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珠记- 第21节

　　　　黎白羽见紫珊站在那远处，也想起上回没有说完的话，不觉脸色微红。对于这个客人妹妹，他近年也朦胧的感觉到了她的心思，尤其是那一晚谈话后，等于是捅破了一层纸。但是，他却是将她当作真正的妹妹一样看的。

　　　　这时，他才蓦然想起，原来，与惜叶的订亲之事，不但在于他，就是在整个黎府，也是一件似乎并不存在的事情，然而这件事情却象空气一样，平日感觉不到，却在某些时刻实实在在的控制了他的命运。

　　　　此时，黎白羽向紫珊走去，近得前来，发现紫珊的眼睛红红的，他故意轻松的笑道：“六妹，怎么站在这儿呢？那边一群人都看见你了，小心得人笑话，到时候我走了，可没有人给你挡驾哦！”

　　　　不料，此话却惹了个正着，紫珊泪珠滚滚而下，泣道：“四哥，你如今离了府出去，我就是被人欺负也无奈，不知能去找谁了！”

　　　　黎白羽懊恼自己又失了言，一时无话，少顷，见府门外顾卓成不住的向这边望来，似在催促，只得草草安慰道：“六妹，休再难过了！我虽不在家，你和众姐妹一起多耍玩些，不必再念着什么没头绪的事情。你若遇到什么事，需要找我的，可告诉小秋，他隔三差五也会到书院中来。”

　　　　见紫珊依是低头不语，黎白羽笑道：“妹儿，你平日舞剑弄枪的，气概不让须眉，怎的今日却是这般模样，简直要叫我不认识你了。好了，我真的该走了！”

　　　　随后，黎老爷和姚夫人也在出来送行。黎老爷自是又嘱咐了一番进学考举的老话，而姚夫人却不曾再提前一晚所说的事。她深知，黎老爷不会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在此时听到她提起这些。

　　　　姚夫人暗暗的用很有深意的眼光，向黎白羽瞟了几眼，提醒他莫要忘了昨晚自己所说的话。

　　　　黎白羽自然是看见了，也明白了娘的意思，只觉得平日里慈爱的母亲，此刻变得如此陌生，令他害怕，一时间，他变得比顾卓成还要急迫，匆匆的骑上了赤龙，催促一干人等快快出发。

卷一　第二十七章　拜师

　　　　马车终于启动了。昨夜的雨将湿润的泥土弄得更加松软，车轮在上面辗出深深的印痕。车上只有车夫一个人，后面的蓬里，全是摆着黎顾两人的行李和书。

　　　　黎白羽和顾卓成各自骑着自己的爱马，跟着车后面走着。黎白羽不时的向后看看，府门前，老爷、夫人、六妹、小秋……还在原地站了许久。马车越走越远，他们渐渐的变成了一个个很小的点。一股强烈的难过突然涌上了他的胸间，令他喉咙发紧。

　　　　路变得崎岖起来，人烟渐渐稀少。远处耸立着或高或低的山峰，延绵不见尽头，不时可见有农田静卧在山脚下，生长着嫩绿肥厚的蔬菜，偶尔有一头水牛在低浅的小塘边站着，甩着细长杂乱的尾巴，在周围旷野的威压下，显得分外的寂寥。

　　　　黎白羽与顾卓成一路走着，一路望着，各自想着心事，久久无言，只有那几匹马发出的笃笃的蹄声在风中回响，又在风中消失。

　　　　走了半日，经过一片竹林时，三人下了马，坐在溪边歇息。顾卓成掀起马车帘布，查看了一下行李，将几本散落的书仔细捆紧，对黎白羽道：“黎老弟呀，以前咱们总在一块厮混，四处走逛，此次去白鹿洞，我是认了真奔着考举去的，为了顾家能继续撑下去，我不得不谋个官做。你若还是只想着去游庐山，恐我不能再多陪你了。”

　　　　黎白羽道：“不，方才离开黎府，我远远看见爹娘他们送行，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不敢再辜负了他们，或许我确实是该去奋力，只为了他们可以高兴！顾兄，我也是真的想得到那些功名了！”

　　　　顾卓成盯着黎白羽，半晌，拍拍他肩头道：“走吧！”

　　　　白鹿洞书院！他们终于来到了这个地方！

　　　　下得马来，顾不上两天奔波的劳累，黎顾二人先将此地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正门并不大，亭状的门顶部，铺着色泽古朴的青瓦，门框上部挂着一个匾，书有几个笔力醇厚的大字：白鹿洞书院。

　　　　再向远处望去，书院的四周，山峦叠嶂，俊峰高耸，生长着许多参天的古木，将院中的楼阁亭台掩映其中。山间依稀响着溪流的声音，几座纤巧的小桥跨水而过。一条石铺的小路曲曲折折的向山顶延伸，不见尽头。

　　　　从院门望进去，可见里面颇为宽敞，回廊深隐，绿木丛生，围墙上拱门如月，房子皆是一层的人字顶楼阁，傍着刻字的石碑。人尚未走进，只觉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

　　　　黎白羽站在书院门前，环视四周，眼中渐渐的溢出惊喜之意，不由赞道：“好一处雅致之地！真想不到，这书院是胜景宜人，如吸入了天地之灵气一般。能在这里读书，可算是人生之一大幸事了！”

