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理会,道:“他要什么?”
高福儿道:“他说,他家主子买下这块地的时候,里面一明一暗有两处温泉,他建了两座庄子,明的便是这一座,暗的却在山里,自前年皇上在汤山建了行宫以后,便不断有人要来买,来头一个比一个大,眼看便撑不住……卖出一座原不值得什么,可是他家主子身子极弱,每到冬日,必须有温泉调养,不然便会病发,他希望将这座明处的庄子送个爷,换得爷将暗的那处也一并认了下来,以免日后给人强买了去。”
胤祥原在插科打诨,等知道原是正事,倒不再多话,只笑道:“这家主子,倒是好大的手笔。”
胤禛将地契递回给高福儿,道:“你告诉他,他若要卖庄子,不管多少银子,爷买了,但若是其他便免了。”
胤祥忍不住道:“四哥何必如此认真?他求的不过是小事罢了……”
胤禛冷哼道:“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你今日认了,明日便有无尽的脏水泼上来。”
胤祥道:“也未必就是……八哥他们也让门人四处买庄子呢,这处的事,未必和他们有关系。”
胤禛摇头道:“就算现在不是,以后就不一定了。”
胤祥不再说话,高福儿拿了地契出去,过了片刻又回来,手里却拿了两张契纸,道:“那庄头说,若是四爷不放心,他家主子愿意将两座庄子都送给四爷,四爷可自派人前去经营,他只求每年冬天,让他家主子来住上两个月。”
胤禛皱眉沉吟,胤祥也低头喝茶,并不打断他的思路。
高福儿又道:“他还说,四爷是信佛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家主子靠这温泉救命,已经八年了……”
胤禛沉吟片刻后,道:“你去取十万两银子给他,将他明处的庄子买下来,另一处地契还给他……日后有人问起,爷不否认就是。”
高福儿闻言去了。
胤祥道:“四哥不怕……”
他话未说完,胤禛却明白他的意思,道:“现今汤山的温泉庄子大多有了主儿,想再买可不容易,至于其他……过段日子,我寻个机会将此事在皇阿玛那里过了明处,以后便有什么事,也不碍的。”
他原本就有些意动,刚才不过是试探一下而已,此刻见对方不似作伪,便应了下来,便是有个万一,他既是给了银子的,又在皇上那里报备过,也不会有什么妨碍。
胤祥见他有了主意,也不再多说,等高福儿再回来,手里不仅拿着地契,还有早便写好的买卖契约,胤禛拿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的买房人和金额是新添上去的,笔迹和整张契约是一样的,应是那庄头写的,最下面原主的签名却是另一种笔记,飘逸洒脱中有种宁静祥和之态,字倒是好字,只是名字太俗了些。
胤禛将两张纸都交给胤祥,道:“你明日便遣人去办了过户手续吧,你再过些日子也要出宫开府了,当是做哥哥的一点心意。”
胤祥一愣,他知道胤禛一直找人寻摸庄子,他还托了门人帮忙找找,却不想胤禛竟是为他寻的。他还未建府,爵位也低,当年大家一窝蜂在汤山买庄子的时候,他手里不宽裕,后来地价一涨又涨,到最后就算有钱也没地方买。近年来他开始学着办差,巴结的人渐渐多了,也不是没人送庄子的,可是他如何敢收,便也没做指望了,却不想胤禛竟一直想着他。不由眼圈有些红了,他知道自个这个四哥最是严谨不过,日子并不比他好过,也就是最近手头才宽裕一些罢了,这十万两,对他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了。
心中想着,却并不多说,接了过来,却不敢让胤禛看见他的眼神,低头看契约,顿时一愣,道:“陈三儿?”
胤禛微微一愣:“你知道他?”
胤祥笑道:“这却巧了,四哥可还记得白天我们救的那个少年?那少年有趣的很,明明白白告诉我一个假名儿,便是陈三儿。不过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这陈家庄建了有八年了,那孩子现在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胤禛神色却凝重起来,道:“这个陈三儿,我原是见过的。”
胤祥道:“难怪白日他看见你像是要说话似的……四哥不喜欢他?”
胤禛皱眉道:“谈不上,不过……太子正找他呢。”
这次胤祥也皱了眉:“他怎么和太子还扯上关系了?”
“太子似乎没见过他的容貌,”胤禛道:“这件事不要让太子知道,你以后也少和他牵扯,那少年狡诈的很。”
胤祥虽觉得这次四哥似乎是看走了眼,但是也没和他争论,对高福儿道:“你去派个人,跟着那个庄头。”
一面对胤禛道:“我倒是想看看这陈家庄的庄主到底是什么人,‘陈三儿’怎么看都像个假名,这十万两银可不是小数,谅那庄头也不敢搁在自己手里,跟着他,不怕找不到他家主子。”
胤禛却也没有反对,他倒不是好奇陈三儿这个人,而是仍然有点担心,京城附近虽然是汤山温泉最多,别处也不是没有,愿意将两座庄子送给他,只求一年住一两个月,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不对。
☆、第 18 章
贾政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有些眼熟的小厮道:“你们两个,谁是跟着环儿的?”
