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伊薇蹲在驿站门外,百无聊懒地看着老树昏鸦、倦鸟归巢,正昏昏欲睡之际,左凤突然窜出来,万般悲悯地摸了摸楚伊薇的脑袋,很有即将为人母的风范。
伊薇推开她的爪子,脸色一沉:“你二姐的孩子都没出世呢,你们两个急什么?”自己分明是在纠结究竟是身边的谁出卖了左龙渊,左凤却只道自己为了黎穷雁离开两日不归而烦忧,未免把自己瞧低了些,诚然伊薇想着想着就纳闷:莫不是黎穷雁又去给黎媚通风报性了吧?然而下一秒便追悔莫及,怎么可以怀疑黎子而生生把人家逼走、如今都不敢回来了呢?
左凤见她一脸纠结都快把五官给挤碎了,坏笑道:“嫂子放心,在你和六哥的孩子没出世之前,我和晨欢是不敢抢在前头的。”
“是啊!你们还是养养鹅比较实在。”伊薇因心乱如麻,听到这句话蓦地脱口而出,话出口方知犯了大错,霎时间小脸泛起绯霞,堪比猪肝。
本就在尴尬之际,偏偏左凤这丫头还逮着了噱头借机调侃道:“哈哈,我就说嘛,嫂子你还对六哥念念不忘!不过你放心,我刚接到六哥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好消息!”
伊薇将将准备训斥左凤的无理取闹一顿,在听得这话后却好奇追问道:“什么好消息?”
左凤脑袋一晃,傲气十足:“嫂子你先承认,你忘不了我六哥,我就告诉你!”
伊薇一怔,预备发怒,怒气却在将将燃眉之际,蓦地消停了下去,颓然丧气,喃喃回了句:“是,我是忘不了他。”
左凤恶计得逞,却并不觉得有多痛快,见着伊薇黯然神伤,只觉愧疚满心,惴惴嗫嚅道:“嫂子你别伤心,只要你肯回头,六哥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你的。”
听此,伊薇蓦地抬头,看着左凤就像看着一段破碎的爱情:“可是……可是我已经没脸回头了。”
左凤眉头一皱,扼腕大喝:“怎么会呢?不会的啊!”
伊薇哭丧着脸,不无悲怆:“我要是回去他身边,冷菲娥又要寻死觅活了,黎穷雁也不得好过,指不定就联合了黎媚来攻打左龙渊,到时候天下大乱,我给左龙渊带去的,岂不都是祸害?还不如走了的干净,一了百了。”
“这都不是问题!嫂子你要相信六哥!”
“我……我还是过不了我自己这一关,左凤你不懂,我的人生观爱情观和左龙渊有太大的出入,帝王不好当的!他日成君我为后,饭后茶余谁陪我散步?不过是些宫娥!我生病头疼谁陪在身边?不过是些太医,我偶尔想要贪个小懒谁陪我睡到日上三竿?不过是个冷冰冰的枕头!日理万机如他,哪里还有心思顾我?我欠黎子太多,他却能够陪我看一整夜的星星,何不成全了他也成全了自己?”
“可是谁来成全我六哥?”左凤不解伊薇的苦,只幽幽问了句。
伊薇无言以对,一时间谈话陷入死寂的尴尬,良久才缓过神来,喃喃问道:“你适才说的好消息,究竟是什么?”
“哦!”左凤【炫】恍【书】然【网】大悟,回道,“就是到目前为止,黎媚还没有寻到那剂毒药,所以我六哥暂时没有危险,而我的师兄,也不用死了!”
“你师兄是谁?”伊薇下意识问道,委实不知道左凤还有师兄。
左凤瘪瘪嘴,怨道:“嫂子你贵人多忘事,你三哥、楚家三少就是我师兄啊!我们师承令狐一剑,虽然我学了三天就打退堂鼓,但那段时间我真的好想嫁给我师兄的!”
“可惜你现在没机会了,想也别想!”不待伊薇感慨一番世界真小、记忆真少,面前光线一暗,晨欢直挺挺一站,瞪着左凤的眸子里,是三分倔强七分霸道。
伊薇暗喜:一直当这小子是个妻管严,如今看来,也不尽然嘛!
而眸光一瞥才蓦地瞧见,晨欢身边竟还跟了个慕容岚,彼时正顶着一个西瓜头,用一道楚楚可怜的眸光将左凤看了又看,半晌才万般无奈地憋出一句:“那我不是要叫你师姑了?”
左凤抬眸,盯着慕容岚趾高气扬地质问道:“你拜我师兄为师了?”
慕容岚一脸憋屈地点了点头。
左凤乐了:“啊哈!那陪本公主切磋切磋剑法去!”言毕起身拉着慕容岚就走。
慕容岚大呼:“我不敢啦我不敢啦……”回头望着伊薇狠抛媚眼,伊薇却没有看懂,她的“不敢”,不是不敢和九公主比拼剑法,而是不敢伤了九公主,只有晨欢在慕容岚被拉走的那一瞬间,附在她耳边轻语恳请了一句:“岚中尉手下留情啊!”
前头没有搞清状况的左凤猛然回头凄厉瞪眼:“放心,我会让着人家的!”
然而即便如此,自视过高的左凤在半柱香过后,还是一脸青於红肿地奔了回来,一边奔一边哭:“呜呜呜,小辈欺负晚辈,太没天理了!”
彼时伊薇和晨欢将将在驿站门口坐下才说了不过三句话:
“你咋和慕容岚一道回来的?”
