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马车绕过几条街,终于停落至一个不起眼的店面前。
“到了。”卒弗蒂说着,率先跳下了车。
书伶点了点头也跟着下了车,她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店面,有点诧异:“这是……药铺?”
卒弗蒂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跨过低矮的门槛,看似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两人一进店,便发现店里正站着一个又一个排着队等着抓药的人,一股散不去的药味飘入鼻尖,书伶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不起眼的药铺,生意会这么好。
“阿忠,少了二两桑白皮。”一个中年女人蹙着眉,盯着平铺展开的黄纸上的几味药说道。
“哦哦,我去抓来……”一个看起来像是实习般的小伙计,拍了拍脑袋很是懊恼。又错了,这次老板该生气了,她把抓来的桑白皮递给老板称了称,一边小心地察看着老板的脸色。幸好,老板只是皱着眉,严肃地叮嘱道:“下次不可再这么粗心了。要知道,一旦抓错一种药或少抓一种药,这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知道了,老板。”阿忠低着脑袋,一副悉听教诲的模样。
骆渝邢叹了口气,微微摇头,自从衫儿做了驸马后,这药铺可是一直缺个像她那般聪慧心细的人啊……
卒弗蒂巡视了店铺一圈,最后落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不大不小地低低唤了声:“娘……”娘?书伶挑起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动色声地细细打量起来。
中年女人身穿一袭青衫,身材看起来还尚保持良好,不似一些中年就发福的人般,表情看起来有些死板,不言苟笑的样子,可以猜出她的喜怒不常形于色,只是那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是说明了这个女人不一般,阅历的不同。
听到声音,阿忠和骆渝邢同时抬头,前者高兴地唤了声:“弗蒂公子!你回来了?”后者沉稳的面容上有几条不明显的细纹,神情看不出欢喜,只听她不冷不热地说道:“臭小子,失踪了这么多天,终于肯回来了?”
臭小子?书伶微愣,转头看了一眼已然黑下脸的卒弗蒂,有种想笑却不是时候的感觉。
“别叫我臭小子!”卒弗蒂隐忍着怒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纠正道。
骆渝邢不置可否,转而把视线落在书伶身上,带着几丝讶异:“臭小子,这女子是……”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学武不学绣花针,三天两头的就往外跑,一点正经好郎儿的样子都没有,上次出去那么久,回来参加衫儿的婚事后,不告一声又跑出去了。现今人倒是回来了,却带了一个女人回家,想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卒弗蒂暗自翻了个白眼,把书伶往前一推,没好气地道:“她,是你儿子我过几日要嫁的女人。”
一言既出,阿忠目瞪口呆,连抓药都忘了。书伶便犹如芒刺在背,只因骆渝邢那锐利的眸光蓦然射来,密布全身上下,书伶动了动嘴,正犹豫着该不该和‘未来岳母大人’说些什么,那边大惊过后,骆渝邢却异常地不怒反笑,道:“臭小子,私订终身后才回来报备吗?怎么不干脆嫁人了永远别再回来了!嗯?”
见自家老娘露出熟悉的发怒前的征兆,卒弗蒂头皮一阵发麻,找了个借口,准备躲开。
“娘……呃,我先带她去休息了。”话还没说完,他便拉着书伶,逃也似的从店里的后门溜了出去。
“你……”骆渝邢跨了几步想追上去,却因放不下药铺只好作罢,回去再收拾那个臭小子,竟然带了个女人说要嫁人了?!饶是沉稳如骆渝邢也沉不住气了,这可是关乎自己唯一儿子的一生啊!
“老板……”阿忠看了一眼老板瞬间沉下的脸,小声地问道:“弗蒂公子真要嫁人了?”
闻言,骆渝邢很快便恢复了常态,只见她包着手上的中药,淡淡地回道:“嫁?他敢嫁我就打断他的腿。”
顿时,阿忠惊讶得张大了嘴,会不会太狠了?她突然有点同情可怜的弗蒂公子……
……
……
第九十零章 …暴露破绽
原来,卒弗蒂带着书伶从后门出去,转而踏入的便是他们家的后院。
四周筑起高高的围墙,金色的阳光极度温和地洒落在院中的每一个角落,一缕缕不曾闻过的清新药香随着微风从一旁种满药草的园地里缓缓散开,看起来十分的宁谧寂静。
卒弗蒂随手推开一道房门,熟悉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书伶才恍然地意识到,这竟是卒弗蒂的房间!满腹的疑惑还没问出口,卒弗蒂已经简单地收拾好东西,转头朝书伶道:“你先在这里休息,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你要去哪?”书伶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卒弗蒂一愣,转而解释道:“搬救兵啊!万一我娘真要发起火来,单靠我们俩人肯定灭不了的。”
看得出来,卒弗蒂的娘亲并不乐见这桩亲事,书伶犹豫了下,还是问道:“你娘她……不会把你怎么样吧?”
