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房,却没有看见段非烟那一身标志性的紫色长袍,反而是看见一个一身青色莽服,满脸胡子的中年人坐在桌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房间,退出两步环视,那满屋子喜气的红色证明了的确是我的屋子,便有些懵了。
“看什么,还不快过来?”
那青色蟒袍的中年人忍不住笑了。
我听声音的确是段非烟,便很是好奇的凑过去看他的脸,猜想道这就是江湖人最喜欢用的易容术?
果不其然,段非烟微仰着头,右手在耳垂下略微一捣鼓,便揭下来一张薄薄的透明状物体,露出本来的真容来。
我盯着那透明状的物体看傻了,段非烟见状,便好笑地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我连忙接过来细细观摩,大赞段非烟贴心,段非烟似笑非笑地不语。
我看了半天,只模糊看得出来这是一张皮做的面具,正猜想是什么皮,就听见段非烟邪魅地道:“这是人皮面具。”
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活人的人皮哦,价值连城。”
我不信:“你又说些不靠谱的话来唬我!”
“我哪里唬你了?这是趁着人还没死断气,用薄薄的刀片顺着耳垂往下,一寸寸割下来的。待用特殊的药物浸泡之后,薄如蝉翼,透气舒爽,任性也不错,实在是行走江湖的必备武器……”
话没说完,我就恶心的不行,脑子里自动闪现出这副血淋淋的场景,手里的东西就再也握不住,直接扔到段非烟的怀里。
到了杯茶冲手,便问:
“你来找我什么事?”
段非烟道:“没事就不能来吗?”
见我一脸肃穆,又笑道:“瞧你那不高兴的样儿……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到底有什么事?”
我却是只觉得一股手机的火涌上心头,只想对他大吼大叫。不过幸好还有几分理智,只压低了声音不客气地问。
原谅我吧段非烟,刚才在院里子受的手机气,其实搁得我的胸口钝钝地痛,只好那你来做出气筒了。
段非烟惊诧地看我一眼,默默无言地受了气,竟然还好脾气地道:“我就是来告知你一声,巫驰山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你不要忧思过多,一路只管放宽心,就当是出来游山玩水……”
“你的纸条不都说清楚了吗?没有必要专门来一趟安白?”
我盯着他的眼睛:“难道是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五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段非烟被我噎了一下,白皙的脸上居然慢慢浮出可疑的红晕:“没有事瞒着你,我只是,咳,只是有些不放心,就想,反正我也要一路跟着你的,过来看看你,跟你说几句话……”
我笑了,眨眨眼睛:“你这是在跟我说,你害相思害得厉害吗?”
段非烟笑笑不答,余光扫到怀里的人皮面具,便拿到手里轻晃,笑道:“说那些没用的做什么?趁着还有时间,我来教你点有用的东西。”
我瑟缩了一下:“我不要学,太恶心了!”
“刚才是骗你的。这不过是猪皮做成的东西罢了,人皮面具哪里是轻易就做得成的?”段非烟看着我恐惧的样子,好笑道。也不顾我的抵抗,直接将我拖到镜子前,一边将那东西往我脸上贴,一边开始讲解易容的各种窍门来。
接连三天,段非烟都在深夜前来教我易容,第二天早上我都一脸倦容的上了马车,坐在车厢没多久,便开始打瞌睡,引来邝胤儒的频频回望。这几日的行车速度格外地慢,我心知是邝胤儒下令放缓车速,让我休息的,便放心大胆地睡了过去。
只是我和邝胤儒的关系有回到了不冷不热的样子,让我很怀疑那天晚上我是太困了,做的一场梦。
第六日,我们渐渐靠近了素有“小巴蜀”之称的白石郡。
通往白石郡的路地势险要,我们的车队要经过的地方,是一个叫白石涧的三面环山的峡谷,只有一条狭长的甬道可以穿越这座峡谷。如若不然,便要绕过峡谷,行车路程也要多一倍,再到楚国,便会错过了婚期。
到了谷口,只见山谷里寂静无声,飞禽鸟兽行人马匹都无,邝胤儒和吴蒙便下令随行的三军全力戒备,将我们的车队紧紧护在中间。
白石涧果然不是个太平地方,邝胤儒和吴蒙的戒备也不是多此一举。
我们的车马行到一半的时候,本来很安静的山谷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随后一支冷箭直直向我飞来。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知道生死一线是个什么滋味。
正惊恐间,邝胤儒一剑斩断了飞向我的箭。迅速一把拉过我,将我带出马车,迅速带到一块突出的岩石下,将我往下一塞,急急道:“躲在这里不要出来!”
