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的袖子,戚戚哭道:“楚姐姐别走啊……”
伊薇不看她,不看任何人,喉头哽塞、眼眶酸胀,蓦地想起沧叶寒一句话:“情到浓时天地间唯于你我二人”,想来可笑,如今情到末路,天地间唯于自己和黎穷雁两个落魄的孤魂,相互扶持,走向永远……
“王爷你真的不留她吗?你……你为什么不留她呢?你做了那么多,难道不是为了留住她吗?”这一头慕容岚急了,看着一屋子无声看客心有扼腕却不敢开口挽留,只好扯住左龙渊的臂膀狠劲摇晃,企图让他挪动一下追赶的脚步,“你的霸道哪去了?你的魄力哪去了?你今天眼睁睁放她走,早晚悔得死去活来!”
第三十六章让她走
伊薇和黎穷雁进了别院后,雪鼎国所有守卫侍婢退出,只有孔鹊老人,长吁短叹地背了个药箱进去给黎穷雁处理伤势,一直垂头包扎,不时瞅瞅在旁静立的伊薇,放着个妖孽在面前,实在不敢多为左龙渊说话,然而爬满皱纹的哀怨眼眸,分明淌露扼腕的叹息。
伊薇不忍与之对视,便走到外厅收拾东西去了。
既然决定要离开,就得趁着心还坚硬之前,赶紧卷铺盖走人,多作一秒的耽搁都有踌躇的危险,还有揪心的煎熬。
而将将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个包裹,厅门光线一暗,伊薇下意识抬眸,望见两泪汪汪的碧琳。
“你也来了。”伊薇浅浅一笑,并不意外,包括她身后,犹自徘徊在门口的慕怀霜和云无痕。
“小姐,非走不可吗?”碧琳是忍不住了,一下子扑过来扯掉伊薇手里越扎越紧的包袱,抱住她泣涕如雨。
伊薇鼻子一酸,这妮子委实缠人:“你莫不是想……”
“带我一起走吧,小姐,这辈子你到哪我都跟定你了!”果然不出所料,这妮子忒会表白,伊薇吸了吸鼻子,抬眸瞥见慕怀霜,暗忖碧琳这话要是对他说就皆大欢喜了。
于是推开她的缠抱,伊薇走近慕怀霜,明眸含愧、微笑苦涩:“怀霜,我没资格要求你什么,只求你待我走后,好好照顾碧琳。”
慕怀霜水眸温润,却不言语。
身后碧琳哽咽:“我已经和怀霜哥哥结拜为义兄妹了,小姐不要操心了……”语声不无幽怨,“小姐若是不要我,碧琳也就没人要了……”
伊薇暗惊,被碧琳的幽恨感染,抬眸将责怨抛给了慕怀霜,定是这家伙不给面子,拒绝了人家的一片痴迷,非要搞什么兄妹亲情,如今关系是结死了,碧琳自然不抱希望,巴巴地要跟着自己混一辈子了。
但是伊薇委实不愿意耽误任何一个人的青春,碧琳就是跟了自己,也不过是枉费了一生卑微的付出,于是捏了捏她泪痕肆虐的娃娃脸颊,笑道:“不许胡说,好好跟着左龙渊,他会看在我的份上,给你找个好归宿的,跟着我,没有出路。”
碧琳泣不成声,伊薇狠狠抚了抚自己揪痛的胸口,强忍了眼泪,故作淡定:“你别哭,再哭可哭得我心烦了!最后帮我收拾一下包袱吧,杂货少带点,值钱的别落下,我们要去西疆漠北找聚宝盆,这一路风餐露宿、风雨交加、风起云涌、疯疯癫癫的,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穿呢……”
慕怀霜听得这番疯言乱语,不无遗憾又颇含期待地苦叹问道:“如果不能回去你的世界,你还会回来这里、回到大家身边吗?”
伊薇望着慕怀霜,他温润如玉的眸子永远是最温柔舒适如一汪微澜的湖水,虽尽量不忍打乱这一汪清澄,伊薇还是不得不坦白现实:“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慕怀霜黯然垂首,终不再语,心痛的感觉早在很久之前就该麻木,此刻,却又疼得说不出话来,有资格说话也应该说话的人彼时不肯现身,他一个被感情排斥的局外人,又能说些什么呢?
而伊薇,已然晃到门口,对着云无痕,凝视良久,直到无痕被看得面如猪肝、心跳加速,伊薇才展颜莞尔、目露贼邪,继而又贴近一步,踮起脚尖,凑到他赤红的耳边,吐气如兰。
却只有无奈恳求、无限凄凉的一句话:“保护他,别再受伤。”
如果放弃他成全江山,那么伊薇希望他好好的,将江山踩在脚下,将自己记在心里,何其伟大无私而伤感苍凉的梦想,却成了这一趟穿越旅行的全部结果。
云无痕暗叹一声,只喃喃道了句:“无痕誓死保护王爷,王妃……王妃一路保重。”不得不承认,这铁铮铮男子汉彼时是真真哽咽了。
伊薇点头,强颜欢笑,然后心头灵念一闪,竟然顺势张开双臂将他抱了一抱,果觉云无痕身子一僵,与伊薇擦鬓而过的脸颊愈发烫得烧灼,这个在自己嫁入王府后第一个真诚以待的男子,和自己同在忍者神龟的喜帐里头醉了一夜的男子,心之忠义正气、单纯真善,是令伊薇敬佩且喜欢的。
戏弄够了,便顺势转身,同样色溜溜地占了一下慕怀霜的便宜。
慕怀霜显然比云无痕镇定多了(想当年人家可是主动上攻啊),反手楼了搂伊薇,然后也不贪恋,轻轻推开她,只柔声叮嘱一句话:“如果坚持不下去,记得回来。”
伊薇一愣,下意识问道:“坚持什么?”
