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得规矩之后，才能寻找规矩的漏洞，在规矩不禁止的范围内做自己要做的事儿。
什么都不懂就横冲直撞，那不是直率豪爽，是犯傻，是找死。
——*——*——
两人回了尚食局的司膳房，果然已经轮到学婢们用餐，沐桃儿回来晚了，本以为要吃和学婢们一样的餐食，谁想早有人帮她留了一份儿，正是跟她要好的女史方梨儿。
苏锦抬头看她们，见她们虽然只是老老实实的说客套话，却一看相互间的眼神儿便知道两人平日该是交好的，只是在外人面前必须守着规矩，一本正经的说话而已。
想起方才趴在自己肩膀上笑、一高兴就揉捏人的沐桃儿，苏锦忽然有一种感觉，这皇宫就是一台流水线的机器，任何宫婢只要一进这皇宫大内的门儿，就得变成一摸一样的木头人，一样的声音语调，一样的无悲无喜，衣着神态，言行举止，有委屈不能哭，高兴不能笑。
自个儿要在这样的地方过多久？
想想都觉得可怕。
她没有时间多做慨叹，沐桃儿便已经跟众人介绍了她，她也一一见过众人，尽量多的记住这百十来名女史学婢的名字长相——她知道，若是再见着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对方一定觉得你对她够重视，这第一印象兴许就会好些。
现在，自己是司膳房的新人，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对自己满意，但是能不在无谓的事儿上树敌，就不要树敌。
可是，不是所有人都像冯掌膳等人那样有心计，在没弄清楚状况之前对苏锦和颜悦色，又偷偷派沐桃儿过来打探她的来历——有些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些，她们只看到苏锦是新来的，人也小，正好可以支使欺负一下。
就像和苏锦同屋的学婢邓秀，看上去十二三岁的样子，生得倒也眉眼清楚，算得女孩子里中等偏上的姿色——这群孩子里原也没有中等之下的——见苏锦人小，看上去又极老实，便免不了想要利用一下，过一过做前辈的瘾。
此刻她们忙了一天，确实有些劳累，苏锦却只是熟悉环境，领衣服被褥，收拾整（http：//87book。com）理，到了晚间，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时，邓秀便一边举着个小圆镜认真查看自己脸上生出的小痘痘，一边吩咐苏锦道：“你，去给我打一盆洗脚水来。”
……
苏锦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
但凡新员工入职，若是高层，定会被排挤；若是小人物，定会被支使，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除非你爸是李刚。
果然，即便到了这样的异时空，还是没有人能逃脱这样的魔咒。
若想不被排挤，不被支使，除了让自己变强，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苏锦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即便她再不愿，也只能一脸娇憨的点头，端着邓秀的脚盆走出屋门。
此刻已然掌灯，院子里的情形和日间所见已有大大的不同，小巧的白莲，古香古色的建筑，夜空下静谧安宁的屋脊，倒把苏锦初来时感受到的浮躁虚华掩盖了不少。
天气热，所有屋子的窗户门都开着，只有那碧纱窗挡着蚊虫，苏锦端着个空脚盆立在屋门口抬头观望，立刻便被几个正在无聊的学婢一眼看到，俱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不是去打洗脚水吗？！立在门口干嘛？！”屋里的邓秀见她居然敢不利利落落的去打水，反而站在屋门口发呆，那火腾的一下子就上来了，拿起手边的一只旧荷包就朝苏锦砸去，“真真是懒丫头！”
第一卷 永遇乐 第044章 暗潮涌动
苏锦听着声音不对，夸张的惊叫着一躲，算是把那荷包躲开了，只是那荷包里不知装着什么，“啪”的一声掉落在门前的石阶上，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脆。
别屋的学婢们早就听见了动静，有几个肯错过这样的好戏？大多探出头来瞧热闹，连正跟西屋董女史说话的沐桃儿都惊动了，连忙出来探看，见苏锦提着个脚盆神色慌乱的立在院子当中，心里便明白了一二，遂边笑边朝苏锦走了过去：“要去打水吗？日间不是告诉过你，离咱们最近的开水房在仲字号大厨房的后身？”
苏锦连忙结结巴巴的行礼道谢：“谢……谢沐女史提醒。”说完了，转身便要出去。
“等我一等，”沐桃儿叫住苏锦，自己转头回屋取了自己的脚盆出来，正要朝外走，立刻便有几个自以为机灵的学婢冲出来要把那盆接过去，沐桃儿摆手道，“今儿我自个儿来吧。”
那几个学婢立刻讪讪的收回手去，还都用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去瞧苏锦，心道，凭什么她一来就有人护着？她们是有私交，还是沐女史得了这丫头什么东西……
不提这些女孩儿心里的小九九，只说沐桃儿，瞧着是要跟苏锦一起去，偏生到了苏锦的门口就停了，伸出两只手指厌恶的捏着苏锦手里那脚盆的盆边儿，皱眉道：“你今日才来，这盆就旧了？”边说边用眼角扫屋里坐着的脸色铁青的邓秀。
