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白羽看看她,那表情有点古怪,突然想起离开黎府前的那一个晚上,姚夫人冒雨到灵修阁来对他说的话,不由得心内大跳。
他讷讷答道:“没做什么,庐山风景秀美,我和顾兄还有别的一些学生平时就在山里走走,很少出到远处去。”
姚夫人盯了他道:“那寺庙可曾去过呢?”
黎白羽红了脸答道:“韩家夫人和小姐确实有到庐山的庙里去进香,我去见过她们两次,进香完她们很快就回去了,也没多说什么话。”
姚夫人脸上现出喜色:“那你看惜叶那姑娘,是不是比几年前出落得更秀气了?”
黎白羽额上冒出汁来,敷衍道:“孩儿只在山中给她们拿些东西,不曾细看。”
姚夫人白了他一眼道:“去吧去吧,看你为难的样子。你刚回来,早点歇息着去!”
黎白羽如得大赦,急急的回了自己的书房。
过了半月,黎府派出的十几个家丁陆续的回来了,却没有带回一点儿关于采薇的消息。
这一日,方大桩来向黎老爷告辞:“三丫头的事情让老爷费心了,这么久也找不到,恐怕她已经不在丰城,唉,这事还是看老天的吧,如果她没出什么事,以后有缘份还会再回来的。”
黎老爷道:“也罢,只能如此了!”他让小厮们准备了几箱东西,堆到他的车上。方大桩叹道:“上次拿些稀罕东西回村,村里人都来瞧热闹,一家人也高高兴兴的,这次再带回去,家里也没人用得着它们了。”
站在一旁的常仁忙解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方老兄你就别想这么多了!”
方大桩道:“不只是为了那丫头。现在我着急的是子安那个小子,整天象着了魔一样,事也做不得,话也听不进,若是三丫头一直找不回,这可是怎么办呢?我养了他十几年,头一回这样犯愁呀!”
常仁道:“那方老兄你可有什么打算呢?”
方大桩想了一会儿,对黎老爷道:“老爷,有件事我想了有些日子了,只不知合适不合适。”
黎老爷笑道:“尽管说吧,只要我办得到的,一定帮你的忙。”
方大桩道:“就是……子安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难道三丫头一日找不到,他就一日混下去?采薇原本是不愿意嫁与了他,才从家中跑了出去,知道他在找她,估计更不肯回。那子安这么瞎折腾,人也要毁了呀!”
黎老爷点点头,等待他继续往下说。方大桩道:“所以我想请老爷留在府里,做个差事,免得他东奔西跑,象个没头苍蝇一样。如果有了事做,说不定心也定下来了。”
常仁摇头道:“你瞧他的样子,就算老爷肯留他,他会来吗?”
方大桩叹道:“那确是说不得准,不过,只要老爷先答应了,我就放心去劝他了,如能说得通一二,也算是有个希望。”
黎老爷微笑道:“那有何难,只要令郎肯来,在这府里挑个轻松活就是了,要不就与门客一起,也是行的。”
两人当下说定,方大桩坐着牛车碌碌的远去了,堆在车中的雕花木箱比上一次的更加精致,他却不再对它们多看一眼,只茫然的望着那向后退去的街道和杂店。
回到石村又过了几日,方子安终于回来了,憔悴得不成人形。方氏只顾抹泪。
这一天吃过晚饭,方大桩到了子安的屋里,对他道:“安儿,上次去黎府,黎家叫了十几个人出去寻采薇,把丰城的角落都寻遍了,也没听到什么信儿,这三丫头呀,估计是走到远处去了。”
方子安咬咬嘴唇,低头不理,方大桩又道:“你总这样寻下去,我看如果有一天采薇回来了,你都未必见得到了,你看看自己那模样,不是我咒你,简直走到路上就能一头栽下去,再起不来了!”
方子安眼中现出了绝望:“这样也好了,免得我一天都猫抓心一样,难过得很。”
方大桩将声音放轻,凑前了道:“安儿,其实你想得也对,采薇在外面,除了黎家人,谁也不认识,说不定有一天,她真的到黎府去找那个谁的。我与黎老爷说了,让他留你在黎府做个活,你就住那里去,免得老是疑神疑鬼去敲他家的门。”
方子安斜了眼睛望着他道:“让我到黎家去做个家丁?”
方大桩笑道:“不做家丁也行。两年前我去过他家的布店,那里面的伙计,活儿又闲,又可以学门手艺,那时候我就想如果你也在那儿做伙计该有多好,不如你就去布店吧。那里离黎府还隔着段路儿,你也不必去受里面那些人的怪眼神儿。”
第二日,方大桩又提起这话,好一通劝,方子安终于答应去试试看。他连忙将儿子送了过去,先见了黎老爷,后拜见了崔掌柜,就这样让方子安在布店里安顿了下来。
又过了数日,黎白羽念着顾卓成,又嫌家中人多事杂,又去了白鹿洞书院,准备着一月后的殿试。
卷一 第四十三章 入项府
苏州。
吴淞江畔,日头刚刚升起一竿多高,石阶上已聚集了一群洗衣的姑娘。她们把头发束成髻挽在脑后,拎起一大盆衣衫和被单放进江水里,用力的捶了起来。晨辉在江水里碎成点点的金光,映在她们滴着汗珠的脸上。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拿着几只花灯,颤颤的放进江中,看它们随波流远了去,高兴的拍手笑道:“娘!你看好玩呢!”
