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知道。”郝琪如是回着,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叶子洛看着似是有心事的郝琪,和似乎对他不太待见的郝夫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做错什么了吗?
郝大娘方才听掌柜念着叶家老三点的菜名,只觉得菜名好听却听不出是什么菜。寻常百姓之家,谁会来这儿吃饭,不过,今日,自然是要下些血本的。
只是,待菜上来后,郝大娘的脸色,便不那么好了。
“菜上齐了,几位慢用。”
郝大娘看着桌上的四菜一汤,脸色白了白,“叶公子,这便是你点的菜?”
叶子洛点了点头,微笑道:“有菜有汤,荤素搭配,甚好。郝夫人,请。”
郝大娘拿菜碟上的筷子,看着桌上的菜,又颇为不悦地放了回去。
她看着已经夹起一片菜叶的叶子洛,道:“叶公子,何必如此作践人?”
叶子洛一惊,夹起的菜叶便脱离了筷子的束缚,他收回筷子,不解问道:“郝夫人此话何意?晚辈并无任何不敬之意。”
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重了些,郝大娘再开口时,虽不如先前那般冲,口气却仍是不善。“我们寻常百姓家是穷,但是还不至于到了请不起恩人一桌像样饭菜的地步。”从方才跨入无奇酒楼的第一步开始,她心里就已经很不舒服了。
很多时候,愈是穷人,自尊心愈是容易受伤。只是,叶子洛不是穷人,也没有穷过,自以为的体贴,却恰恰起了反效果。于是,此刻,他生平第一次被堵得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语。
郝琪终是主动开了口,“娘,叶公子本身也是好意,何必如此?”
郝大娘不予回答,却道:“你下去让掌柜的再加几盘招牌菜。”
郝琪略微不安地看着母亲,见母亲难得的坚持,便应声出去了。
雅间内,只剩下郝大娘和叶子洛两人。
叶子洛离座,向郝大娘作了揖,“是晚辈疏忽了,没有考虑周全,望郝夫人不要生气。”
郝大娘没有受他的礼,也站起身,脸色终是好看了些,“叶公子说话言重了,我们这些小老百姓的难免什么时候有个脾气的,方才说话冲了些,叶公子不要介意才是。”
这话,倒真的是实话。叶家的老三,于她而言,一直是个特殊得令她不知该如何对待的人。实在说,他是郝琪的恩人,就是整个郝家的恩人。却偏偏,他对郝运有着让她不能接受的企图。听郝运将过事情的来龙去脉,知晓这一切都是叶家为了遂熙瑶的意,“勉为其难”地要纳郝运为妾……她这做娘的,就像是生生被人扇了一个大嘴巴子。这种屈辱,她可以受,可是她不允许她的女儿受到同样的伤害两次。
“晚辈只是觉得,三个人,不必要太铺张浪费……”
“叶少爷是我郝家的恩人,不过一桌酒菜而已,怎及叶少爷恩情十之一二?”
从“叶公子”到“叶少爷”的转变,叶子洛有些摸不到头脑,只是道:“郝夫人此话,晚辈受不起。不过是举手之劳,恩人二字,还谈不上。”
郝大娘脸上的感激有些异样,“对叶少爷来说,或许是举手之劳。但对于我们郝家而言,却是恩重泰山。”
若是寻常,叶子洛肯定是不屑于打这种太极的,现下,虽有不耐,却只是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不过是帮郝姑娘一个忙。”
35、抉择
35、抉择 。。。
听到他再次提起郝运,郝大娘神色一凛,打量着他,却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时候,郝琪去而复返,看着有座不坐非要站着的两位,也在原地站定,不作声。
郝大娘吸了口气,道:“叶少爷,我们坐下再谈。又不是没有凳子,坐下再说。”
叶子洛点了点头,“郝夫人请坐。郝夫人不必见外,直接唤我子洛便可。”
“岂敢。”不必见外?这话,还真是……愈听愈不是滋味。
叶子洛嘴唇蠕了蠕,却不再多语。他一向不是个感觉迟钝的人,这郝夫人,很显然很不喜(345文学…提供下载)欢他。
郝琪走过来,正准备坐下,郝大娘却叫住他,“郝琪,还不快给救命恩人磕头。”
郝琪脚步忽顿,咬了咬唇,头也不曾抬一下,就跪了下去。只是,他这次又被同一个人给托住了胳膊。
叶子洛略显不悦,“郝夫人,下午我已经说过,我受不起。即便我真的对郝琪有恩,这桌饭菜,足矣。”
郝大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布钱袋,感受着不太重的分量,却觉得压得心沉甸甸的。
叶子洛托起郝琪后,不解地看着郝夫人的举动,见她抓着钱袋的手往前伸了伸。
“我知道叶少爷不缺银子,可我们普通百姓也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拿出手的,这点银子是我们郝家的多半积蓄,权当一点谢礼。”