“心痛。”坚持不了心痛的煎熬,就回到左龙渊身边来,这是慕怀霜看透的事实。
这“心痛”两个字,是慕怀霜覆在伊薇耳畔轻语说的,伊薇听后小脸一红,是生生被气的:“我才没那么没出息呢!我……我死也不回来!”言毕推开慕怀霜,闪到碧琳身旁,有一下没一下地收拾起包袱来,把碧琳将将/炫/书/网/整理好的一堆东西全部在心乱如麻的赌气间搞乱了,碧琳也不恼,不厌其烦地替她收拾了第二遍,想来怕是最后一次服侍自家主子了,哪怕前不久连着云无痕等人被左龙渊召集起来开了一次会,告诫众人此伊薇不是彼伊薇,碧琳还是觉得:这样的小姐很是讨喜。
如今,这讨喜的小姐,却在一位薄情王爷的漠视下,携着另一位有着绝世容颜、妩媚妖心的男子,搭着寒碜的马车,摇摇晃晃离开雪鼎国了。
教人如何不伤心?
伊薇都没有回头,因为没有人送!
左龙渊在伊薇决定离开后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命令竟然是:让她走,关城门!
所以在伊薇和黎穷雁的马车颠簸出雪鼎宫殿之际,雪鼎国的城门轰然关合,落得一片苍茫大地雪白干净,没有任何一道依依不舍无语凝噎的送别眸光,走得委实清冷悲戚,黎穷雁无所谓,伊薇却依偎在马车角落里,终崩溃了强作冷淡的情绪,泣不成声……
第三十七章谁弃江山谁抱美人
雪鼎天街,飞雪飘落,压断残花,北风不怜,落红徜徉在丝丝白绒中,仿若天有神人,离殇心碎堕落此地,从此与人世浮华共饮心酸,俗尘肆虐、凡念入侵,迷醉琼芳龙不歇,万瓣鳞花尽成烟,为的,不过是掩盖不去的一段情伤。
沧叶寒从左龙渊寝宫黯然踱出,又无奈替他掩上房门,对着巴巴在外头等待他有所动静的众人摇了摇头,沉声叹道:“他只想一个人。”
彼时,距离伊薇离开,已然过去半日,左龙渊却把自己反锁在的房内,漠然不见任何人。
楚伊清本受不得寒冷,却抱着病躯非要进去劝说左龙渊一番,赵小瑜死活拦着不让他离开供有暖气的卧房,然谁人心里不是这番冲动这般念想,便与孔芸等人一道,托了沧叶寒进去与左龙渊说话。
好在左龙渊没有拒绝沧叶寒的闯入,却拒绝他的请求。
沧叶寒败下阵来,让屋外一片人顿感希望破灭,想来这一回,左龙渊是铁了心要绝情到底。
彼时外面落着雪,众人均巴巴站在雪地里等待左龙渊的行动,如今死了心,却仍旧不肯各自回去:
小瑜、秦天、孔芸、孔鹊围坐一团,默默瞅着被雪花渐渐染成无暇纯白的石桌,愁眉苦对、悲从中来,一时间只觉自家的女孩儿比这从天贬下的雪瓣还要伶仃,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此,历经一段感情的磨砺和伤害,如今只落得化作如水浅淡,兀自漂泊、无人拾掇。
慕怀霜、云无痕和碧琳坐在紫藤花架下,亦是愁眉不展、神情戚戚,想着伊薇之于左龙渊,就如同春日含苞、夏日盛放、秋日枯萎、冬日凋零的紫藤花,绚烂地短暂且炽烈,颓败得孤寂又悲情。
睿王坐在园子最偏僻的角落,一杯杯饮着淡酒,却冲不淡心头歉疚,一位面目端庄的女子坐在她身侧,一群面目憋屈的女子站在他身后,便是正妃和侧妃们了。
正妃是睿王自己心仪的女子,是自雪鼎主母亡故后排挤了那群莺莺燕燕自行纳娶的,诚然,那群莺莺燕燕是睿王那好事霸权的母亲硬塞进来的。
说起这雪鼎主母的脑瓜子却着实抽筋,自己深受夫君三妻四妾、后宫挤挤的毒害,却非要将这种变态的痛苦强加给那些个无辜可怜的晚辈女子身上,虽然那些莺莺燕燕也委实厚颜无耻,巴巴往睿王身上黏,睿王怒极之际,曾经当着主母的面,杀掉一个最可恶的,然止不住主母事后又给他添了两个,如此杀一个得两个,便愈发不可收拾,逼得睿王终于不敢再杀了。
直至主母去世,睿王无心朝政,便自己去民间找了个心仪的,封为正妃,方尝到男欢女爱如鱼得水之滋味,倍觉寻常百姓平凡夫妻才是真爱,可即便如此,那些莺莺燕燕犹自不肯停歇,在正妃怀胎之际,密谋迫害,害得正妃小产,而后再不能孕,这便又是一桩惨烈的后宫之斗了。
自此,睿王反而再不肯宠幸任一侧妃,只与正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权当是心存歉疚的补偿,而侧妃们的地位也便一日不如一日,直至沦为与婢女不相上下的卑贱,在左龙渊替代胤华君后,更是借故为心怀仁慈的睿王除却许多旧爱,包括得罪伊薇的妙奴,教他专情专一,就是名分,也不必施舍丝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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