苏锦低着头不言语，沐桃儿也不再说话，只是带着她朝外走，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问她：“给邓秀打的？”
苏锦仍旧低着头不说话。
“你愿意给她打洗脚水？”沐桃儿仍问。
苏锦这才抬起头，想了一想才道：“奴婢不愿意。”
“既然不愿意，你为何还要给她打？”
“……奴婢的娘说，要听话。”苏锦又低下了头。
沐桃儿苦笑着摇头道：“你这样的时候，的确只能听话，可是，你就算给她打一辈子的洗脚水，也不会有人因此念你一句好，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变本加厉的继续欺负你。”
苏锦心里对沐桃儿又亲近了一层，面上仍是一脸懵懂的请教沐桃儿：“沐女史，那奴婢该怎么办才好？”
“我说不好，”沐桃儿仍旧苦笑，“我来了司膳房六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也不知道怎样做是最好，这些鸡零狗碎的活儿，做不是，不做更不是，只有拼了命的往上熬……”
苏锦心道，熬多高能不用看人的脸色，不用被人支使排挤？只怕没有尽头吧？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支使自己的人越来越少而已。
两人再不说话，只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去水房打了水，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个别的院子的女史，跟沐桃儿打了个招呼，待那人走远，沐桃儿才哀哀的叹息道：“我又要倒霉了。”
“啊？！怎么啦？”苏锦不懂，直觉上觉得跟方才那女史有关系，
沐桃儿似乎仍在想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忽然笑道：“不妨事，我自个儿说着玩儿的。”也不再让苏锦再问，便笑眯眯的同她回了院子，叮嘱她早点睡，便回了自己的正房动物，却见董女史正在房里等她，笑道：“董艳，你还不回去睡，坐在这儿干嘛？”
董艳摇头道：“你干嘛对那孩子那么好？”
沐桃儿与董艳自小相识，六年来一直朝夕共处，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性情，说话没有防范，也不遮掩：“初时是冯掌膳让我打探她的来历，谁知那么一接触，我倒喜http：//www。87book。com欢上这孩子了……嘿嘿，有点傻得可爱。”
董艳只是冷笑：“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一点长进——你今日才认识她，就知道她傻，还知道她可爱？当日不知是谁让人算计利用了都不知道！”
沐桃儿听她提起从前，脸色立刻就变了，却只笑着伸手去掐董艳的腰：“你见不得我高兴是不是？我这才忘了，你又提起来！”
“你忘了便忘了？一点记性也不涨？”董艳知道她只是做做样子，并不会真的用力，本想不躲开由着她掐，谁知沐桃儿中途变了卦，虽然果真没用力，却改成了挠，直弄得董艳发痒，那冷脸也忍不住变软了，只得忍着笑躲开，“再说了，你以为你这样便是对她好？这院子里好几双眼睛盯着呢，你瞧着吧，明儿便有她受的！”
沐桃儿跟她闹够了，才趴在她的肩头，恨声说道：“我想对谁好便对谁好，我看她们谁敢吃了她，还是敢吃了我？！”
董艳见她冥顽不灵，刚露出的一点笑摸样又收了回去，索性起身回自己屋去，边走边道：“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你！那小丫头被人欺负死也与我无关，但求你保重自个儿吧！”
“哎——”沐桃儿低低的叫了一声，也不敢大声儿，见她已经出了屋门，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才想起方才打水时遇上了冯掌膳身边的贴身女史，心头一阵懊恼。
她知道，明日冯掌膳又该找她训话了。
——*——*——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哪怕小女人也是如此，不同的只是八卦的级别和内容。
第二日晨起司膳房的众女起来做早膳时，便有大半学婢都知道昨晚沐女史挺苏锦的事儿了。
大家还说，昨晚邓秀是用了苏锦打的洗脚水，可惜孬种得很，之后再也没吭过一声，连早起用水都是自己巴巴的过去打的。
屋里来了新来的小学婢，居然不敢支使，这脸算是丢到姥姥家了。
立刻便有那胆子大的，名叫绿娥的放出话来：“瞧好吧你们，我就不信这小丫头不会犯错！”
谁知道，一连三天，这小丫头都不曾犯错。
你让她洗菜择菜，她一丝不苟；你嫌她浪费或者连不好的都留下，她只是憨憨的笑，眼睛盯紧了旁人，有样学样，让你再也说不出话来。
你让她洗碟子洗碗，她便默默无言的做，你找茬批评她做得不好，她仍旧憨憨的笑，照你说的把一切做好，你要是再想多说两句，沐女史便来了，虽然不说话，绿娥也不敢再造次。
到了最后，连看热闹的其他学婢都厌了，冷嘲热讽的劝绿娥算了。
绿娥虽然得空偷偷骂了苏锦几句，却不疼不痒，那苏锦也像团棉花似的，除了憨笑再无其他反应，立刻气得不行，便偷偷召了些平日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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