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小媳妇,正吃力的将一床大大的被罩扭干。她看了一眼那花灯,喝道:“嘉儿,娘早就告诉过你了,那是过节时才放的,不要乱动。一个花灯要五个铜子,哪有这么多给你浪费来玩!”
小童被吓得禁了声,乖乖的一边蹲着去了。
在这娘俩对面的石阶上,两个丫鬟打扮的姑娘,将一堆裙子泡在水里,仔细的洗了一遍,再验看时,又发现了新的污迹,只得重新再捶。干了不多时,已累得气喘吁吁。
其中一人直起腰,愤愤道:“蔡妈就知道拍马屁,欺负我们来干这些脏活累活。要说以前,我们是新来的,轮到做这些也罢了,可是现在,明明有比我们更后来的,为什么还是我们做!”
另一个慢慢站起,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皱眉道:“青青,算了,别发牢骚了,要是吵起来,吃亏的不还是我们吗”
叫青青的丫鬟向南边望了一眼,那里竖着一栋气派的府楼,挂着“项府”的牌匾。她扔了手中的裙子,气愤道:“那个叫纪采薇的,也不知会了什么妖术,将老夫人哄得团团转,一来就踩在咱们的头上!信桐姐,我一看见她就气打不出一处来!”
信桐俯身将洗净的衣服都收了起来,一边慢吞吞道:“争这个闲气有什么好处,项府里有人会听你的吗?还不是白争了,只会争出亏来吃。更何况,与老夫人跟得近,也未必就是好事了。一日老夫人高兴些,得了些得意,万一有天哪里没猜对老夫人的意思,惹事也容易,不如象咱们这样做点粗活的,只要埋头做事,也难出个差错。”
青青斜看了她一眼道:“你倒挺会找安慰话的。”
刚才的小媳妇已经将被单洗好了,端着木盆走上了台阶,见她两人在说话,凑上来笑道:“哎,马上就要到乾元节了,你们府里都准备了什么东西?咱小户人家弄不出什么花样来,都等着到时候看看项府摆的热闹呢。”
青青没好气道:“再有什么热闹东西,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小媳妇被噎了一下,信桐忙笑道:“莫理她!项府里上下都挺忙的,可能也以往常差不多吧。到了节的时候,你们自出来看就是了!”
小媳妇缓过神来,笑道:“那我先回家去了!”叫了小童,拉着他的手向另一头的小巷走去。
江风吹来,柳树的枝条在岸边自在的摆动着,南边的街上车水马龙,货郎挑着担子,不断的吆喝,集市更是人头涌动。突然,一顶大轿拔开了人群,穿过街道,来到项府门下停了。
一个女子从府门里迎了出来,她身姿秀逸,面容清丽,眼中带着几抹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上前掀起轿帘,扶着里面伸出的手,道:“恭迎老夫人!”
轿里走出一个老太太,发上插着玉簪,穿着华贵,白发如雪,她看着来迎她的姑娘,笑咪咪道:“采薇,今日又写了几回了?”
纪采薇将老太太搀上府门的台阶,一边回道:“回老夫人,昨晚我写到三更,终于又有两回了!”
老夫人象孩童一样拍手道:“好啊好啊,一会儿又有好故事可看了。我呀,昨天看到孙飞虎将普救寺围住,要方丈交出崔莺莺做压寨夫人,可真急死了。今天本来是想在二闺女那儿过夜的,可是这心里想着这莺莺,怎么也坐不住了,非要回来往下看看不可!”
纪采薇抬起袖子遮了口,低头暗笑:“这老太太真有意思,年纪这样大了,还这样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男情女爱的故事。说来也是奇了,我那日无事手欠,想练一回字,就将那《西厢记》的开头拣了几段默在纸上,又恰巧给她看见,捡到宝似的拿去,那以后,她就一日也不能不看崔莺莺了。唉,生在前朝的人,后面朝代有许多好东西,都没法见到呢。如今我随意记一段书,在她那里倒成稀罕东西。幸亏我记忆力好,读过的大多也还记得,要不也不知道该怎么敷衍她了。”
进了屋门,采薇将两回文章呈与了项老太太,道:“老夫人,若是看得累了,让珍儿念与你听,我先回房去写后面的了!”老太太忙笑道:“去吧去吧,我这急着看呢,这丫头,心思可巧了!我这府里识字的子孙这么多,写的那八股可都看得我头疼!”
采薇退出门去,走到院后,正巧碰上了青青与信桐在晾晒衣服,青青白了她一眼,将衣服甩得啪啪响,对信桐道:“唉,有人啊,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即使是会什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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