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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典酿看见砂锅里的馄饨,又闻着隐隐飘过来的麻油香味,一双明眸稍稍亮了一亮,却不曾说话。
“宋典酿,奴婢是个傻的,什么都不懂,却也知道食是人的天,不管遇上什么事儿,饭总是要吃的——您尝尝这馄饨可还合口,晚上奴婢来收这小砂锅的时候您吩咐一声,司膳房会照着您的口味做的。”苏锦虽然声音颤抖,好在完整的说完了,也不敢看宋典酿的反应,便急急的躬身告退,逃也般的退了出去。
等苏锦跑出那小院儿,才发觉自己居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自觉的讪笑了一下,正要离开,才见严华正冷脸立在自己面前。
苏锦骇了一跳,那颗刚刚平复的心又剧烈的跳了起来,却不知道该不该表露出来,只得急急的低头行礼:“严女史。”
“谁让你来的?”严华的声音比冰还冷。
谁?她自己要来的。
方梨儿也没告诉她今天宋典酿不想吃饭啊?
“算了。”苏锦正不知该如何回答,身后传来宋典酿淡淡的声音,苏锦生怕她再像上次那样伸着两手过来掐自己的脖子,连忙慌乱的躲到一边,跟宋典酿和严华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好,又怕这宫里有什么讲究,自己这样站着不对,连忙急急的低下头去,等着宋典酿继续说。
“算了,”宋典酿又重复了一遍,那声音里却是苦笑,苏锦低着头,瞧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在笑——哪怕是苦笑——“以后天天让这孩子来送吧,你也清闲些。”
严华自然没话可说,却也不出声应答。
宋典酿又道:“若是膳房忙碌,你就等都忙完了,晚点送过来。”这句话显然是对着苏锦说的,那语气虽然淡淡的,却与一个温顺女子毫无情绪时的语调别无二致,根本听不出一丁点儿疯狂的味道。
苏锦连忙应了声“是”,又听宋典酿说了句“下去吧”,才如释重负的转头跑走,跑了几步又想起在宫里是不能跑的,只得收住脚步,用最快的速度疾步离开。
走了一会儿,苏锦的魂儿慢慢归了位,却渐渐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心里有些害怕,以为是严华追过来逼问自己,再一想,不至于啊,她要是有事儿吩咐,喊一声就得了,干嘛还这样亦步亦趋的跟着?
她暗暗压抑住心中的害怕,走着走着猝然回头——竟是躲闪不及的绿娥。
“绿娥?”苏锦很是奇http://www。87book。com怪,本想问问她来干什么,见她又像从前那样目光躲闪,索性不再问了,更根本不理她,转头就要离开。
绿娥却熬不住了,几步追上来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跟着你来?”
苏锦偷偷暗乐,脸上的表情却一本正经的憨憨问道:“你为什么跟着我来?”
“……”
绿娥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就这么问了,而且连一点迟疑的时间都没有,先是呆了一呆,随即便是一脸的挫败,整(http://87book。com)理了半天气息才举起自己疤痕深深的右臂,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咬了我,还给我留了这么难看的疤,我记恨你!但是你又救了我的命,我感激你!我绿娥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我现在要跟你说清楚!以后我找你报仇时,你莫怨我……怨我……”
“怨你狼心狗肺?”苏锦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绿娥说得那样天真,忽然间心情大好,微笑着开起了玩笑。
“你……”绿娥一见她的笑脸,立刻想起当日在思过房时,自己问她到底是不是人,她也是这样笑着让自己过去亲眼瞧瞧,心里不由得有些发紧,心情也越发的颓丧——这孩子明明比自己小四五岁,怎么就这样不慌不忙?还能笑得这般可恶?
