两人都是一脸的疲惫,心里反倒是过意不去。一个连日赶路,一个天天奔波,有这样的臣子,也是他的福气了。
“好,今天我们就喝个痛快。”把酒言欢,三人围着火炉畅饮,想要抛去心中烦恼。
“皇上,夜宵送来了——”
安海再度进来的时候,不禁吓了一跳,杜大人已经醉倒在软榻上,蓝大人拿着酒杯摇摇晃晃的,只剩下一个清醒的。
“安海,你去通知两位大人的家人,他们今天就留宿在宫中了。”
宵亦陌也很无语,没想到兰奉和杜成明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居然比赛拼酒,谁也不肯相让。这下场,当然喝的是酩酊大醉。
“是,皇上,您也早日休息吧。”安海应了声,示意宫人把夜宵温着,这才告退。
“我没醉,喝酒,喝——”
兰奉半趴在桌子上,摇晃着酒壶,也不管里面还有没有酒,更加瞄不准杯口。老实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痛饮,发酒疯更是难得。
“……”
把这个醉鬼丢到软榻上去,让宫人拿了厚毡子给他们盖上,宵亦陌也准备回寝宫休息。今天他也喝了不少,只是意识还清醒的很,对自己而言想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亦陌,你知道宵白那丫头……她为什么不肯回来?”
兰奉醉醺醺地从软榻上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宵亦陌身边,撑着眼皮看着对面模糊的人,勉强认得出来是谁。他才没醉,什么事情都清楚,只有亦陌是笨蛋……
“为什么?”
宵亦陌身子一震,猛然抓住兰奉,目不转睛地盯着兰奉,这问题已经困扰他很久了,难道好友知道答案?可是,他又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丫头才不肯回来……不肯回来……”
兰奉大着舌头,一句话颠三倒四的说,最后索性对着宵亦陌傻笑起来。
“因为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宵亦陌继续追问,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宵白果然是在躲着他么?上次的预感,居然是真的。
“呵呵,不能说,不能告诉你——”
兰奉眯着眼睛,重新摸回软榻上,倒头就睡,任宵亦陌再怎么摇也不再吐露半句。
这家伙,宵亦陌叹气,这样说了个开头,让人一直吊着心,就算是喝醉了兰奉的性格还是一样的恶劣。不能说,干脆一开始就不要说——
“因为我么……?”
撩开布帘,他缓缓走到院里,雪还在下,沙沙地落在地上,皇宫里很安静,似乎所有人都沉入梦乡。他喃喃重复着兰奉的话,却怎么也无法理解。
只是一盏茶功夫,积雪已经覆盖了全身,宵亦陌毫无所觉地站着。宵白不肯回来,兰奉知道原因却不说……喝醉的时候还记得保守秘密,那清醒的时候就更问不出来了。
安海从宫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里立着一个雪人,待走上前看清楚,差点儿惊叫出来。
“皇上,这么大的雪,还是进屋去吧。”
看这衣服上雪的厚度,至少站了小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一定会生病。安海也顾不得会冒犯皇上,拍打着他身上的积雪。
“我没事。”
感到身上积雪簌簌落下,宵亦陌这才清醒自己身在何处。刚刚想的太入神,竟然在外面站了这么久。
“皇上,奴才这就让人送桶热水过来,最好再喝碗姜汤御寒——”安海唠唠叨叨地道,说完也不等宵亦陌回话,已经冲出了屋子。
其实,安海也太过担心了,他自幼习武,如今就算是穿着单衫站在雪地里,也不会畏寒。不过,会让安海这么担心,看来他这一阵子行为举止的确很失常。作为一国之君,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失职的。
雪下的愈发大了,宵亦陌忍不住想,这样的雪夜,不知道宵白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把他抛在了脑后?
兰奉话里的意思,她是不打算回京城了吧?
“这样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不能够想象,如果再也见不到宵白,再也见不到她……心揪在一起,宵亦陌不自觉握起了拳头。他绝对不允许,宵白淡出他的生命。
羡鸳鸯 第二章 了悟
这一年的年夜饭,宵亦陌是和后宫诸嫔妃一起吃的,他依旧坐在最高位,面前是御厨精心烹制的佳肴,下面一桌桌彩衣缤纷的女子脸上都带着笑容。她们的眼睛都在看着他,热切中带着一丝恐惧的眼神,无时无刻不投注在他的身上。
忽然之间,宵亦陌只觉得食不下咽。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道餐点,即将被一群饥饿得人分食。
“皇上,今天是新年,臣妾特地准备了舞蹈助兴。”
艳色红妆的丽妃,看起来比平时还要美三分,高耸入云的桃花鬓,额心一点朱砂,眼如水儿媚,像是要把宵亦陌的魂魄勾了去。
“皇上,臣妾二人准备了琴箫合奏……”
“还有臣妾,特地作了一首诗,请皇上过目……”
一时之间,莺啼燕语,宵亦陌只觉得耳边乱哄哄一片,遂淡笑着环视众人道:“不要急,就按桌位次序来。”
鼓瑟声声,女子身上环佩叮咚,每一个人都精心梳妆过,宵亦陌望着她们,明明是不一样的面容,到最后却都化成了同一张,渐渐分不清楚谁是谁。~
宵亦陌身边站着安海,看到酒盏空了就急忙注满,察觉到皇上心不在焉,他也只能保持缄默。这侍候皇上喝酒的,本该是底下那些女子,他本来以为会是仪妃娘娘。
桌上沙漏翻转,不知不觉已经是半夜,宵亦陌也带了三分醉意,站起来道:“朕乏了,想要守夜的,就留下继续玩儿吧。”
说完,不顾众女子幽怨的眼神,径自离席。外面雪已经停了,每个殿阁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