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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会……不会……”
将近傍晚的时候,这渌州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街上的行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并没有因为这场大雪而止住相隔一年的快乐。
萧泽沿着周转的巷子向随风小筑的正门韦府所在的街道健步走来,压得非常低的雪笠下,一双好看的剑眉锁得很紧。他往常来这里都是用轻功走后门进,但是今天回来的路上,已经不止听见几个人或掩嘴窃笑,或目瞪神迷,而他们全部提到了“韦府”。
隐蔽随风小筑的那座宅院挂的是萧泽他母亲的名义,渌州城内的韦姓人家,会在这边方向上的只有随风小筑外围的“韦府”。那素来是平静、普通得不会让任何路人侧目的,今天却如此被人注意,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之前的那些杀手,别说他的外祖父韦清已经介入,就算他们依然想伺机刺杀他,却应该也没能耐可以查到“韦府”。
沉思间,萧泽已经拐过街角,这条街不长,五户人家的大门,韦府在中间。远远地,萧泽看见大门的屋顶上有一团白色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沿着对面的墙走近。过往的行人在经过韦府时都会仰首驻足良久,离开后,他们的表现同萧泽先前遇到的人们一致。
大门是敞开着的,屋顶上有人跃上跳下,门前有人看着,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而他们都确实是随风小筑的居民。萧泽放下心来,却也十分奇怪,差不多走到正门前时,他终于看清了门上耸立的东西。
呃——
那玩意儿——是什么……
萧寂筠抱着兴奋地宣告完工的兰尘从屋顶上轻盈地跳下来,正好看见伸手抬高斗笠的萧泽在门前愣住——那真是非常难得一见的表情。
江湖上的萧泽,都是桀骜不羁的、英俊潇洒的、睿智冷静的!
那么,有什么事是可以让鼎鼎大名的萧门少主抖着眉、瞪大眼、嘴角扭曲、欲言又止、想狂笑又好像吃了半斤黄连的吗?
相信没有,江湖上传言,萧泽是天塌下来都不会眨眼的。
可是看着堂而皇之地蹲踞在自家大门上的那东西,已眨了无数次眼的萧泽在无言一阵后从萧寂筠的目光里感知到一件事:幸好这东西不是摆在萧门的屋顶上,否则他的形象就全没了。
兰尘却对自己的杰作甚为满意,毫不在意地发出一连串灿烂的笑声,还回过头来拉萧寂筠观赏。她的笑容,是一个人完全忘记世间一切顾忌、完全沉浸在自己忘乎所以的热烈情绪中时才能拥有的。
这样子的兰尘,和萧泽记忆中她的沉静、她的淡然、她的理智和她的寂寞的那些模样重叠起来,蓦然撞进萧泽眼底。兰尘是不会让人惊艳的,可他一时,只觉得美丽。
“看,寂筠,这个呢,叫做……啊!公子,你回来啦。”
“嗯,回来了。”
萧泽的面部表情终于回复正常,他再度抬头。
看起来是猫的脸,但那表情怎么有点像……“奸笑”?一只爪子上扬,抓着个金色的超大元宝,一只爪子横在胸前,抱了块木牌,朱红色的“百万两”字样在白雪的背景里十分醒目,猫脖子上挂了一串金黄色的大铃铛,身上穿着的“衣服”那是画得非常夸张的银票,头顶上还像模像样地绑了长长的头巾,上书四个写得极有损市容的大字“恭喜发财”。
“很有意思吧?这可是——招财猫喔!”
首次全员聚集在随风小筑的大门前,众人昂首看向神气活现地坐在屋顶上的所谓“吉祥物”,几人异口同声地嘀咕。
“……难怪!”
“哈哈哈,我想堆个特别的嘛,又不想引起别人注意,被发现公子竟然住在这里。所以就选了最适合大众期待的招财猫,怎么样?很可爱吧,呵呵呵呵!”
“这样——的确不会有人觉得我会住在这里。”
萧泽有点苦笑着低喃,这东西确实太出乎他意料了,不过却也不会令他生气。嘴角带着笑,他看着兰尘把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的笑脸,听她笑得喘不过气地说着大家都听不明白的话。
“真正的招财猫其实没这样夸张啦,不过我从前看过一部漫画的,翻到那一页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笑死……哈哈哈,他们竟然把娇小可爱的招财猫修补……修补成那副德行……哈哈哈哈,轮胎……哈哈,女模特的胳膊……”
在兰尘乐不可支的朗然笑声里,众人无语。
暮色渐渐笼上城梢,却因满世界的玉宇琼楼而不见沉暗。由于除了兰尘,大家都能清楚地听到路人们的窃笑,所以决定还是早早关门大吉。
兰尘还意犹未尽,兀自比画着。
“不如明天玩雪人展览好了,超人、哥斯拉、狮身人面像、米老鼠,还有葫芦七兄弟哦,就给他堆在街上,我们来过个狂欢节吧……”
虽然没人听得懂兰尘说的是些什么东西,但有头顶那只洋洋得意的招财猫做提示,大家都能猜到假如明日兰尘真的在这条街上堆出那些个玩意儿,恐怕全城百姓都会涌过来捡下巴的。那可就算得上是今年跟初八日渌州名妓的比武招亲有得比的又一宗“盛事”了。
——不过,好像确实有点意思!