　　　　顾卓成笑道：“在黎府时，你听到黎老爷让你前来此地进学，愁得没个主意，差点就想逃了出去，到得这里，却又幸哉起来，哈哈！”

　　　　黎白羽叹道：“顾兄啊！这白鹿洞书院，弟虽早已闻名，却未曾来过，总觉得是个枯燥没趣的地方，今日得见，方知以前谬误，喏，还未进门，我就已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上这里了！早知如此，我前几日非但不应发愁，倒要一心盼着来呢！”

　　　　两人对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传扬到山林之外。

　　　　突然，一个门房走了出来，冲二人道：“书院静地，何人在此喧哗？”两人吃了一惊。黎白羽慌忙上前作揖道：“请禀报元普老先生，丰城黎府四公子拜见！”

　　　　门房接了帖子，退回院内，一会儿又出来，将他们二人领了进去。元普刚吃过午饭，与一学生坐在花园中下围棋。门房对他们道：“老先生棋局未完，不好打扰，你们且在这里等一等！”二人忙应了，在房里坐了等候。

　　　　半个时辰过去，门外终于响起了脚步声，随即走进来一个老者。二人一看，只见他穿着灰衫，须发白了一半，眼中带着忧色，但是身材挺拔，精神不错。一旁的门房向他禀道：“元老先生，这两位是丰城来的客人！”一边向他呈上了帖子。

　　　　顾卓成忙上前行礼道：“元老先生，久仰大名，如能拜得先生门下，乃学生今生有幸！”黎白羽正要接话，元普一挥手道：“先坐下吧！”二人互相看看，退后几步坐回了椅中。

　　　　元普看完帖子，笑道：“黎景天那个老家伙，这些年没见到过了，还是不放过我，女儿结婚叫我去凑热闹不算，还把儿子，还有儿子的朋友，都一并塞过来了！”

　　　　黎白羽道：“家父景仰先生才学，在家中常常向学生提起，要学生到书院以后奋发读书，不负先生栽培！”说罢，从身边取出一个方盒，呈给了元普。

　　　　元普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翡翠象棋，每一个棋子，都温润透明，不禁叹道：“到底是老友，知我所好，不过，老朽这几年，下棋的心是渐渐淡了，下着棋，心思却不在棋上啊！”

　　　　二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答话，元普爽朗笑道：“既如此，我当收下你们两个，就这样吧，以后在院里念书，凡事都需要谨慎些。”

　　　　黎顾欢喜答应，跟着门房去收拾了房间，就此安顿下来。

　　　　斗转星移，倏忽又过了二年。

　　　　黎白羽与顾卓成自那一日到得白鹿洞书院，拜了元普老先生门下，此后倒也不生杂念，终日只潜心攻读。元普也果然有真才，将那时事看得深透，每每在授课之间，将那天南地北点评一番，引得众学生啧啧称妙，就如行于路上，忽逢着一股劲风，被吹至别处，发现了新的奇物。

　　　　日子久了，元普又渐渐对黎顾二人生有偏爱，更是不分场合在一起笑谈。

　　　　黎白羽见元普居于此深山幽院，评说那世间诸事，颇有道仙之风，更生敬畏，进学便多投入了几分真心。

　　　　如此，一个原本对攻读生有倦意的少年，居然卸下了对进学的排斥，从书中品出几许妙处来。

　　　　不知不觉中，省试就要近了。在此攻读了两年多，书生们都盼着能跨过这道坎，拿到殿试的资格。

　　　　黎顾二人与书院里其他学生一起，终日奋发备考。冬日酷冷，每到深夜寒风从窗外剌入，冻得人手脚发麻。

　　　　一日小憩时，黎白羽叹道：“进得书院以来，略得读书之妙趣，哪知这省试一近，夜不成寐，只剩苦处，再看见书，都如同嚼蜡一般。都说是读书可得功名，如此看来，这误了读书的，恰恰是功名二字啊！”

　　　　然而又觉得自己人微言轻，无力逆流，也不知如何能变了现状，只得依然随了同院书生，昼夜读书写论，以备进京。

卷一　第二十八章　村邻救童

　　　　石村。

　　　　纪采薇穿上从黎府带回来的新衫子，对着铜镜将眉毛描整了几下，提起身边的盖着遮布的小篮子，走出方家的院门。

　　　　方氏已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见采薇出来，上前笑道：“今儿是立春，三丫头，你陪我去一趟青岩寺，求几个签，看看今年收成会怎样。你爹上回在那边城里，听说那青岩寺的老和尚算得准咧，咱们在这里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个能算的和尚就住在不远地方的。”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采薇手中的篮子。两人向前走去，却不象寻常母女那样互相挽着，而是隔着两步远，手也不曾碰一下。

　　　　走不多远，一个拾柴的小丫头在路边林里看见了她们，直起身眼巴巴望着采薇的新衣衫，丫头旁边站着她的父亲，勾缩着背，也冲着她们似笑非笑。

　　　　采薇有些不自在。自打从黎府回来，那一车礼物让方大桩成了村中的“首富”，村民们有事没事都过来瞧上几眼，她的那几身衣衫，总能碰见类似那父女的眼光。她催促方氏道：“娘，走快些吧！”

　　　　到得青岩寺，里面已经挤了好些香客，供台上烟雾袅袅，围绕着渍痕斑驳的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