叶子洛怔愣地看着伸到面前的钱袋,眼里,方才隐隐的不安又恢复了淡漠。他开口,几乎不带什么情绪地道:“郝夫人,有话可直说。”
这点银子,他叶子洛的确不缺,但并不代表他不清楚这点银子对于郝家来说,是怎样的存在。若是不清楚,他便不会只点了四菜一汤。可他不清楚的是,郝夫人这是在做什么?如果一个有钱人对一个穷人这般做,那还能说是打发。现下,却恰恰反了过来,还真是令人费解。
郝大娘自然料到这银子他不会接,当下面上挂着苦笑,把钱袋放在桌上,执起郝琪的手用双手紧紧包住。
郝琪瑟缩了一下,却没有抽回手。
“叶少爷,既然郝琪的命是你救的,我们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就让郝琪留在你身边伺候你吧……”
郝琪咬着唇,垂下的脸,眼睛难得红了。母亲到底还是这般做了……本来,就是为了他的事,谁欠的谁还,本该如此。只是,他心里却克制不住伤心,他不想离开娘和郝运,不想……
郝家的人,果然每个都很特别。现下,叶子洛脑子里只有这种想法。好端端来赴约,怎地就变成了现在这样?“晚辈不懂郝夫人的意思。”
郝大娘看着自家的懂事儿子,她一开始便给郝琪说了她的打算,她知道郝琪自是不乐意的,却始终连个不字都没说。布满茧子的手摸上郝琪略黑的脸庞,缓缓道:“郝琪虽然年纪小,但打打下手什么的还是——”
“晚辈问的不是这个。”叶子洛打断她,他的眼神相较于平时的淡漠,更多了几分冷意,他看着郝夫人,一字一句道,“晚辈已经不止一次说过,这本不是大不了的事。于我而言,确实是举手之劳,郝夫人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种种令晚辈费解的行为?郝夫人如此,似乎并不是担心恩情不得还,反倒是急于与晚辈撇清关系般。”
郝大娘嘴角轻轻上扬,苦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叶少爷。”
听到郝夫人的肯定,子洛反倒有些疑惑了。他于郝家的人而言,真的是如蛇蝎般避之不及的存在吗?
“叶少爷既然问出口,我也就直说了。”
叶子洛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郝运什么都跟我说了。包括她上门去求叶少救郝琪,自然,也包括……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心轻轻一颤,叶子洛似乎有些懂了。
“郝运命苦,三年前为了他那短命的爹进了鹿家做了冲喜小妾,服侍了鹿家少爷那个病秧子将近三年……使了鹿家的银子,即便郝运不说,我也知道她在鹿家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好在鹿家少爷待郝运不差,还许诺将她扶正……只是,郝运到底还是没有享福的命,本以为时来运转终于可以过上好日子,却成了她最丢人的一天……整个城都议论纷纷,什么难听的话都有……郝运却不哭不闹,甚至不曾说出委屈二字……”
“嗒!”很轻的声音,在这个雅间却异常的清晰。
溅落的水珠在坠在地上,晕染开来……
郝琪伸出手,接住了一滴一滴接连流下的泪珠,略带哽咽道:“娘不必伤心,我去叶家做个下人,大不了签了那卖身契便是了,郝运便再不欠人了……”
郝琪的话,使得郝大娘的泪流的更快更多。她抬起头,仰视着身材颀长的叶家老三,“我这做娘的,真的很为郝运不值。这样的郝运又哪里招惹到你们这些有钱人了?犯得着你们合伙儿这么作践人吗?你是救了郝琪不假,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但是,我不允许,我的女儿再次重复这不公的命运!所以,叶少爷,你和熙瑶,便死了那份心吧!”后面两句话,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
女儿,儿子,哪个都是心头肉,不分轻重,可她终究还是做出了抉择。
郝夫人控诉的话语,在叶子洛的心头环绕着。若是熟悉的人,便可看出他的表情与往常的淡漠相比,倒似多了几分呆滞。可是,没人会在此刻还去关注他。这里站着的两个人都不会有那份闲心去体谅他的心情。
郝大娘把郝琪往叶子洛面前一推,“郝琪的命,既是你救的,便还给你,如何使唤,都随你们……我家郝运,再不欠你们了,再不欠了……”
郝琪得以保住一条命,她这做娘的已经很知足了,知足了……
直到被什么给撞了,叶子洛回过神,看见被狠狠的一推,几乎贴到他身上的郝琪,停顿了片刻,道:“郝夫人的意思,我懂了。你们郝家,本来就不欠我什么……我不缺下人,郝琪,还是留给你们吧。”
这时,叩门声响起。接着,就见掌柜亲自领着布菜的进来,对叶子洛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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