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鬻爵之事,燕京权贵更是胆敢贪污受贿,将朕用来慰劳民夫的银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实在令朕难以容忍!无法饶恕!”
我蹙眉道:“竟有此等事,怎未曾听梧桐提起过?”
迪古乃摆摆手道:“一说我就来气,梧桐这小子,平日只喜与年轻的女真贵族来往。朕命他代为理政,他借机提拔了几个把兄弟,皆是好大喜功的浅薄之辈。那几人收受贿赂,将所有弹劾举报的奏章全部压了下去,遂梧桐根本不知实情……”
他轻叹道:“也怪我,近几年过于宠爱他,让他沾染了不少贵族子弟的恶习。好恶不分,不思进取,只晓得纳妾斗富,哪里还像我完颜亮的弟弟!”
我替他解下外袍,抿唇笑道:“是了是了,完颜亮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圣人君子。”迪古乃捏我一下,轻哼道:“宛宛又取笑我。”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梁珫的声音:“启禀陛下,姝妃、柔妃和郕国夫人在外求见。”
融洽的气氛瞬间转冷,我很快想起什么,下意识地站起身。迪古乃懊恼地望着我,伸手握住我的手腕,不肯放我离开。
他向秋兰使眼色,秋兰会心一笑,朝外问:“梁公公,三位娘娘深夜求见,可有要事?若无要事就请娘娘们早些回去,陛下和元妃娘娘已经歇下了呢。”
梁珫道:“也非大事,就是听闻陛下病情好转,娘娘们想来看望陛下。不过既然陛下已安寝,我这就回了娘娘们便是。”
秋兰一离开,迪古乃便没皮没脸地抱住我,脑袋枕着我的肩窝,撒娇道:“宛宛,喂朕喝药。”
我岂肯依他,不停地挣扎道:“走开!你别碰我……你不是才封了几个新人么,你去召她们来侍寝,她们年轻貌美,会讨你欢心……”
迪古乃圈紧了臂膀,嘘叹道:“宛宛,不要这样……你明知我是被你气急了……”他的嗓音渐渐低沉,仿佛难以再说下去,只留一丝暗哑的喘息,闯入了我耳中。
我十指紧握,深呼一气,平静地说:“坐下,我喂你喝药,喝完了我也该回瑶华殿了。”
迪古乃身体一僵,慢慢松开手臂,垂目坐了下来。
大雪下了三日才消停,整个上京城掩映在晶莹剔透中。微带暖意的晨光洒落天地,宫殿上的琉璃砖瓦熠熠生辉。迷人双目,美如仙境。
早起洗漱完毕,正往手背上擦玫瑰露,茗儿掀帘进来道:“娘娘,皇后打发人来,说是邀娘娘一同观梅赏雪。”
秋兰皱眉道:“皇后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我微一思索,问道:“皇后可还邀请了其他娘娘?”茗儿摇摇头说:“只请了咱家娘娘呢。”
我道:“那就去回话,待我用完早膳便去。”
披上斗篷,秋兰扶我出门,故意道:“娘娘不愿拂皇后的面子,倒是数次将陛下拒之门外。真是把奴婢弄得糊里糊涂,愈发摸不清娘娘的性子了。”
我静默一瞬,淡淡道:“陛下龙体完全康复了么?”
秋兰轻叹道:“陛下执意上朝理政,又不准太医院继续奉药,到底是否已康复痊愈,也只有陛下自个知道了。”
我闻后不语,心口荡起一丝涟漪,久久难以平复。
行了数十步,一丝丝暗香缓缓飘来,不远处正是宫中绝无仅有的一小片梅林。我闭眼深吸一气,不觉神清气爽,开口笑道:“早该出来走一走。”
我话音方落,身后蓦地响起一把清脆的娇笑:“元妃妹妹好兴致!”
闻声回望,只见姝妃在数名宫女的簇拥下迤逦而来,身旁还有重节及另外两位妃嫔装扮的丽人作陪。四人体态丰腴,皆着艳丽盛装。相较之下,我一身浅绿色狐毛斗篷,却是极其简素了。
秋兰在耳旁提醒道:“披紫色斗篷的是柔妃,旁边那位是高修仪,她俩与姝妃来往颇密。”
我微一颔首,心中已有计较。出于礼貌,我止住脚步,含笑望着姝妃,“许久未见姐姐,只觉姐姐貌美更胜从前。”
高修仪接话道:“郎主常去姝妃娘娘宫中,娘娘深得圣宠滋润,自然是越变越美。”
姝妃故作谦虚,娇声道:“妹妹们可别这样说,若要论圣宠,咱们谁比得过元妃娘娘呀。”
我笑一笑,正欲接话,柔妃“嗤”地一声笑出来:“姝妃姐姐忘了?郎主已有数月未曾踏足瑶华殿,而且臣妾还听说,前几日郎主召元妃侍寝,后半夜又将元妃遣送回去了呢。”
无聊至极!