茗烟和药红对视一眼,没有人回答。
贾政冷喝道:“答话!”
茗烟小心翼翼开口道:“禀老爷,我们都是跟着二爷的。”
贾政皱眉道:“跟环儿的是谁?”
两人低了头不答话,王夫人干咳一声,道:“跟着环儿的小子还在和管家学规矩呢,小子可不比丫头,丫头只要侍候好主子就行,小子是要随主子出门的,各处的规矩甚多,更怕带累主子学坏了,不好生调1教一番怎么放心给环儿用?便是茗烟他们几个打小就服侍宝玉的,我也少不得时时敲打一番,何况新进府当差的,又要随身服侍环儿,不得不仔细些。”
贾政道:“环儿新回府,添个小厮也是新入府的,能中什么用?我记得宝玉有四个贴身小厮,环儿减一等,给他配两个也就够了,回头将我身边的凝墨调来给他,再另在外面挑个伶俐的也就是了。”
王夫人道:“凝墨原是老爷身边得用的,调开了老爷岂不是不便?不如从宝玉身边的小子里挑一个出来先给环儿用着也就是了。”
贾政道:“何必如此麻烦?动了宝玉身边的人,回头又惊动老太太,就这么定了。”
王夫人无奈应是,贾政转向茗烟和药红,喝道:“让你们两个侍候爷们出去,结果主子在外面出了事,差点连命都丢了,你们两个奴才倒好好的!只这一条,便是将你们活活打死也尽够了!将白日你们随爷们出去的事仔仔细细说一遍,若让我知道有一句不尽不实,直接拖出去打死!”
茗烟叩首喊冤道:“老爷明鉴,那日我们在里间侍候二爷喝酒,三爷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会知道啊!”
贾政怒极反笑道:“主子出了事,奴才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好!千防万防,家贼难防,我便奇怪了,这来福不过是个车夫,如何能知道内院的爷们哪一日出门,还能提前和强人约好?原来是内外勾结!来啊,把这两个畜生拖到外院打死,让所有的人都去看看,出卖主子的下场!”
茗烟顿时吓白了脸,药红更是连连叩头,吓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音道:“老爷饶命,这些事都是来福干的,和我们没有关系啊,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贾政冷哼一声,道:“把茗烟拉出去先打二十板子,再拖进来问,若还敢抵赖,直接打死!”
等到外面茗烟的惨叫声传进门来,贾政才对吓得两股站站的药红道:“你说,来福干了什么?”
“来福……他……他拿了外人的钱,把三爷卖给了外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何事先不禀告。”
药红战战兢兢道:“这件事,合府的人都知道,来福在梨香院里亲口承认的,小的当时跟着二爷去了,所以也听到一些……”
贾政道:“他自己认的?”
药红道:“三爷同他对质,他原先还狡辩来着,后来……后来被三爷戳穿,他就认了。”
贾政大怒,他对这件事了解不深,不过听王夫人说了几句,说是贾环一口咬定是来福勾连强人,出卖了他,又说“来福是一肚子的委屈,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听药红的意思,这来福分明已经承认了出卖了主子,便是没有强人的,这样的奴才,打死一万遍都有了,哪里来的“一肚子委屈”?冷冷看了王夫人一眼,道:“把白天的事,给我仔仔细细的说。”
药红大喜,知道自己这顿打应该是躲过去了,道:“那天我们跟着二爷三爷付薛大爷的宴,我和茗烟两个在外间侍候着,来福守在院外,吃到一半的时候,三爷要回去,二爷便让小的唤了来福进来,二爷好生交代了他一番,让他路上仔细些,将三爷好生送回去……”
当下将白天发生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他记性极好,几乎将几人的对话都重复的一字不差,只隐去了和王夫人相关的一些话,但即使如此,贾政也气的不清,道:“你说,来福是被薛蟠打死的?”
“是……是的,来福当时大叫‘我全招了’,薛大爷就从房间里出来,当头就是几棒,就将他打死了!”
“碰!”一声闷响,却是贾政气的一拳砸在几上,在荣禧堂时,王夫人一句话没提来福的死因,但话里话外无非是贾环下令将他打死的,若不是刚才听了贾环的梦呓,他也不会多事来亲自审问,这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的这个妇人,还真是、还真是……家门不幸!
又问道:“你说送环儿的是来福,那为何是薛蟠和环儿一同回来,薛蟠什么时候去的,来福又去了哪里?”
药红道:“这个小的真不知道,小的去唤来福进院子,进来便不见了薛大爷。来福什么时候回来的,小的在院内,他在院外,小的实在不清楚。”
贾政转向早被拖进来扔在一旁的茗烟,道:“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茗烟忍痛道:“小的和药红一样,也就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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