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门被人一脚踹开!
“别碰她那手。她那手带伤。”
射进来的大束阳光刺痛了室内两人的眼睛。两人待眼睛适应了光线,见是一白衣少年倚靠在门框上,嘴角衔了丝嘲笑像是高高在上地俯视他们两个。
季愉心里一咯噔:这个子墨,不是进殿了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子墨捉住了她脸上闪过的疑惑,将小指头放到耳洞里抠抠:“可喜。我让你在室内等候我。然而,我未进殿你便是闹失踪。我与先生只能出来找你。结果,你却在此与楚荆人谈情。你说你该当何罪?”
原来,端木安排在她身边的探子,在她被百里带走时便向端木回报了。所以,这几个人没进殿,而是赶着来看她好戏。
眼看子墨带着一脸深沉表情过来,好像是要严厉处罚她。司徒勋忽的起身挡在她面前,双手护着她说:“此事与她无关。”
子墨对于他的话,冷笑:“你以为她需要你保护?”然后他是一手指到季愉身上,完全不给面子的:“此人铁石心肠,完全不是你所想女子。她杀掉一匹狼,不眨眼睛。我信她杀一个人,与我一样,也不会眨眼睛。”
季愉心想:子墨说的话也没错儿。比起他之前那些尖酸刻薄与故意刁难,他这个话,算是比较中肯地赞扬了她。
司徒勋是一愣,当然马上是不信,反诘道:“她连马都不会骑,怎会拔刀杀人?”
子墨俨然是懒得与他说话。这个人,算是他极少讨厌到极点的人之一。司徒勋在宫中也是“臭名远昭”,这个“臭名”,便是同情心好比圣母四处泛滥,可以让所有男子“痛恶”到极点。他再上前一步,摆出废话少说的姿态:“可喜是我家臣,是罚是骂统统由我决定,熊侯不必插手。”
司徒勋听他这么一说,更是不会让开道儿:“如果她受罚,便是因我而起。我甘愿代她受罚。”
若是其她女子,听他这个话,必定是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吧。季愉皱起眉头,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搓把泪表演一下。
至于子墨,像是口里吞了只苍蝇,呸呸呸:“熊侯,你是逼我在天子面前受罚?”
“不是。”司徒勋愣着应道。
趁他木愣的这会儿工夫,季愉自己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司徒勋看她要走,又是着急了,喊道:“可喜,不可——”
“不可?”子墨挡住他视线,仰长脖子像是有趣地观摩他的表情,“你以为她在我手里,有可与不可?”
司徒勋一刻要捏起拳头。季愉一听,苦笑:他这不是煽风点火吗?回身她是拽住子墨衣服,往外拉。见他不动,她不得加重语气:“墨墨。”
什么?她刚刚叫他什么了?子墨被她这一声成功地吸引走了注意力,因此也被她拉出了门外。
“你——”他在走廊里定住脚,气急败坏地指住她鼻尖,“何人允许你如此称呼于我?”
“子墨大人。我刚刚便是如此称呼于大人您,可是有错?”季愉应道,淡定的神气表明,你奈何我不得。
子墨是奈何她不得,不然就不会总是被她“欺压”得死死了。但他有绝招,他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绝招,甩甩两只袖筒说道:“以后我不管你了。由先生管你。本来便是先生管你。”
面对公良确实没有面对他好应付。季愉把眼眺望到远处,那里本是百里与公良交谈的地点,现在已空无一人。她心里边渐渐恍悟:刚才公良随百里离开,恐怕是想让子墨窃听她与司徒勋的对话。
子墨看她神情,便知道她是想着公良,默了声往前走。
季愉跟上他。
后边,司徒勋冲出了室外,对着她背影喊:“乐芊夫人现在这宫中。”
乐芊本是随司徒勋进宫的。但进到内朝不久,便遇到一位相识的命妇。
“乐芊夫人。有闻守城卫兵言你进京,未想到能在此遇见您。”此相识的命妇为能遇见故人,开心之际将事儿全说给乐芊听。
乐芊草草两句带过自己的事,顺便从中打探:“我此次进京,实乃有些担心世子。”
“哦。乐邑世子大人。世子夫人吕夫人,今早我是见她与荟姬大人一同进宫来了。还有,荟姬夫人身边带之人,据闻是乐邑第一美人仲兰,也是夫人您孙女。”宫中的妇人们因长期寂寞,因此喜(炫书…提供下载)欢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八卦事业里。
乐芊深刻了解这点,因此一再打探下去:“可知荟姬大人是为何事进宫?”
