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从来不敢想象她竟然能够狠下心来杀害自己的骨肉。”
“很多事都是身不由己。或者是弄巧成拙。怨不得她。”她垂眸,嘴角的笑容难看又苦涩。
“娘娘真的不怪她?”他顿顿,“也不责怪卑职那日说了那么多违背良心的话?”
“事到如今,真正的受害者是你们。我也无能为力了。”她轻轻握住他的手,“现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馨儿。保证她在冷宫中不愁吃穿。”
于南城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抽出手,连连磕头道,“谢娘娘,谢娘娘。”
“娘娘,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不走皇上就知道了。”知秋在一旁提醒道。
“于总督,”她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保重。”起身,她深叹口气,眼神在一瞬间软了下来,挪动沉重的脚步,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
“娘娘~”于南城叫住她。
“……”她没有应答,也未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卑职不能再继续保护娘娘了,今后娘娘要万事小心。”
“……”她一怔,肩膀轻微颤抖。难道那几日他仅仅是在保护她,而不是在监视她吗?
“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娘娘,卑职虽未查清此人的身份,但卑职知道此人一定也受过锦衣卫的训练,身手敏捷,善于隐藏,处事小心,几乎找不到他所留下的一丝痕迹。”
“……!”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妙锦侧头,“什么时候发现的?”
“卑职估计他监视娘娘很久了。他对娘娘作息十分了解。”他声音暗淡下来,“卑职无能近日才发现,所以派了一些锦衣卫日夜守护娘娘周全。”
“呵呵~”她苦笑出声,眼眶红润。她居然成了曹操,犹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疑心竟然这么大,全凭自己的猜测,杀害了一直保护她的人,“哈哈~”她大笑出声,声音尖锐刺耳,久久回荡在这片天牢之中。什么也不想再说了,她只想离开这里。
“娘娘,你要小心皇后,”他趴着冰冷的铁门,看着妙锦远去的背影,继续道,“娘娘要小心身边所有的人。在宫内只有徐大人才是一心护着娘娘的。”
妙锦已经远去,但于南城的声音还在回荡……
“皇上的人不可信,王爷的人不可信,皇后的人不可信,娘娘一定记住卑职的话~!”
咔~沉重的牢门打开。外面的亮光让妙锦睁不开眼。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扔在了背后,关在了重重的牢门中。那些阴暗,腐朽,丑陋的一切让它们独自沉浸在黑暗里。
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晰,阳光格外温暖,天堂和地狱之间原来真的只有一墙之隔。
她觉得自己身上也沾满了一股腐朽的味道,她的心还在一块块往下掉。
她开始反省,开始沉思。
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到最后她又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她并不明白,可当眼睛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后,一个身影赫然出现——
不管能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许她会失去所有,但唯一能确认的是她停不下来了,她已经走得太远,她已经被冲入历史潮流,一切由不得己。
“臣妾参见皇上。”她屈膝,低头,“皇上万安。”
朱允炆抬起她的头,她眼眶红润,一脸悲痛。
“心痛了?”他问。
“皇上难道没有一丝感觉吗?”她反问。
“为什么会心痛?”他再问。
“因为皇上对臣妾的心,因为皇上的妒忌,因为臣妾不小心的一句话,因为这一切都是我所引发的。”她答,完美无缺。
春天快到了,世间万物都在复苏,所有的一切都在萌芽。
从冬到夏,从春到秋,生命和生活都是这样循环的。几十年的光阴也不过转瞬,只是人老了,梦也未醒。
“只是这些?”朱允炆严肃的脸上终于展现了一个比花儿还美的笑容。
“从始至终本就没有其它。是皇上多虑了。”也是她多疑了。她真想笑。这样相似的两人,这样多疑的二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水般纯粹的爱情。
人生不过如此,爱与被爱,骗与被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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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朝朝暮暮
建文元年,春。
碧玉湖湖心凉亭。
水清如碧,凉如玉。
湖边低垂的杨柳,飘飞的柳絮,朵朵红艳逼人的桃花,空中一掠而过的飞鸟,还有翩翩起舞的蝴蝶,一番美丽祥和的春景全收眼中。