所谓物以类聚,反正汇集在这里的本来就不是群会按常理出牌的家伙。说起来,兰尘堆的这个玩意儿,其实跟他们的公子还挺有渊源的。
据说,萧泽如今所以一踏入苏府的翡园就会被那位神秘园丁夺命追杀,就是因为当年十岁的萧泽给苏寄宁展示武功的时候,因为年纪还小嘛,难免兴奋过头了点,结果竟把翡园里的植物给修剪成了寺庙里陈列的那些个张牙舞爪的狮子呀、乌龟呀、猴子呀什么的,由此招来十四年无差别的拳脚大餐,说来还真是得了个相当优秀的陪练啊!
“可是那样我们韦府会有被发现的危 3ǔωω。cōm险啊。”
萧寂筠的眼中闪着好奇与担忧两重矛盾的光,萧翼摸了摸下巴,呵呵笑道。
“那就不要堆在这条街上就得了,趁晚上去弄,谁知道是我们堆的!”
“呵呵,好主意!”
兰尘抚掌大笑,大家跟着掺和起来。
“那可得堆得多些才好。”
“好啊!我给弄个大棋盘怎么样?”
“随你吧,反正我要试试用雪来堆机关。”
“给锦绣街上堆些点心挺不错的。”
“点心?哼,那我就在旁边街上弄个昭国各大菜系。”
“一晚上而已,你能堆多少啊,以为明天不会天亮了吗?”
“我又不是你!”
“你以为你是谁!”
……
眼看着兄弟俩又要话不投机了,一干人等笑语自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协调的,反正他们肯定不会误了今天的晚膳。
“——招财猫?这东西,是哪里的习俗?”
第二卷 渌州琐事 第十二章 麟趾山传说
非常平和的女声,像西来的秋水,宁静地从院子里传来。
这声音让所有人俱是一惊。
因为在这句话传入大家耳中之前,他们完全没意识到院子里竟然有人,而除却他们,能无声无息地进去随风小筑里的人,数遍天下也没几个。尔后,在那声音徐徐落定之时,兰尘之外的人们不禁露出笑意。
“夫人,您怎么来了!”
萧翼率先走进门,兰尘跟在萧泽身后,很是好奇究竟什么“夫人”竟能让这些脱略不羁的人们如此心悦诚服地迎接。而萧泽的样子,是她看错了吧,怎么觉得萧泽在迈步的瞬间似乎有点拘谨?
凌乱的雪地上,一个身着素净白衣的女子沉静地立在庭院中央。纤尘不染,飘逸脱俗,这真是个能把白色穿到极致之美的人。
看见他们进来,女子的视线从招财猫身上挪下来,极轻浅却是绝美无俦的笑容在与萧泽的视线相接的刹那泛起,明艳如银辉清亮的满月。
萧泽轻轻地笑着,在这白衣女子面前停下。
“好{炫&书&网久不见了,娘,您还好吗?。”
兰尘眼睛都瞪圆了,眼前这个雪肤花貌、容颜绝世的女子,虽说肯定不会让人想到花季少女,但哪里又像儿子都二十四岁了的妇人啊?
像她自己,今年正式进入二十八。即使有人相信她才二十啦,可是她的脸绝对经不起细看。
——果然,人是不能拿来比的!
而且这位还是曾决然休弃了丈夫的古代奇女子!即使放眼兰尘现代的那个世界,如此真正独立的女性都称不上太多。
“嗯,萧儿,你看起来很好。”
韦月城细细打量着久未见面的儿子,满意地点头。然后她的目光看向站在萧泽身后的兰尘,平静地问道。
“屋顶放上招财猫,是你故乡的习俗吗?”
兰尘收起目光中的打量,微微欠身道。
“是的。”
萧翼这时已把韦府大门关上了,大伙儿也赶紧点上灯笼,收拾好厅堂。想起母亲出现的第一句话,萧泽向后觑了一眼。
呃——
招财猫有点“奸”的笑脸,金元宝、五百万的木牌、金铃铛和银票衣服全部跃入眼帘。难怪站在后面看的母亲会注意这东西,原来还是双面的!
“萧儿,你逃婚,是怎么回事?”
在大厅里坐定,韦月城也不寒暄,直奔主题。
萧泽便将秋天那场武林大会所引起的“盟主事端”详尽地告诉母亲,韦月城听罢,虽是眉峰微蹙,却也没说什么。
毕竟,她清楚地知道儿子在萧门里的地位。这场戏,也只有萧泽做,才够得上引发萧门一片鸡飞狗跳的骚动。
“那么,追你的杀手是否会与此有关?”
萧泽一愣,母亲隐居麟趾山多年,向来不过问江湖事,怎么会知道有杀手追踪自己的事呢?这明明是他刻意保守的秘密。
韦月城神色淡定道:“这是你外公的猜测,近来也只有这件事足够给你惹来麻烦,所以他认为,两件事不无关系。”
“我说不准,楚家断然不会这样做的,但倘若说是别人,却也想不通相关的还有什么人有什么理由如此憎恨我。”
“你掌管萧门北方诸分舵,这已足够让一打人想取你性命。”
“这个因素可以去掉,我让人严密监察过,不是没那个必要,就是没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