卒弗蒂耸了耸肩,似乎不甚在意地说道:“我娘就是这么死板,大不了像上次离家时让她再训一顿吧。”话是这样说,其实卒弗蒂心里也没个底。
一顿训?书伶暗想,这次可不比以往的任性胡闹,看来要说服卒弗蒂的娘亲可真是件艰难的任务啊……
“我走了,午饭前会回来。”卒弗蒂说道,走出门槛却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转过身,难得认真地向书伶叮嘱道:“对了,等下要是有人敲门,绝对绝对不要开,知道吗?”
书伶有些不解,却还是点点头目送着对方关上了门。
待屋里只剩她一人时,她叹了口气,看来这次下山没有那么快回去了。不知道爹爹和仁儿现在在做什么?才离开不过一个上午,她便开始有点想念他们了。
书伶站起身,颇为无聊地打量着现处所在的房间,环视了一圈,书伶还是看出了这间房屋的布置一定不是出自卒弗蒂之手。
处处透着一股男儿家的秀气和温婉,和卒弗蒂的性格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然而,却意外的没有一丝胭脂粉味,想来,这是卒弗蒂的习惯使然。她走到檀木所制的梳妆台旁,随手拾起一支银钗把玩,心里有着几许意外,平常打扮随意万分的卒弗蒂,屋里也会有这种东西?
然而,她倒是忘了,即使再不注重外表的人,身上也会留有一两件装饰,有人是因心有所念,有人则是希望有一天能为心爱的人带上……
随手打开铜镜旁的小木箱,书伶蓦地想到一支桃色木簪,那个时候,那支木簪似乎是作为他们分别的礼物吧?或者还有另一种含义?书伶失笑地摇了摇头,为自己那些越想越偏的思绪。忽然,她一怔,只因她意外地从小木箱里瞥见另一抹桃红……
……
……
皇京,丞相府。
腊梅似花期已过,风采不再,纷纷掉落一地,只剩光溜溜的枝头寂寥地伫立窗台。
谭姚躺在以往那个白衣男子经常歇息的矮榻上,一脸落寂颓败地望着窗外。以前,她不懂他为何独独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坐在这里望着窗外,又或是透着窗外在看那遥远自由的天空,现在她知道了,是后悔还是什么也已经不再重要了,一切既已酿成,只因那份连她也控制不了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
她淡淡地出声问道:“这几天有什么消息?”
下首跪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女人,听到问话,她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照实禀报:“回夫人,据西枝国那边的回信,那个山村和山村周围并没有少爷出现的踪迹。”
“也就是没有任何消息了?”谭姚问道,难得地没有发怒,平静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黑衣人垂下了头。
谭姚看到枝头正微微地摇晃着,依旧平缓地问道:“查到那个叫书伶的女人在哪里了吗?”
“还没有……”黑衣人渐渐地开始出着冷汗,只因谭姚的态度有些反常,让人捉摸不透,“据那些村民的说法,书伶差不多一年前便下山了,去向……不知。”只是还有一事,黑衣人并没有如实禀报,那是关于一个名叫书仁的小男孩。之所以没有及时禀报,只因他们都隐隐地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关乎重大,他们必须先查明这孩子究竟是如何来的……
然而,他们不知的是,也就是这时的隐瞒,造成了今后无法挽回的大错。
而谭姚,则是一脸若有所思。
去向不知吗……和然儿一样,皆是查不出下落,那个真正的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谭姚阴郁着脸,就算查出了书伶是然儿名义上的女儿,那又怎样?她可以爱上自己的亲弟弟,他们这对没有任何血缘的父女难保不会日久生情!
想到这,谭姚便感到一股异常的气血从胸口直涌了上来,她皱眉隐忍着,连忙摆摆手:“传令下去,再继续找,任何地方都不要错过!”
“是。”黑衣人应道,正要退下,谭姚却突然阻止道:“等等!”
想起一事,谭姚不由有些头疼:“先去备马,我要亲自去趟皇宫。”原本只是空有虚名的驸马头衔,不知何时竟已渗透到朝中之势来了,而自己和驸马,又从来都是不对盘的两人,这次进宫无非是因朝中争议之事。
“是。”黑衣人快速退下备马。
……
……
而此时的丞相府大门外。
“弗蒂公子,夫人吩咐了,小少爷不见任何人,您还是回去吧。”门童好心地劝道。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卒弗蒂皱起眉,有种不好的感觉。
门童吞吞吐吐,似乎被下了禁口令,不好说出实情:“这……弗蒂公子,您就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了……”
见势,卒弗蒂也不再追问,看来谭哥哥似乎被软禁了,是不是要通知下骆姐姐?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了一会,最后决定只好先告别再想办法。
……
而这一幕,却恰巧被正要出门的谭姚收入眼中。
她望着那抹熟悉的少年身影离开,想了一会,问着身边的黑衣人:“那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