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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很安静,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生灵。伴着淡淡的雾气,这样静谧的修罗场,安静的不寒而栗。放眼望去,都是死去的人,倒着、躺着、歪着,尸体上压着尸体,层层叠叠。遗落在身边的武器,亦是毫无生气。
少女望着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战场,晨风冷冽地带走了幽怨的灵魂。耳旁好象有很多怨灵在叫嚣、挣扎,它们仿佛卡着凤寻的喉咙,要把她吞噬,把她占据,不甘心就这样消失在阳光之下。
李琦带着人在战场上疯狂地喊着,叫着,哭着。拼命地搜索楚歌的身影——他们的主帅到底去了哪里。他们哭喊着翻找尸体,为没有看到楚歌而放心,为看到自己的兄弟而失声痛哭。
所有人都在疯狂的寻找楚歌,静谧的战场上,有人哭着,有人唤着,希望和悲伤交织。
少女原本四处寻找的脚步机械顿住,就像被定了钉子一样,她的身体牢牢地站住了。少女抬着眸直直地望向远处,血瞳上阴霭狂啸,眉宇间戾气骤起,仿佛要将天地毁灭的狠戾和嗜血。
少女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满目的火光染透了天界地狱,烧尽了人间纯善,耳边充斥着生命的哀嚎,身边绽放了鲜血孕育的炽烈的火鸢花,妖冶而悲伤地妖冶。
接着,她的手定定着提起裙摆,脚踏着一具具尸体,向离城走去。
娇小笔直的身躯,一步一步踏过去,仿佛蕴含了强大的力量,让天地都为之变色。恍惚间,众人看到干净的山涧精灵化作舔血的鬼煞,缓缓走在天地间,好似她经过之处,火色四起,哀嚎贯耳,天地皆化作人间炼狱。
顺着少女离去的方向,所有人终于看清了离城城墙上的令他们肝胆俱裂、眼珠崩裂的一幕。
那是一根细细的绳子,一头系在日夏的旗杆之上。一头系着挽凤的楚帅。他们引以为傲的白袍将军被垂吊在城墙之外,在他的腿上、脚踝上、右臂上钉了不少箭矢,血已经黑色发暗了。晨风吹起他的衣角,都是鲜艳刺目红色的。少年的头垂着,看不清他的脸,发丝随风而舞。
先锋军的人,看清了这一幕。就像狂暴的狮子,吼叫着、痛哭着,握起刀剑就要冲杀过去,却被忽然出现的黑衣人挡住了去路。他们宛若寒冬的冷星眸子,冰芒一样的气息冻住了他们的手脚,缓缓掏出令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少女已经走到城墙下面了,距离城门只有几步之遥。然后,少女驻足扬首,专注地看着城墙上的楚歌,静静地望着。血色得瞳眸清澈剔透,就像是深情的情人,眷恋地望着,带着希冀带着期盼。
城墙上的士兵原本想要嘲笑、打压的话语好似被掐着脖子,硬是说不出来。他们几乎连武器都拿不出来,就这样看着一个少女,白衣火纹,宛若天界下来的仙人,慢慢朝他们走来,然后在城墙下面默默站定,静静地望向他们。
不,不是他们,是望向挽凤的先锋元帅!
这个认知让他们莫名地惧怕起来,他们的铠甲发出颤颤的抖动,就连站立的力气都被慢慢抽离。少女干净的五官,血色的瞳眸,明明纯净无邪的就像精灵,却让他们害怕,仿若看到嗜血的鬼煞,盯住了他们的性命。
有的人看清少女的血眸之后,异常惊慌,尖叫着摔坐在地上,害怕地手脚并用急急往后面退去。他们的眼眸,从得意的狂喜转化为浓浓的惧怕,还有难以置信的惊讶,带着几分因果报应的绝望。
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冷刃翻飞,城墙上顿时鲜血四溅,到处都飞洒滚烫的鲜血,在半空中飘起淡淡的血雾。城墙上的人来不及反抗,来不及拔刀,就一命呜呼,他们中有的人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
楚歌被慢慢从城墙放下,就像是他缓缓地飞身而下,挺拔地站在了少女的面前。
白袍将军双目微阖,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斑驳的血迹,在少年清秀的眉眼添上了妖异。他笔直地站在少女的面前,清秀的眉眼皆是隐忍之色。
少女踮起脚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楚歌,抬起微凉的手,慢慢揩拭他脸上的血迹。
触碰到他冰冷沁骨的脸颊,少女仿若没有察觉,固执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一点一点极其细心,也极其执拗。
仿佛,这全天下,就剩下他们俩个了。
剩下他们俩个,相视而对。
擦拭完脸,少女扯出一抹微笑。继而,小手生涩地为楚歌整(www。87book。com)理起衣裳,扶正他的头盔,捋顺他凌乱的发丝,抚摸过他头上的缎带——守护她的标记。少女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不敢说话,她怕话一出口,就化作漫天漫天的绝望。
一箭贯喉!