吴蒙和邝胤儒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回到峡谷中央,指挥着队伍和布置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厮杀。我在不远处看见陪嫁的宫女们都瑟缩着尖叫着靠在马车周围,场中邝胤儒一把冷剑舞得很是畅快,将企图靠近马车的黑衣人一一斩杀,把马车护得滴水不漏。
我第一次觉得我今天没穿那鲜艳的大红大紫是多么明智的决定,至少,它没拖累我成为刺客们一眼就能发现的目标,也少了邝胤儒的很多麻烦。
不多时,整个山谷甬道便染了无数的鲜血,地上扔了不少残肢断臂,分不清谁是谁的。
当邝胤儒一剑解决了最后一个黑衣人时,我赶紧从岩石下爬起来,跑到邝胤儒的身边,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邝胤儒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大惊失色地一把抱住我,一个转身扑到,我只听见一声布帛被割裂的声响,身后一个宫女“啊”了一声,便传来了人体倒地的声音。
吴蒙迅速张弓搭箭,一箭射向我们身后的灌木丛,飞箭隐入林中,便听见一声沉闷地钝响,想来那人已经毙命。
吴蒙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迅速扶起我,急声问道:“公主,有没有伤到?”原来是双荷。
我摇摇头,看见邝胤儒已经自己爬了起来,背上一道血口,正潺潺冒着鲜血。邝胤儒却不管不顾,沉声说道:“清点一下伤亡,然后大家迅速离开此地,务必小心谨慎,全神戒备!”
立马有军士领命去办了,不多时过来回报,我们伤亡不大,赶路没有问题。
于是邝胤儒片刻也不敢耽搁,立马加速前进,飞速赶至白石郡,在驿馆安置好之后,便忙着安抚士兵和受惊的宫女们。忙了大半时日,连自己的伤也顾不上。
我终究看不过去,找随行的太医要了些伤药和绷带,将邝胤儒唤道房里来,给他包扎伤口。
邝胤儒初时有些抗拒,在我平静坚持的目光注视下,终于还是脱掉了上衣。我第一次见到邝胤儒衣衫不整的样子,脸便一层层红到了底子里,再加上邝胤儒白皙的背上的伤太过狰狞,而我第一次做这种事,很有些紧张,不多时脸上就全是汗水。
邝胤儒忍不住笑了:“不会弄还要逞强,小心我的伤口给你包扎过了,十天半月也好不了!”却还是坐着不动,任由我给他抹上一层又一层的伤药,绷带裹得很是厚实。
这是至我入宫后,第一次看见邝胤儒真心地对我笑。我心里很开心,嘴上却不服输地道:“我不给治,你就要失血而死了,那时候,别说十天半月,给你一年半载你也活不过来。”
邝胤儒哈哈笑,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轻抽了一口气。我在他的身后,手里忙着,却也轻笑出声。
这一刻,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现实,没有邝罙铭没有赫荃琳没有和亲,只有我们两个人。
如果在离开之前,还能有片刻和邝胤儒温暖的回忆,死亦足矣。
只是这样的相处没多久,吴蒙便派人来传话,请邝胤儒过去相商我的安全事宜。
我心里厌恶吴蒙的小人之心,但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的确是无可厚非,我没什么理由阻止邝胤儒不要去。
邝胤儒离开之后,我却陷入了沉思,我不明白,为什么燕国明明知道这样做会激起楚夏两国的愤怒,还要不顾一切来刺杀我,阻止我和亲呢?
当夜段非烟再来的时候,我便趁机问出了我的疑惑。
段非烟很是奇怪地看我:“你竟然不知道?楚国刚派使者到夏国求亲的时候,燕国也曾派出使者,赵正安想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邝罙铭,不过被邝罙铭拒绝了。”
我呆了一呆,想了半晌,还是没想起来有这回事,反而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里浮出来:“三国交战在即,燕国断不可能做这自毁城墙的事,那么做这件事的,除了楚国忽律衮祈和夏国邝罙铭,不做第三人选。”
☆、第六章 重幕轻遮冷人心
这,这真的是太可怕了!
如果真是邝罙铭或忽律衮祈的阴谋,那我和邝胤儒的处境,又岂是一个险字了得?
若是邝罙铭,那邝胤儒的性命危矣;
若是忽律衮祈,那我的性命危矣!
邝罙铭一心想除掉端王府,若是我在邝胤儒的护卫下有任何闪失破坏了楚夏联盟,那邝罙铭要杀邝胤儒,天下不敢有任何异议;但邝罙铭即对我有意,想来不会要我的命;
忽律衮祈迫切需要和夏国联盟,但要在联盟中取得主导地位,将夏国牢牢捆绑在楚国身边,就只有想方设法让我死在楚国。
算是夏国的过错才是唯一的出路,这样一来,我嫁不嫁他,联盟都对楚国有利。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吴蒙将军就不得不防着。
因为我不知道,会在适当时机出其不意反咬我们的,会不会是身边人。
还有最后一种情况最危险,那就是邝罙铭和忽律衮祈联合,各取所需!
……
我冷汗连连,摇摇头,一个劲地告诉自己,是自己想太多了。
但第二日见到吴蒙的时候,我还是格外注意了一下他的举止,所幸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唯一发现的不同寻常,就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双荷竟然和吴蒙混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