“直接往太房居所。”命妇津津有味地描述荟姬等人的行动,“夫人,您若要旁听,我倒是有路子。”
乐芊心里意会:这个人,怕是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她与乐业之间的矛盾,想助她一臂之力。
“夫人,您与乐离大夫在宫中,曾经也是天子红人。我知您与乐离大人为人,因此实在为乐离大人痛惜。怎有如此之儿,趁阿翁病重便是意图篡位。”一路走,这位在宫中呆了许久,有资深年龄的命妇向乐芊表明心意。
乐芊并没有立即回应她心意。这个命妇,以前虽在宫中见过。但是,她有一二十年没来过镐京了。时局变得怎么样,这些故人还能不能可靠,她需要琢磨。
命妇倒是洞察出她所想,笑着转身道:“夫人,其实,是有位大人特别想见您,特命我在宫中守候您。”
“大人?”乐芊在脑海里搜索会是谁。或是说,谁居然会寄望于进京的她?
“此位大人,夫人您认得,是舒姬大人。”
“舒姬大人如今是——”
“舒姬大人如今是服侍在姜后身边。”
舒姬。乐芊对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老妇人十分记得。应说是在宫中所有命妇之中,除了由姬以外,是给她印象最深的人。如果她没记错,由姬现还是在太房身边,而舒姬,则被指派给了进宫不是许久的姜后。
这两位同样在宫中德高望重且握有重权的命妇,号称并齐于九御之首。一位由姬是通达圆滑之人,人缘极好;一位舒姬是做事利落之人,以行事严厉做事有成倍受历代天子赞赏。乐芊是哪个都不敢得罪。
为何舒姬会记得自己,自己并无地位,不过是一小小采邑夫人,乐芊至此也是想不明白的。
前面命妇打开了扇门,乐芊垂头拱手进去后,跪下先叩了个头。抬起头来,她却是先一眼望见了名男子,不由暗吃一惊。
“乐芊,此乃信申君大人也。”听一名老妇人用一把像是用刀子磨出来的嗓音说。
作者有话要说:注:几章画我先欠着啊,周日补上,先更文。O(∩_∩)O~
九御是女官。
肆捌。太房
信申君,燕国第一谋臣。乐芊认得这个名号,见真人是第一次。不过,据家里的寺人说,此前,信申与吕姬会过一次面,是为平士求亲,求的还是伯霜的亲。当然这个事其中的曲折,她很快便是调查清楚了。真相是,信申与平士要见的人是季愉。而且,之后季愉与信申在阿采被卖那次事件中见了面。
为此,她曾提醒季愉:别与信申走得太近,伤的会是自己。
如今她与这名满天下的年轻男子面对面,从对方泛发睿智的明眸里,她可以想象,这双充满柔情与光辉的眼睛不知迷昏了多少女子的心。季愉那孩子,恐怕一见到这人,便被这人的温柔给网住了吧。
她心里深深地叹息,只希望季愉能记得自己的警告。
信申同样是第一次见乐芊。在他印象里,乐芊既然是提拔季愉的人,必然是个亲切和蔼的夫人。今儿一见,却似乎不是。乐芊漠漠的,脸上挂带着似乎与他有意隔开距离的表情,让他无所适从。他向舒姬回望。
舒姬接到他的示意,语态沉稳地向乐芊说:“信申君一直想见你,便寻到了此地。也是凑巧,你如今真是进宫,我便让你与信申君见一面。”
信申不找由姬,找了舒姬。关是这一点,见得他是下了功夫。虽然不知他从何时知道了她进京,也晓得她会进宫。但恐怕乐宅里她与乐业吕姬的矛盾,他几乎是一清二楚的。乐芊躬个身道:“不知信申君找我何事?我只是采邑主公夫人,无能无力可以帮助大人行事。”
“乐芊夫人。”信申君对她用了敬辞表示尊敬她,“我想问明你一件事。”
“大人请讲。”乐芊直言。
“我听闻你与吕夫人女儿季愉感情甚好。”信申像是无意地提起。
“是。此女深得我欢心。”乐芊回答。
“可我听某人言,吕夫人偏爱贵女仲兰。”信申话题一转,指到吕姬身上。
“此事大人应问吕夫人本人。”乐芊把问题的中心抛回给他。
“为何贵女季愉变成由你管教,而非她阿媪管教?其中必有缘故吧。”信申又把问题抛回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绕圈圈,乐芊还是不会当着这些大人的面把家丑外扬,只道:“吕夫人需要协助世子乐业。因此女君体恤她艰辛,亲自管教起贵女伯霜,将贵女季愉交予了我。”
信申定定地在她脸上看了有一阵,好像明了似的,嘴边浮起一抹微笑道:“夫人,我恳请夫人与我一同面见太房。”
乐芊猜不到他意图,立即回话拒绝:“此万万不可。我未经太房召见——”
然信申已经站了起来,对她笑道:“夫人,若太房问起,一切由我承担。”
乐芊这时反倒是相当为难了。一是他态度强硬,一个大人若是非要你办事时,作为一个女子是没有办法做出拒绝的。二是,舒姬帮着他说话,而她未来有事还要舒姬帮忙。乐芊向信申躬个身,说道:“大人若是不急,可否让我与舒姬大人谈几句。”
“可以。”信申毫不犹豫的,走到门外等候。
他这般通情,乐芊想:这个男子哪个方面都是优秀的,实在让人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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