“路上偶遇,她嫉恨王爷抛弃你,所以遥遥从雪鼎国逃出来投奔你的。”
“是我抛弃左龙渊!”
“好好,六嫂说什么就是什么。”
“叫你打探黎穷雁的去向可有消息?”
“有,他与风肖城去寻找聚宝盆了,只是驾着飞筝进了茫茫无际大草原的无人区,我没敢深入探索就回来了。”
伊薇暗叹一句:“他果然急着想走了,也好……”那一头左凤就挂彩哭回来了,慕容岚惴惴不安地杵在一边,脸色比左凤还要憋屈:“九公主这哪里是得令狐大侠亲传呀,分明是……三脚猫功夫,我还没出手她就倒下了……”
伊薇摆手示意她赶紧住嘴,然仍被这一头扑在晨欢怀里嚎啕的左凤听在了耳朵里,探出利爪指向慕容岚,恨声道:“你等着,假以时日我一定把你打趴下!”
第五十章薄情散
因胤华君的身份暴露,雪鼎国陷入一片混沌。
推崇了好多年的君上竟然不是自家太子,叫先前被蒙在鼓里当猴耍的百姓如何不惊如何不怒?赫然如起义般举着刀戈旌旗纷纷往皇宫内赶,一时间人如潮涌、场面混乱,踩踏事件、**事件此起彼伏、三日三夜不停不歇,令宫廷侍卫招架不及,左龙渊又不能出动军队**民乱,睿王若是出面,唯恐民愤愈发难平,想来自家太子委屈了多年带着一张人皮面具辅佐他姓,叫雪鼎国民情何以堪,骚乱之下,唯有冷菲娥出面,于寒冷彻骨的大雪里,站在宫廷门外,对着黑压压一大片随时会引发**的人群,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泪俱下地道了整整一日,方算安抚了这场民乱。
彼时左龙渊高坐雪鼎宝座,几度欲亲自出马平定**,若不是睿王等人强行拦着,伤他几个强出头的百姓只怕在所难免:“本王就不信了,他们还欲推翻了当下的统治不成?”
“你稍安勿躁,我自然相信你有能力摆平此事,不必害得菲儿此刻还要在外面受冷受累,但是你出马……”睿王沉声一叹,续道,“难免伤我无辜百姓。”
“我不用军队**,我去与他们说便是!”
“就你的火爆脾气,说三句不怒那是奇迹。”
被睿王如此调侃,左龙渊本是真要怒的,然殿门开启,冷菲娥走近,一脸的如释重负,打断了此方的僵硬气氛:“百姓们都安抚妥当,回家去了。”
“你快去歇歇吧。”心疼自家妹子如睿王柔柔看她一眼,吩咐侍婢带她下去。
冷菲娥却踌躇原地不愿离开,脉脉眸光定定凝视眉目冷沉的左龙渊,不知在等待什么。
然不管她是在等待左龙渊一句感谢还是一番柔情,左龙渊却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睿王剑眉一皱,别过头去,自己,真真是棒打了鸳鸯、强配了鸡鸭,委实不够厚道,闹得如今三人都不快乐,生生折腾着自己这个好事的局外人。
直到冷菲娥含泪离开,左龙渊才倦倦抬眸,眸光冷寒,若无其事地扫了眼殿中噤声无语的众人,径自绕到书房部署战略去了。
左龙渊的战略之一,便是要秘密派人赶赴龙朝救出凝雪儿。
彼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凝雪儿就窝在小皇帝的寝卧内,有一下没一下地陪着他斗蛐蛐,脸色却着实不好看。
“你别担心了,我母后暂时还下不了床,而外面那些人我还是有办法打发的,所以没人敢动你。”左龙轩见凝雪儿老大不爽快了一整日,不得不开口安抚道,撑着肥嘟嘟地粉脸趴在榻上看着她,两眼巴巴、小嘴吧唧。
凝雪儿叹了口气,一脸沮丧:“我不是担心我自己,我是担心你六皇叔,难道你一点良心也没有,眼睁睁看着你母后要置你六皇叔于死地?”
“我六皇叔瞒着我们大家去北方开了一个国家,难道不也是要逼死我母后嘛?”左龙轩扑腾一下翻起身来,瞪着凝雪儿,愤愤不平道。
凝雪儿本也欲怒,然转念一想眼下毕竟是自己受了他的保护,万不能得罪了救命稻草,只好先行咽下那口恶气,郁郁嘟囔道:“至少你六皇叔没你母后那般歹毒,竟然不顾你的性命,要去寻找对付左氏皇族的毒药,你心里难道就不恨吗?”
左龙轩横眉倒竖、小脸涨红,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凝雪儿见状,急忙扑过去猛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口中惶惶宽慰道:“好好好,你息怒你息怒,你母后就是把你毒死,那也是你的福泽,我恭喜你好不好?但是话说回来,你可知你母后从哪里得知的消息,知道这世上原有这么一种毒药?”
左龙轩吧唧了一下嘴巴,甚为享受凝雪儿狠拍他后背的受虐感,怒气一恍而散:“我听说那种毒,叫做薄情散,我还听我母后说,用薄情散对付薄情的人,不必手下留情。”
“你母后自言自语,还是对别人说的?”
“我不知道,我当时在垂帘后面,还差点被发现了,现在我母后防我防得可紧了,我连她日日与哪些人说话都不知道。”左龙轩万般委屈,瞅着凝雪儿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