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陛下赞赏。”
旁边正啜饮着香茶的庆王笑了出来。
“陛下,看来我朝这礼部尚书大人很有点偏心哪!”
沈盈川与严陌瑛闻言俱一是愣,严陌瑛随即笑道。
“庆王对家父可是有何指教?”
“不不不,令尊当世大儒,这‘指教’二字,本王可不敢用。只是觉得你们兄弟俱都才学过人,实不可多得,但玉昆书院多少学子,怎么这凤凰就都出在你们严家了,尚书大人曾任院首,这不是偏心是什么?”
带着取笑的赞美让君臣间因为政事而严肃的气氛活络了不少,沈盈川笑了出来,严陌瑛也忙笑着对庆王拱手直道“谬赞”。
接过宫人奉上的又一杯茶水,沈盈川喝了两口,又吃了块酥月糕,叹道。
“兰姐姐曾说过,得人,方可得天下。这话今日便是验证了,所以往后书院会是朝政中一项重点。圣人之言乃是立国之道,不可废。然大千世界,万物皆有道,唯有懂得利用这道,昭国方可长存,故读书人不能只是背先贤书。朕打算从玉昆书院开始改变。而后各州州学中也增加这些内容。”
庆王听到这里,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陛下,您所指的万物皆有道,具体而言,是要书院教授些什么呢?”
“教授专长之学。”
“……专长?”
“嗯。”
沈盈川点点头,把从前兰尘告诉她的那些见闻详细地说了出来。
“譬如朝中设六部,吏兵礼户工刑,吏部官员要能识人,会考核评价官员政绩,给朕以参考;兵部要懂用兵之道;礼部须熟识典礼、书院之学;户部则要懂得堪明土地户口,统计财税之道。这一项项便是专长,倘若不懂数,却到户部为官,不懂兵,偏偏掌了兵部的职,岂不是用人不当?其后果必然是令其成为庸官,人道贪官害国,岂知人若是昏庸,就是清官也一样误国呀!”
“那么陛下的意思,就是让书院具体教授这些知识?”
“对,不要精通,但至少要了解。有人善学。然不善为官,朕便让他们安心向学,一旦朝廷有用,就由懂得相关知识的官员带领这批专门的学人去做。如此,渌水再发水患,朕就不用斩了一个又一个治水无功的官员了。”
沈盈川举了弘光七年,今太上皇派人治理水患不成,连斩六人,弄得满朝再无人敢做这催命钦差的例子。庆王轻轻点头,叹了一声。
“圣上说的是。不过圣上所说的那批专门的学人,与各衙门里的属官是否有差别?”
“有差别。各衙属官目前不过是下品官吏。朕一则会提高他们的俸禄,二则打算让人从这些属官以及民间选出才干卓越者,如钦天监一般,专门攻其所长。同时命到玉昆书院任职博士,教授学子们这些知识,培育专门人才以应各州县用,能防患于未然才最好。”
一直沉默地听着沈盈川与庆王对话的严陌瑛这时忽道。
“陛下,如此,则甚为浩大。书院展开动作的话,朝中也要开始布置了。”
“不错,很要忙碌一段日子了。”
“臣,遵旨。”
严陌瑛欣然受命。沈盈川微微一笑,转而对庆王道。
“我兰姐姐,庆王可知道?”
“臣听寂筠说过一二。”
“待这些事情了了,朕便将她接进宫来。姐姐博学而善辩,相信庆王会不虚当日一行。”
“是,臣引颈以待。”
回到住处,苏寄丞直接躲到窗前的树上发呆。
有人早见惯了他隔断时间就如此不正常的习性,该说的说该笑的笑,偏有那善于过度思考的小丫头关心地跑到他窗前,托着下巴把他左看右看。
“苏寄丞,你坐那儿看什么呢?”
没反应,小丫头踮起脚尖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看,又叫道。
“那边是别人家的院子,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
依然没有反应,小丫头干脆自说自话。
“我们家以前也有好大棵树的,比小楼还高,扬哥哥也会武功,他每次都会抱我飞到树上去看,外面好大呀!不过我现在觉得外面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月姐姐才会带我回家呢?”
“在我们家里呀,我最喜欢扬哥哥了,只有扬哥哥才敢不听爹的话,带我坐到很高很高的树枝上面看风景。我说好希望有一天可以到画上那些有山有水的地方住上一辈子,扬哥哥就说没问题,哈哈哈。将来他就把一座山送给我当嫁妆!”
“哎,苏寄丞,你有哥哥吗?你哥哥还在不在?他对你好吗?扬哥哥呀,他说让我等十年,十年到了,他一定把什么都还给我,然后他就走了。可是他要还给我什么,我一问月姐姐,她就哭,害得我都不敢问了。”
“……”
后脑勺看太久,小丫头终于愤怒了。
“苏寄丞,你一直坐那儿看,是不是隔壁有漂亮姐姐在洗澡呀?”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小丫头的嗓门非常响亮,内容非常惊人,苏寄丞刚想叹着气回头叫她别这么惊世骇俗,就刚好跟一墙之隔的那户人家里才走出的小家碧玉惊慌的视线对上。
“啊——”
少女的尖叫声果然很有穿透力!
“非礼呀——”
“扑通!”
