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将军，这酒是我从江南带来的，您尝尝。”
“徐将军，不知您的身体现在可好？”
“爹……”
而，就在此时。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挺热闹的。”来者正是刘公公，“皇上听闻徐将军为爱女庆生，特意有所赏赐，徐将军请上前领赏。”
话音一落整个屋里的人全都跪下。
“皇上赏，蒸鹅全宴，为徐将军加菜。”
“谢皇上恩赐，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领赏后，大家却都久跪不起。
还是徐达最先起立，上前将妙锦抱了起来。
“爹~”这时徐达才发现，妙锦已经泪眼朦胧。
徐达已经患病，背生毒疮，大夫嘱咐，忌吃河鹅，好生调养，按时服药便无大碍。若吃鹅肉，便会毒疮发作，无药可医。
徐达第一次没有理会妙锦的悲伤，独自入座。端起那份蒸鹅全宴再次说道，“谢皇上恩赐。”
“爹~”妙锦站起身，上前拉住徐达，“爹~”不要。
再座所有人都看出端倪，大家纷纷垂眸，可没有一人敢做言辞。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在对不过。
“妙锦，皇上恩赐，我不能有负圣恩。”
“爹……”她慢慢松开手。明朝规定赐宴必须及时食、全食。
徐达知朱元璋意思，拾起筷，将一块肉送入嘴中。
“我徐达，出身农家，有幸能和皇上出生入死，助皇上完成大业，毕生无憾！”
徐达双手颤抖，看着妙锦。而后，放下竹筷，朝着皇宫所在的东方跪下磕了一个头，“愿皇上洪福齐天。”
妙锦转身，默然离席。
关于徐达之死，民间流传徐达功高震主，朱元璋惧之。徐达知朱元璋的意思，留着眼泪把鹅肉吃完，不久毒发而亡。
宾客纷纷离席，而徐达却长跪不起。
“徐达，明朝优秀将领，他平民出身，却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他从小兵干起，跟随朱元璋出生入死，在残酷的战争中成长为元末明初最优秀的将领。他善于指挥大军团作战。深通谋略，为人宽厚，历数十役，战必胜、攻必取，与北元第一名将王保保的作战更是他军事生涯的最高峰。”妙锦呢喃自语，这是她学历史时对徐达的认识，“死于洪武十八年二月。”顿了顿，还要加一条新的认识“死于他挚爱的小女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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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斥退了所有下人，独自跪在大厅，一个娇小的身影向他靠近，轻轻地跪在他的身边。
“一道卉流下碧湍，西风激浪响潺匕。此时莫入吟翁耳，正送将军海上还。”妙锦用她稚嫩的声音念着。
徐达转头，看着她。
“封姑苏之府库，置胡宫之美人，财货无所取，妇女无所爱。”妙锦转头，看着他，“爹虽为将军，但从不侵扰百姓，曾下令有违令扰民，必戮以徇；凡是俘获敌军将士和间谍密探，都结以恩义，俾为己用；爹虽然劳苦功高、地位显赫，但依然谦虚处世，从不居功自傲。”
徐达看着她，满脸皆是惊讶之色。
妙锦却转过头，目视前方，淡然道，“死生人道之常，爹终会名垂竹帛，光照前人，赏延后世……可以无憾矣。”她在安慰徐达，同时也在抚慰自己。
“哈哈~”徐达仰头大笑，“我徐达，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他双手抱拳，补充道，“无愧于皇上。”
二月的南京，天上却下起了雪。
父女二人都不肯罢休。
“妙锦，爹早料会有今日，我已将你托付给你姐姐妙云。从今以后，你定劳记，谨慎少言。”
“爹~”
“若不照办，定会招来大祸。”他认真地看着妙锦补充道，“你现虽小，长大后必是难得的奇才。”转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神空洞，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和刘基一样。”这句话就是一声叹息。
“……”妙锦垂眸，“我明白了。”刘基，后人称“刘伯温”，元末明初军事家、政治家及诗人，通经史、晓天文、精兵法。大家都说他有魏征、诸葛孔明之才。
只是若打下江山后，一个人比皇上更加聪明，懂得更多，知道得更多。注定不得善终。
“妙锦，江南一带格外漂亮，有空可去游游；天气冷，不要到湖边玩耍，若想去务必叫上姐姐陪你……”徐达的眼前朦胧了，他慢慢瘫倒在妙锦身上，可是他还是一直在说，毫无边际，毫无条理的说，“你姐姐知书达理，贤良聪慧，必会好好待你；北平地处边界，风沙大，气候不如南京，你务必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有空，回来看看徐府，回来看看爹……爹就在这里，不会走。”他从怀里拿出一个玉佩，塞到妙锦手里，“这是爹的护身符，当年渡长江，克采石，下太平直到灭陈友谅我都一直戴在身上，避过了无数风浪。”
妙锦狠狠捏住玉佩，支撑着她娇小的身躯，拖住已经没有力气的徐达。
“妙锦啊，妙锦……”他握住妙锦的手松开了，头靠在她的肩上，话语从此止住。最后的话化成长长的一声叹息，萦绕天空。
徐达一生忠肝义胆，刚毅武勇，死时仅有一女陪伴左右。