我心下烦躁,一股闷气涌上胸腔,寻不到出口发泄。重节抿唇轻笑,看笑话似的直视着我。秋兰恨得咬牙切齿,我心微微一动,淡淡地开了口:“柔妃与修仪虽是新人,但入宫时日也非一天两天。不知是教习姑姑失责,还是两位妹妹天生愚笨,竟然学不会宫中礼仪。见了位尊者不知行礼,说话不知谦卑——”
皇后突然从林中步出,含着一抹和睦的笑容,向我道:“既是如此,元妃不若赏她二人去雪中罚跪一个时辰,也好长个记性。”
我微惊,旋即点点头,浅笑道:“娘娘既然吩咐了,臣妾岂有不从的道理。”说完,我略一抬手,隐匿在附近的护卫快步走来,对着柔妃与高修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她二人神色惊异,纷纷求助似的望着姝妃,盼着她能开口维护。姝妃见皇后面色不善,嘴唇轻动几下,撇开了脸。
皇后不再理会,指着前方的亭子,笑道:“妹妹,咱们走吧。”我颔首一笑,随她漫步向梅林。
梅香环绕的亭子里,我与皇后对桌而坐,听闻她的请求,我为难地沉默了。
皇后示意索泽为我斟茶,继续道:“孔彦舟残暴冷血,姐姐难道从未听闻过?”
我摇摇头,心中暗自思忖:孔彦舟是设计燕京新都的主要大臣,其人天赋甚高,深得迪古乃倚重。就在几日前,迪古乃命他协助张浩监造新都,令燕京权贵闻之丧胆。此人到任第一日,便将上回涉及贪污受贿的官员贵族全部下狱,分别处以斩首鞭笞等刑罚。事后又查办了数名失职官员,在上京燕京两地引起轩然大*。孔彦舟亦因此,被人称为铁面屠夫。
皇后见我沉默,声音又放软了三分,“不过小事一桩,姐姐有何可惧。旁的人无知,以为是郎主冷落了姐姐,可妹妹明白其实是姐姐在和郎主置气。若姐姐帮妹妹与郎主提一提此事,郎主必然不会违逆姐姐的意思。”
我勉强笑道:“但是皇后娘娘要清楚,让孔彦舟去监工的人是郎主。皇后仔细想想,郎主不挑别人,偏偏派他去,不正是看中了他的果敢狠辣么?我若再去说孔彦舟的不是,岂不是等同于对郎主不满?”
我停一下,口吻严肃起来,“况且,皇后岂不知,后宫不得干政。昔日裴满皇后干政的下场……皇后莫不是忘了?”
她微露惧意,轻叹一声,说道:“难不成就没其他法子了?那座豪宅乃是祖父生前所置,要是因此被拆毁……唉……”
我心中冷笑:不过是一座宅子,你徒单家族要多少有多少。一个个只想着损公利私,只想着保护既得利益,将国家大政视为洪水猛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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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4章 惹祸
秋兰扬手一指,哈哈笑道:“娘娘快瞧,柔妃与高修仪冻得直哆嗦呢”我轻轻瞥了一眼,说道:“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想来也该长记性了传我的话,叫她二人起来,各自回去吧”
秋兰嘟哝道:“既是皇后罚她们跪一个时辰,娘娘何必对她们仁慈”我轻笑道:“罚她们的虽是皇后,但事情却是因我而起她们不会记恨皇后,只会更加仇视我咱们又不争什么,何苦与人结下梁子,白白叫皇后得了便宜”
秋兰恍然大悟,惊道:“这是皇后在借娘娘打击新晋妃嫔!既树了她的中宫威仪,又把怨恨转接在娘娘身上!”说毕,她顿一顿,问道:“方才在亭中,皇后都和娘娘说了些什么奴婢瞧着,皇后离开时脸色很难看呢”
我闻言轻叹一气,口吻微微带着一抹厌恶,“皇后的祖父,当年曾在燕京置了一座庄园此次营建新都,需人工开挖水渠与湖泊,恰巧要经过那座占地庞大的庄园而且新都的规划,亦划到了她母家的田庄与牧场当初设计新都的大臣孔彦舟将图纸交给郎主过目后,皇后的父亲,太师徒单斜也便多次给孔彦舟送去礼物,消他能重新规划设计新都,避开他家的豪宅但那孔彦舟也是个脾气暴烈的直肠子,不仅死活不肯松口答应修改,还将徒单斜也送给他的金银珠宝全都收下……”
秋兰点头说:“这个孔大人,奴婢亦有所耳闻他原本只负责设计图纸,并未参与工程监造但就在不久前,郎主不知为何突然委任他协助张浩大人监造工程,听说他一到燕京就杀了不少官员和地主……哎呀呀,他们说的可骇人了,说什么燕京府衙前鲜血淋漓······”
说到最后,秋兰忙闭了嘴,改口问道:“那么·皇后是想请娘娘帮忙,求郎主下旨命令孔彦舟修改规划,避开皇后母家的豪宅田庄?”
我正欲答话,只见梁的身影出现石桥另一头·行色匆匆,步履踉跄秋兰向他招手,喊道:“梁公公这么着急上哪儿去呀?”
梁乍然见了我,一溜小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娘娘喱老奴可找到您了!陛下早朝时突然昏倒,太医们全都去了宵衣殿——”
他话未说完·我双臂一颤,紫铜手炉从怀中掉落蹙金羊皮小靴大步迈开,踩过厚厚的积雪,直奔宵衣殿而去
我怔怔地坐下,手指轻轻抚过迪古乃微红的面颊太医垂手静立,说道:“上次大病未愈,陛下就停止用药,坚持每日准时上朝这几日又逢风雪天气·陛下便是再身强体浆也禁不住寒气侵袭
老臣恳请娘娘,此次风寒痊愈之前·万万不得再让陛下离开寝宫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