长长的箭翎微微颤动,少女的手终是碰触到了楚歌喉上的箭。长箭贯穿了楚歌的喉咙,箭镞穿透后颈,带出一半的箭身,露着暗红色的箭镞和箭身,斩断了她的希冀,毁去了她的宁静。
她是沉静的,就连戾气都化为乌有,再也没有了她的气息。
‘踏歌’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芒,少女微微抬手,将少年喉间箭簇和箭羽被隔断了。然后她慢慢往下移,皱着眉小心地为楚歌斩断身上其他箭矢,虽然她知道楚歌一向忍得痛,但她还是小心避开,只是轻轻地用‘踏歌’将它们斩断。
断箭堆在脚边,带着楚歌的血迹悲怅地躺着。少女收回手中的踏歌,凝眸望着楚歌良久,最终叹息一声,踮起脚来,双手环住楚歌,脸靠在了他的胸膛。然而,泪水再也压制不住,喷涌而出,打湿了铠甲,染透了鲜血。
少年屹立在城墙之下,怀中是他心爱的女孩。干枯的鲜血掺和着滚烫的眼泪,染红了楚歌银白色的铠甲。
她是后悔的。她再也看不到少年清秀腼腆的笑容,纯纯地给自己带来安静。再也看不到少年为了她奋勇厮杀,在马上回首灿笑。再也看不到美丽的缎带,在他的额前飞扬……
因为,俩人之间,压上了轮回间宇宙洪荒和岁月莽莽,是她迟了一步、错了一念却隔之阴阳的山长水阔!
先锋军,全军覆没。
马车载着楚歌和凤寻驶出了战场,先锋军剩下的残兵伤将默默地紧随其后,走在旷远的土地之上,不过是很小很短的一支队伍,却是将天下间的悲伤和仇恨,都聚集在其中了。
云山之中,一主二仆静静地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
“主子……”云若看着远去的马车,目露不忍。
她落泪了,第一次见到她,落泪了。以为这一辈子,都会是个无心无情的人,落泪了。
沧澜清夜浅眸沉静,清冷的气质萦绕着清水的味道,恬淡、清雅、飘渺。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如有若无的浅笑,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只是看了一会,便回身走了。
“主子……”跟在身后的文若犹豫地又唤了一声,心中暗暗恼恨收了这样不省心的学生,终日让他不好过,若是和她冷心冷清就好了。
“有泪可流,还不是悲凉。”沧澜清夜清朗若山泉的声音在林子在回绕缠绵,优雅的穿行过崎岖的山路,轻轻叹息了一声,终是没有再说话。
挽凤大政 第一百八十二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⑤
第一百八十二章 楚天阔阔,与君高歌⑤
营帐里外,灯火通明。却照亮不了人们心底的那一方阴暗,温暖不了骤然冰冷的心。
寂寥的树影偶尔晃动,也传来悲泣的声音。所有人都守在主帐之外,从回来到现在,就默默地站立在冷风之中,他们除了这样表达内心的悲痛和仇恨,就没有办法压制心中的滔天的仇恨。
一万将士,全军覆没,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伤兵残员,什么也做不了。如同傻瓜一样,毫无尊严地站在这里。楚帅,他们慢慢敬重、慢慢信任的人,明明武艺高强,一骑当千,却忽然就,消失了。
夜色慢慢变得沁冷刺骨,储君将楚帅带回营帐之后,遣出了贴身侍婢,就这样守在帐中已经整整一天,没有传出一点动静。将士们清晰记得,殿下在战场上的模样。妖冶似煞,他们几乎相信,也许就在下一刻,她会毁了一切。
营帐里,柔柔的烛光轻轻跳动,宁静的气息在半空中萦萦缠绕,一丝一缕地缭绕上升,是渗入灵魂深处的静谧和安宁。在营帐的里侧,一张窄窄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少年,身上英武的银灰色铠甲幽幽泛冷。在他的右手边,躺着一杆银白色的长枪,也被擦拭得程亮如雪,它安静地陪着,仿佛进入了沉睡,没有一点生气。
如今,在他的床边坐着一位少女,默然的表情,沉静的血瞳,就像是最安静最乖巧的精灵,静静地望着少年。仿佛这样看着,就是地久天长。楚歌的伤口已经被全部打理好了,残留在身体上的箭镞也被小心拔出,所有的伤口都消了毒,撒上了金疮药,用绷带裹得好好的。
凤寻的神色极为苍白,苍白的有些不真实,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了一样。少女看着看着。忽而深深蹙起了眉头,血瞳转瞬间弥漫上了层层水雾。她下意识地捂着自己的胸口,衣襟上的火色鸢尾因此残破不堪、憔悴残破。心痛,排山倒海的心痛,心口就被人狠狠地撕了一块,鲜血淋漓,痛难自禁。就像是溺影内海的水一样漫过了她的头顶,压制着她喘过气来,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楚……”唤到一半的名字哽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少年泛凉的身躯让她铺天盖地的悲伤浓重,泪水扑簌簌的滚落下来,打湿了前襟,这是她几百年来第二次落泪,真实地流露心中的悲伤,为了同一个人,酣畅淋漓地落泪。
少女发现心中慢慢萌芽的善念和情怀陡然夭折了,在这破碎伤感的夜。该怎么办,凤寻茫然地问着自己,该怎么办,她该如何自处。找不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