“你对狼的误解太深了。”两个小丫头正一个微笑一个着急的对阵,身后忽然传来好听的男声,她们连忙回头去看,说话的人竟是当朝太子小狼,身后还跟着一个与小狼年纪相仿的小太监,虽然生得小鼻子小眼睛,却细皮嫩肉,也有几分可爱。
这是苏锦进宫后第一次见到小狼,他身上穿着万分合体的金线盘龙赤色袍,腰盘玉带,足踏紫色鹿皮小朝靴,再加上他本就生得好看,与在宫外见时又别有一番味道。
苏锦感激他帮着自己和绿娥脱险,再加上方才正在跟绿娥开玩笑,心情大好,索性也故作懵懂的朝小狼和他身后的福公公躬身一揖:“两位公公安好。”
绿娥差点没喷出鼻血来。
她本想跟苏锦一起整整齐齐的给小狼跪拜行礼,使了好几个眼色苏锦都没反应,最后还说出这样一句话来,竟忍不住膝下一软,自己独自一人跪了下去:“太子殿下恕罪!她入宫不足半月,见识浅陋,不识太子真颜……求太子殿下饶她不死!”边说边以头碰地,咚咚有声,还偷空拉苏锦速速跪拜下去。
苏锦本不太能接受跪拜之礼,但见绿娥这样护着她,又抬眼看了看小狼的装束,知道此刻便如演戏一般,换了装束便是入了角色,想罢演?也不是没有办法,那就是死。
于是,她索性脑补自己从来不曾认识小狼,眼前站着的就是素不相识的当朝太子,便挨着绿娥跪下去拜道:“太子殿下恕罪。”
第一卷 永遇乐 第052章 萱草忘忧
小狼两次被苏锦称作“公公”,却毫不气恼,反而颇为大度的让两女起身,并对苏锦笑道:“为什么说人忘恩负义,便用‘狼心狗肺’来形容?其实,人还不如狼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呢。”
苏锦前世倒是被领导逼着学习过狼的团队精神、狼性法则之类的东西,也知道狼其实并不像用在成语里时那样不堪,只是此刻没法子跟小狼认真探讨,只好仍旧做出一脸懵懂,随口应付道:
“奴婢不懂啊,只听闻胡人有狼图腾,汉人说到‘狼’时,才觉它同胡人一般不好……”
她本来还想起一些“狼子野心”、“烽火惊戎塞,豺狼犯帝京”之类的例子,却见小狼的本来还莹白通透的脸色有些微微发青,便连忙闭上了嘴巴。
她认识小狼日久,从第一次在人牙子的车里见到他开始,他或是睡着,或是面无表情,或是天真微笑,或是三年后重逢,那笑容多了几分谦和隐瞒……却从来不曾见过他生气发怒。
今日,却是第一遭。
难道就是因为他叫小狼,就不许别人说狼不好?
是不是也太幼稚了些?
这也难怪,他今年十二岁,本来也就是个孩子。
一想到这儿,苏锦默默理解了小狼的怒态,躬身微笑道:“太子殿下恕罪,奴婢们还有事儿要回司膳房,若您没有别的吩咐,奴婢们就先退下了。”
小狼的脸色也终于在这过程中慢慢恢复正常,却不回应苏锦的告退,反而倒背着双手走进她,微微弯下腰,低着头,凑近了苏锦的脸,那尖挺的鼻翼离苏锦不过两寸远。
苏锦的呼吸都窒了一窒,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几步,正不知是不是该发怒,胳膊就被身边人高马大的绿娥一扯,便被她挡在了身后,只听她声音尖促的叫道:“太子殿下!”
那声音又硬又冷,很明显是对小狼的举动极其不满。
小狼瞪大了眼睛瞧着绿娥,淡粉色的口唇微张,脸上写满了“惊讶”二字,半晌才忽然失笑起来:“呵……你以为我要干嘛?我是瞧瞧她脸上的伤好不好?这宫中的宫婢虽然不用都花容月貌,可也不能满脸伤疤吧?”
苏锦听了个一清二楚,那颗悬在嗓子眼儿的心立刻落回了原位,只是不知为什么,心底竟然荡漾起一丝小小的、毫无缘由的失落。
为什么,自己看着他方才跟自己越靠越近,会心跳如兔?
绿娥不知苏锦的心情,却也无话可说,因为那伤本来就都是她抓伤的,她想了老半天措辞,才决定暂时忽略这个问题,忐忑的问道:“……那……手腕上有伤呢?”
“手腕上有伤没关系,只要终生不要出现在太极宫后廷就是了。”小狼仍歪着头越过绿娥去看低头不语的苏锦,看似无意的随口应付了一句。
绿娥的脸色在瞬间惨白起来,当着小狼的面却不敢发作,忍了又忍才跟小狼躬身告退,随后便拉着苏锦急急的往司膳房赶。
“不是在宫里走路不许拉拉扯扯吗?”苏锦纤细的胳膊被绿娥拉得生疼,才一转过弯便甩开绿娥,忍着疼揉捏自己早已发红的手腕。
绿娥把因添了一大块伤疤而丑陋非(http://www。87book。com)常的手腕举到苏锦眼前,冷笑道:“你毁了我,你知道不知道?!因为这伤,我便只能在掖庭宫呆一辈子!”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些呜咽,眼眶更是通红,还不由自主的流下泪来。
苏锦知道,皇上和诸位后妃都住在太极宫的后廷,小狼说绿娥终生不能在那里出现,就意味着她永远没有见到皇上和诸位后妃的机会,便难有机会获得提升,即便真的厨艺特别高超,尚宫只怕也不会提拔她做掌膳、典膳甚至是司膳的,只怕皇上和后妃知道做饭的人手腕处竟有这么一块丑陋的伤疤,会影响食欲。
“这埋怨谁呢?我不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会听,不如你仔细想想,到底是我毁了你,还是你自个儿毁了自个儿。”面对绿娥的哭泣,她也很是无奈,她虽然同情绿娥,却无能为力,只能绕过她,独自一人回司膳房。
在小浪说绿娥终生不能出现在太极宫这句话时,苏锦虽然明明知道这事儿是绿娥自个儿挑起来的,算得自作自受,可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自责,只是……
道歉的话,她实在说不出来。
她能做的只是把后来小狼派人送来的祛疤良药分给绿娥一半儿,让那疤痕看上去没有那么难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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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大多数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