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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氏提着一盒八珍糕,给她送进屋里来。她坐下来,又拉了一张空凳摆在自己的身边,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一股甜香的气味慢慢溢满了这间土屋。采薇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的看了方氏一眼,养母亲密的举动让她颇不习惯,她低声道:“娘,我现在不饿。”
方氏犹犹豫豫的,一只脚迈出屋子门,却又了折了回来,装着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对采薇道:“采薇,明日你爹要去那什么黎家,你真的也跟去啊?”
采薇猛一惊,转向方氏瞪大了眼睛:“当然,刚才不是与爹说好了的吗?”
方氏叹道:“这天气这么冷,你一个女孩子家,哪里好出什么远门,要不我看就让你爹一个人去罢了。”
采薇心里烦躁起来,暗暗恨道:“怎么又生了这些枝节,我想出趟门就有这么难吗?按理说,我一个女孩子家,别人请着去才有面子,这可倒好,一个个推着阻着,让我争了又争,这成什么事情!”
她看看方氏,没再说话,然而脸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方氏她的决定。方氏也没多加劝阻,讪讪的走出了院子。每当面对着这个养女,她便想起那年落难在此的官爷,也就无法对她再多做要求。
院外,方子安把柴禾用力一拔,拔散了一地,然后扛起一把锄头就进了旁边的树林。采薇突然明白了,方氏刚才是为谁在做说客,不由得狠狠的瞪了他几眼。
第二天,天色刚刚显亮,方大桩驾着牛车,开始了两人的丰城之行。
路途并不十分遥远,但是丰城这个名字,是第一次进入到方大桩的生活当中。他拉着牛车向着村口的方向出发,感到几分莫名的惶恐。前面究竟会是什么情形?他一点底都没有。走过了村口,路过那个石头垒成的小屋,他不住的向四周望去,仿佛一个刚离开爹娘怀抱的幼儿,眼中的天与地刹那间都变得无情起来。
纪采薇坐在牛车的后面,随着老牛的步子一路颠簸前行。两旁的山峦缓缓的向后移去,这让她不由想起,上大学的那会儿,坐在火车上,铁路两边的深山特别的神秘。那时,还有杜青衣在陪着她,现在,杜青衣在做什么呢?找过她吗?颠着行着,她的眼眶中渐渐的渗出泪来。
穿过了一阵密密的树林,走上了狭窄的山路,石村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直至再也不见一点踪影。
一路走去,山石丛林渐渐得变得少些,古庙房舍却密集起来,人声也变得嘈杂,不时见到裹着头巾的小贩挑着货担吆喝,还有运着满满的布匹的大车在青石路上轱辘轱辘地辗过。不时有路人向他们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方大桩顺着唯一的路赶着老牛,他想着黎白羽的吩咐,只要是顺着这条路,就一定可以到达丰城。他紧张的瞪圆了眼睛,左顾右盼,丝毫没有注意其他人,只是生怕错过了目的地,
走到了天黑,人也困了,那牛更是眼看着就似要倒了下去。方大桩无法,寻了一处破庙里暂作歇息。那庙里,一个干瘦的老和尚哼哼几几的,要了他们几钱银子作看牛的费用。案几上还供着少许的香火,袅袅的淡烟弥漫着周围的空气,墙上几个破坏的泥像,在黑暗中特别骇人。采薇缩在大供桌旁,不敢多看。
第二天再启程,终于,在颠簸了不知多久以后,一座高及数丈的城门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见那城门由数十块平整的大石砌成,虽取自天然石块,却严丝合缝,层层递进,仿佛那些石块本就是为砌此城门而生。
再向上仰望,开阔的门眉上,赫然凸起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丰城。笔划似用剑挥出来的,虬劲有力。方大桩自是不识此字,不过,也感到了它虎虎生风的气势。采薇瞧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上扬,一路上的疲劳害怕一时消失了大半。
方大桩停在原地,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穿梭的人群,半天才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紧向四周望望。人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自顾发愣,除了有人无意间投过来的一瞥,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世外来客。
他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看到黎白羽,倒时听得城门内传来一阵大大的喧哗声。采薇道:“黎公子还没有来,咱们不妨先进城去,瞧瞧那边是什么情景。”方大桩自然是没有主意,跟着采薇从那个拱形的大门中走了进去。
刚走进门内,顿时一股热闹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比一路上所到之处都更加繁华。沿着内墙,一溜的小铺密密的排开,每个铺都挂着琳琅的小物件,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泽;几个衣着鲜艳的孩童跑着跳着,发出稚嫩的欢叫声;铺子的对面,则是一些青砖砌成的房屋,也都大多作了店铺用,有的在卖布匹,有的作了客栈,每一间都是人来人往,顾客盈门;更有一些风韵迷人的大姑娘小媳妇,在遮遮掩掩的挑选自己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的小饰物……
正眼花缭乱中,忽又见一群人,穿着一样的短衣,推着几个披红挂彩的雕花木车,车上摆着数个红色的箱子,箱子做工考究,画纹精细,想必里面的物事也十分了得。
方大桩看得兴起,突然,腰间被一件硬物猛的撞了一下,还没等转过身,一个粗壮的嗓门骂将起来:“死老头儿,瞎了?”