苏寄丞摔了下去,所幸武学底子还在,不至于让他变成一只热烈亲吻大地的青蛙。不过,听着隔壁那动静,他瞪一眼窗台上凉凉招手的小丫头,一肚子气只能自己认了——唉,当初怎么接下这么个麻烦!
处理完邻居的怒火,苏寄丞只觉得筋疲力尽,为了不再被那小丫头捅出篓子,他干脆挑了街口的屋顶坐下。
夜晚的京城,又处在戒严中,自然静谧了许多。除了禁军巡逻的脚步,就是远远近近偶有几声猫狗叫,对着天上那轮金黄的月亮,苏寄丞想着要不要去打一壶酒来尝尝。
但是,屋顶上飞跃的黑影带动了他警觉的神经,苏寄丞还是那样悠闲地坐着,俨然无辜路人。只不过这大晚上的,那黑影显然没法真把他当个路人。
身后的追击显然近了,黑影干脆地抽出刀朝苏寄丞劈过来。苏寄丞当然没有任人拿刀砍的兴趣,他从屋顶上弹起来,虽然没带剑,不过韦清当年教的可不止是剑术。
狠狠一掌拍开对方,苏寄丞喝道。
“你是何人?谁派来的?”
他这么问自是怕小丫头的仇家找上门来,不过对方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黑影以为苏寄丞是在逼问他的上峰,手下那柄刀挥得越发凌厉。
苏寄丞的眼睛冷了下来,这人的招数甚是狠辣,绝非善辈,不知道是他们手底下的人,还是雇请的杀手。不过,既然自己送上来找死,他就不必客气了。
看到黑影正与人打得热火朝天,沈珈眨了眨眼,她可没在这儿设第二道埋伏。是谁截住了密卫,而且身手相当好?
收起剑,沈珈站在旁边看热闹,那密卫显然发现了她正是刚才捕获自己同伴的人,眼下这一个都应付不了,两面夹击他更是不行,无奈下,他使出了个险招。
一掌击上密卫右肩,刀脱手而去的同时,那密卫左手掌中的暗器眼看就要打入苏寄丞体内,沈珈手上几颗珍珠扣已射过来,堪堪拦下那些暗器。同时,她飞身过来,一脚把密卫踢翻,然后顺势踩了上去。
闷哼一声,这密卫翻着白眼晕了。苏寄丞冷冷地看着,沈珈微微一笑,道。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请问尊姓大名?”
“你们是什么人?”
苏寄丞只想知道对方来历,没功夫客套。
“哦,在下不过是官兵抓强盗。”
打量着一站一趴的两人,苏寄丞没说话。沈珈明白他不太相信,正好,沈珏跟着追捕的禁军赶过来了。沈珈抬脚把晕着的密卫踢了下去,命令道。
“把他捆起来直接带回去。”
“是,大人。”
沈珏跃上屋顶,看看苏寄丞,问沈珈道。
“珈,怎么样?”
“我没事,你放心。”
沈珈安抚地一笑,跟沈珏介绍道。
“刚才便是这位少侠帮我截住了那家伙,我还没请教尊姓大名呢。”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见对方确是官府的人,苏寄丞不打算多说什么,转身就要走,沈珏却认出他来了。
“——风雨剑,苏寄丞?”
跳下屋顶,苏寄丞没入黑暗中,沈珈目送他消失后,对沈珏道。
“是苏家的人?”
“对,苏家五公子。”
“他何以会进入江湖?”
“苏寄丞自小便非常崇拜萧泽,嗜武成痴。他消失过几年,期间苏大公子完全控制了苏家,铲除了苏寄丞的父亲苏粲的势力,前年,他回来了,而后便出现在江湖中,闯出了风雨剑的名号。”
“那么,这五公子可有与苏大公子为敌?”
“目前倒无此类传言。”
“……哦。”
沈珈静默了一刻,朝沈珏挥挥手,转过身跃下屋顶。
“好了,回去吧,我们得连夜审人呢。”
最后望了那巷子一眼,沈珈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这苏寄丞的武艺十分之高,依照苏家那些恩怨,他可千万别生谋害苏寄宁的心思才好。
第二天,早朝过后,沈盈川在两仪殿先后召见了孟僖、六部尚书和严陌华,然后,萧泽、苏寄宁进宫与她共进了午膳。
早朝上宣布的官员任命已经落实:庆王任工部尚书,领玉昆书院博士;严陌瑛则接过了庆王的吏部尚书一职,再领兵部侍郎;原兵部尚书颜杉因自请服侍太上皇,故封为少保,特许长居宫中,由武威将军杜长义接任兵部尚书;原禁军总指挥黄源因病引退,保留其俸禄,其官职由顾显接替;原临海驻军幕僚陈良道则宣召进京任监察御史。
“陛下……果真不打算动孟家么?”
已经听闻了上述任免的萧泽轻声问道,沈盈川一边命人给自己斟了杯淡酒,一边道。
“孟家太大,现在动他们,等于是把孟家势力全部逼到太上皇那边去。况且孟栩这人,若他能从,朕还是希望能重用于他,陌瑛也是希望朕能这样做,所以,朕打算待孟家一切如常,太上皇已经剥夺的,朕不会再赐予,太上皇许可的,朕也不会剥夺。当然,该监视的,还是要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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