妙锦身子直立，就如同怕把熟睡的徐达吵醒一般，雪越下越大，飘进了屋内，洒落在他们身上……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妙锦扯动嘴角，笑得无比自嘲，“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不知几十年后明朝的三大才子杨慎写这首诗时是不是同样的心情。
历史千年，是非荣辱，你争我夺，不过如此。
生死皆成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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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见建文
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一。
而对于徐达的死因，无人提及。
所以，他的故事已经结束。他后人的时代即将到来。
徐达的儿女逐渐从全国各地赶了回来，为徐达发丧，处理后事。
此时的妙锦刚满四岁，若是常人，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后必然对徐达全无印象，可是她却不一样。她已经活了快三十年，对于一个爱她呵护她的人怎能忘却。
妙锦甩开了月初，一人再次来到湖边，她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里，因为每次徐达都会陪伴，不是怕她不慎掉入水中，就怕她感上风寒。
“你是谁？”身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恩？”妙锦转身，来者是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从衣着上看并不简单，“这是徐府……你是谁？”
“我。”男孩自觉理亏，快步跑到她的面前，“皇爷爷说徐将军是个忠臣，我应该……”
“皇爷爷？！”妙锦打断他的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朱允炆。”他略带自豪地说着。他的经验告诉他，每个人听到了他的名字必会毕恭毕敬，有的甚至会全身发抖。
“你……”你就是建文帝？
“怎么啦？你不信？”
“长孙殿下。”妙锦微微行礼，怎会不信，难道洪武年间还有人会冒充朱允炆吗？她对他笑了笑，“我叫徐妙锦，是……”
“是徐将军的爱女。”他抢过话，“听闻徐将军爱女成痴。”
“爹最爱的不是我。”
“恩？难不成还另有其人？”
“爹把一生都献给了皇上。”
“皇爷爷说，他必会善待徐家后人。”
“对啊……赠三世皆王爵。”她转身，往湖中的凉亭走去，“皇恩浩荡。”
江山可一起打，但不可一起坐。朱元璋要实行君主专制，想要一人大权独揽。或许还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子孙性情温和，不管是朱标还是现在的朱允炆，他们都不够心狠手辣，朱元璋怕他们以后无法掌管大权。因此他杀掉了所有具有威胁的开国大臣。他想为自己的子孙铺一条平坦的道路。
暂不管这些死掉的人是忠是奸。
若是觉得杀错了，心有歉疚。就死后加封，厚葬。顺便给自己落个“皇恩浩荡”。
“喂，你去哪。”朱允炆莫名地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个小丫头，只觉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见到自己没有畏畏缩缩，说话也条理有序。
凉亭的石凳冰凉实在无法下坐，妙锦靠在石柱上。其实徐府并不大，相反还稍显简陋，这个湖很小，却也是这里面最奢侈的地方。
“喂~”朱允炆见她出神，脸上尽是同龄人没有的悲伤，“死者已矣，你不要太伤心了。”
“呵呵~”她轻笑，“我并不是为爹的死伤心。”我只是在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不知他们现在可安好。这里不属于她，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女性，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那些厚黑学，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里的思想。来了四年，她都快变成一个矫情造作的诗人。
“那你……”
“你听过安徒生童话吗？”她明知顾问。
“什么？”稀奇的名字，让他不禁再问一遍。
“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你说来听听。”他双眼大放光彩。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童话故事的开头永远都是这句话，可却也不觉得老套俗气。她一直觉得童话故事并不只是一个少儿读物，因为少儿并不能理解故事里面的含义。
只是这个故事的结尾并不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甜蜜的生活”，这是个悲剧，一个凄美，让人心疼的爱情故事。
妙锦稚嫩的声音和忧伤的语气反差极大，就如同一个忧伤堕入人间的精灵。
“……公主死了，变成了泡沫，永远消失，不复存在。”故事结尾，两人却都陷入沉默。妙锦感叹，若生在异世，真的很难让自己不被同化，如今自己讲着这个故事竟快感动得掉下泪来。
“这故事何名？”朱允炆终于打破沉默，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