方大桩吓了一跳,更加呆了,一旁的采薇拉了他一把,将他拉出道边。原来他正站在路中,挡了那雕花木车的一个角。送车的小厮高高壮壮的,瞪了他道:“死老头,敢碰了黎府的东西,想是不要命了?”
卷一 第九章 城门窘遇
“是黎府的东西?”方大桩听见黎府二字,居然忘了自己正挨着骂,忙上前几步,问道:“那你们一定知道黎府在哪了,这路怎么走啊?”
那粗壮小厮见他又挡在了木车前面,立起身来,将手里的一条鞭子折成弯,啪啪的叩着车把手,冷笑道:“乡下老儿,你也去黎府?你瞧瞧你那样儿,黎府是你去得的?你知道黎字怎么写吗?”
一旁众小厮都哈哈大笑起来。纪采薇瞟了瞟方大桩身上那看不出颜色的旧衫子,脸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有一个年长的脚夫注意到了她,对那领头的壮小厮道:“怕是这老儿家中过不下活去,要将这闺女卖与黎家吧?嘿,别看这丫头穿得破,长得倒是不坏呢。”话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那脚夫将一只手伸到了采薇的脸前。
采薇窘得直往后缩,有心想回骂几句,见那众小厮横横的样子,知道自己不是他们对手,只得忍了气,上前将方大桩拉出了道边。那领头小厮因要赶路,也不再理会他俩,向左右吆喝一圈,几人推着那雕花箱子离远了。
阳光渐渐的强烈了起来。方大桩牵着牛车又向里走了几步,抬眼四顾,仍然没有看见黎白羽的身影。此时,一阵焦渴向他们袭来,牛也吁吁的喘得厉害。两人这才想起,从出门到现在还滴水未进。
说来可巧,前面的一处凉亭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哄笑声,方大桩循声望去,心下一阵欢喜。原来,那处凉亭正是一个茶铺,里面坐着几排客人,店小二提着硕大的茶壶正来来回回的招呼着。
方大桩赶忙走进了凉亭,按照黎白羽离开时的吩咐,掏出银两,要了一大桶凉水饮牛,又要了几杯茶,叫采薇也坐了,歇息起来。他看着杯中翻腾的几片茶叶,与村里的‘茶’大不一样,心中生出疑惑,却又不好意思再问人,只得照着别人的样子喝入口中。一阵微苦的感觉沁入心脾,他暗暗想道:“这些人真能鼓捣,几片树叶也能泡出这种味道来。石村有那么多树叶,年年自己生自己落,却从没放到水里喝过……”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那边桌上,一位留着长须的客人抬高嗓门说道:“那黎府,数代的书香世家,黎家老爷原来不是咱丰城的太守吗,就在去年,朝廷新封他作了中奉大夫,又升了一品!官是越做越大啊!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杯盏,扭头向长须客看来。长须客继续大声说道:“咱们这丰城,秀才虽多,能得高中的,每年却只有少少的几个。黎家二姑娘眼见着年纪越来越大,但总也没有合适的才子能入他家法眼。黎老爷和夫人都心急了许久啊。这一回,那城东的徐秀才,居然就高中了探花!徐探花对黎二姑娘也是青梅竹马,真是老天也替他们操心啊!”
周围的听客都露出调侃的笑容,有的还向黎府的方向投出远远一瞥。方大桩听见“黎府”二字,又忘了刚才小厮们的奚落,急上前向那长须客问道:“这位爷,我要到黎府去瞧瞧黎……”他本想说“黎二姑娘的婚礼”,可是这称呼对他来说过于拗口了,一时卡住。
突然,他想起黎白羽说过的“侄女”,又接下去说:“瞧瞧我侄女结婚。不知往黎府的路怎么走?”
此言一出,四座皆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这个老头,来参加婚礼却又不认识丰城最高府的人。方大桩把黎白羽给的那套新服留在牛车的行李包里,身上还是穿着下田穿的旧衫,打了好几处补丁,头上扎着粗头巾,佝偻的背让他显得格外畏缩,面色黝黑,眼神混沌,手背布满皱纹如田中龟裂。
四周的人看了他一会儿,纷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互相交换几下眼光,都现出了嘲讽的笑容。
刚才那位高谈阔论的长须客,带着不相信的表情上上下下看了方大桩好几遍,才开口道:“这位老兄,黎府可是丰城数一的地儿,我在里头也住了有些时日了,怎没听说黎大夫有你这样的兄弟?要是想骗点银子,那可是会丢性命的!”
方大桩顿时僵住了,不知怎么解释,面红耳赤的立在原处。想提提黎白羽,却不知从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