妙锦坐在凉亭之中,眼神望着岸边。
岸边立着一个身影,他双手背在身后,身躯挺直,刚硬不屈,颇具王者之风,他眼神深邃,由里发出寒光,棱角分明,冷硬俊朗。微风轻拂他的衣角,长长的黑发束在脑后,他亦看着她许久。
旁边的侍卫走进耳语了几句,他才回过头,慢慢挪步走开。
“那是燕王吧?”知秋在一旁问道。
“是。”
“听闻他这次入朝对皇上不敬,行为放肆,他好像是说削藩之事,一连上表皇上亲信小人,不顾叔侄情谊。”
“朝廷政事,我们最好不要议论。”妙锦打断了她。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这些事不过是朱棣在为今后的靖难打下基础罢了。
妙锦拿起桌上的茶杯,转头吩咐道,“知秋,你去拿点酒来。”
“是。”恭敬地答完,她便乘坐停泊在亭边的小船离开了。
妙锦起身,目光随着小船悠悠移动。最近她脑海中总是不停回放着那日于南城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皇上的人不可信,王爷的人不可信,皇后的人不可信……”如今天下和这皇宫都是朱允炆的,他的人自然多,能够在她身边夺得她信任的人就一个方孝孺,皇后的人成不了大器,她全不在意,厉害的就是这个……
“王爷的人?”他说的王爷是谁呢?燕王吗?难道她的身边还有朱棣的人?可是她向来小心,能够接近她的人很少,她也很少和其余的人往来。
正在她思考之际,一个熟悉的琴音传入她的耳朵。
“这是?”随着声音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朱允炆坐在岸边,长长的衣衫,自然地散在周围,一处衣角已经没入水中,他仍然全不在意,一直垂着头看着琴弦。几只调皮的蝴蝶绕着他的周围盘旋飞舞。
他的体香似乎随着琴音一同飘了过来,瞬间让妙锦忘了之前的忧虑,心旷神怡。
他就像一个治疗疾病的良药,让人忘了疼痛,忘了悲伤;却也像致人死地的毒药,让人沉陷其中,身不由己。
他们之间虽然隔着一个碧玉湖,但似乎就是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
岸边落英缤纷,鲜花环绕,蝴蝶起舞,柳树慵懒肆意地低垂湖面,中间坐着一个垂头认真抚琴的男子,他那么安静,那么柔美,好一个美丽的画面。
在不知不觉中一抹笑意爬上了妙锦的脸颊。
一曲终了,他抬头,看着亭中的她。
虽然很远的距离,但妙锦仍然感受到了一个干净的笑容。
他踏上船,站在船头,船慢慢滑动,湖面起了一圈圈涟漪。划水的声音那么清晰,越来越清晰。
这一段距离似乎好远好远,他们一直看着对方,眼中只有对方。
XOXO
深蓝的天空繁星点点,乳白色的银河横贯中天,一轮皎洁的圆月悬于天宇。晚风轻拂,碧玉湖微波粼粼,美丽的月色下,清清的湖面上荡漾着一叶扁舟,扁舟旁便是皎洁月亮的倒影,如梦如幻。
妙锦与朱允炆躺在船头,看着夜空。
“要见见四叔吗?”轻轻的声音,像风一般飘了出来。
“不用了。”柔柔的回答,如阳光一样和煦。
“他这次上朝,公然不敬,我正在想要如何处置他。”朱允炆转过头,看着妙锦,“你觉得呢?”
妙锦的眼色沉了下来,“后宫不议朝政。”
“现在没有皇上,也没有后宫,就当夫妻两拉拉家常。你说便是。”
“燕王对我有养育之恩,我理应避讳此事。”她就是不说。
“是啊~”这句话犹如叹息,他转头,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养育之恩。”
繁星中迅速划过一颗流星,“皇上你看,是流星。”妙锦用手指了指深蓝的苍穹,而后闭上眼,默默地许了个愿。
朱允炆回头看着她的举动,轻轻地笑着,“你干嘛?”
“许愿啊。”在古人眼里流星或许不是一个好兆头,“流星不容易才能看见,如果这时许个愿一定能实现的。”
“那你许了什么愿?”朱允炆静静地看着她,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妙锦转头看着他,天真地眨巴着眼睛。
“还有什么我都无法替你实现的愿望?”
“……”妙锦眼色一沉,笑容变浅了,“世界上还有很多用权力和金钱也换不来的东西。”
“我当然明白。”他的笑容反而加深了,“比如说……你。”他转头,望向天,“比如说,执子之手,相濡以沫,以身相许。”他的眼神似乎飘到了比天空更远更深的地方,“还比如说,海枯石烂,山无陵,天地合。”
“皇上~”她看着他的侧脸,那么完美,却那么让人心痛的脸,“皇上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他的睫毛微微煽动,“我的愿望就是,”伸出手,指着天空中“它们。”
“牛郎织女?”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年仅能见一次的牛郎织女吗?”
“……”他笑,转头,深深地看着妙锦,笑容因为她而加深,“几百年上千年它们仍然忠贞不渝。”
她也回头,与他对视。两人的眼神同样深情炙热。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两人异口同声。然后都美美地笑了。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急于求得她的爱,不急于得到她的一切。他一直以为时间很多,日子很长。就算是磐石也能被他的爱所打动。可人生中有很多意外,生活往往不如安排的那样顺利。
他并不知道他们的缘分能有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