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清歌- 第49节

　　杨夫人一见到杨素，便眉开眼笑，“素儿，快过来！”

　　杨敷一脸却严肃，厉声责道：“你整日不务正业，东奔西跑，这会又到现在才起床！”

　　杨素却不以为然，跑过来先向我打了声招呼，然后跑到杨夫人边上。杨夫人甚是开心，转头对杨敷反驳道：“你不要整日怪他不务正业，素儿也怪累的。”

　　“是啊，爹爹，我这出去跑是为了长见识。”杨素驳倒。

　　杨敷一听，脸上怒气不由升起，正想拍桌，却不想被杨夫人止住：“哎呀，老爷，这还有客人呢，你不要又生气。”

　　杨敷转头看了看我，一时不好发作，只好作罢，低头去喝了口茶，压住怒火。

　　杨素显然到不担心，转头握着杨夫人的手，道：“娘这些日子可曾吃好睡好？”

　　“好好好。”杨夫人点头，脸上一大朵花。

　　我抬头看着杨素像个小孩子般，完全卸去了在外面那种警惕与狡猾的样子，心底不由颤了颤。长恭长恭，不知他现在如何了，昨夜不知睡得可安好。长恭从未得到母爱罢，他出生时便过继给冯翊公主抚养，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得到的爱总是不一样的，他从小就孤独罢。想着，心底不禁一阵阵的痛起来。竟不知杨素何时来到我面前，抓起我就往外跑。

　　“你又去哪？！”杨敷禁不住怒吼道。

　　我在那声怒吼中完全惊醒过来，回头看见杨敷正一脸怒气的盯着杨素，完全一副你这个不孝子的样子。

　　杨素停住脚步，转头笑道：“爹爹你不要生气，我带着姑娘道城里走走。”

　　“你多日不读书，今日必须呆在府里好好读书练武！”杨敷严厉命令道。

　　杨素放开我的手，走走上前一步，“爹爹，今日我刚刚回来，就不念书练武了，得好好休息，明天，明天我一定练！”

　　“是啊老爷，你今天就让他好好休息一天，明日再练也不迟啊。”杨夫人也劝道。

　　杨敷转头看着夫人一脸的恳求，却也无可无奈何，便摊摊手。

　　杨素对着母亲笑了笑，便拉着我跑出去了。

　　定阳城里人口不是很多，却也是一个城镇，叫卖声响遍四处，路边的小摊上摆着一些当地的特色小饰品和一些小吃。春风散处，花香四溢。杨素带着我四处逛着，不停地问我要不要买这个买那个，我却无心玩赏，只待点头笑笑。

　　走了一段后，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姑娘，这是不是不好玩？”

　　我看着他有些失落的眼神，一时间怔住了，不知如何回答。阳光照在他的面庞上，甚是明朗，轮廓清晰的提笔可绘。

　　他站了站，见我不回答，却又一笑，然后又抓起我，道：“我知道有个地方肯定让你惊叹！”

　　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一把拉出去。快步走了一阵，回到府邸门口。杨素吩咐人牵了匹马出来。这时候卫介也出来了，他机灵的跑过来，问道：“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不关你的事，回去。”杨素回了一声，便不再理会他，伸手将我抱到马上。

　　卫介一听，一脸委屈道：“公子这有了夫人便忘了卫介了。”

　　杨素一听，伸手去敲了一下卫介的脑袋，道：“敢嘲笑本公子，你不想活了？”

　　卫介躲了一下，笑道：“不敢不敢。”

　　杨素看他知错的样子便不再打，翻身上马坐在我前面，回头笑了笑：“坐好了，姑娘。”

　　“要去哪里？！”我一声惊呼道。

　　他却没有回答，喝一声赶着马向前奔去。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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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出了定阳城，往西边跑去，两边是高山密林。春风流转，万山新绿，冰雪融开的溪水哗啦啦的流淌着。驿道两边，柳枝娉婷，如是细腰，妖娆舞蹈着。

　　一阵阵的风呼呼的滑过脸庞，吹过耳边，向身后奔去。马儿长啸一声，声音长久的回荡在山谷里。杨素坐在前面，紧抓着马绳，一脸的兴奋。

　　“杨素，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我偏过头来问。

　　杨素回头回头笑着，风拂开他脸上的笑容，一遍又一遍的四散开来，仿佛是阳光下的春水荡漾。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赶着马。

　　很快的，马奔出了高山，眼前出现一小块平川，正是春里，小麦绿油油一片。风从山口上吹下来，带过一片麦叶的清爽的味道。很快的，马儿又进了一片山里。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忙碌的景象。

　　一座新城在山间崛起。

　　城墙刚开始修筑，正好夹在两座山之间。工人们正在忙碌的修筑着。杨素把马停在未建成的城门口前，然后把我接下来带着我站在那个城前，兴奋的问道：“这是北周新建的城池，怎么样？”

　　我惊讶的盯着这座正在修建的城池。的确是令人惊叹啊，在山间修筑城池，而且是一整座城池，这是多么令人难以相信的事情？

　　阳光照在新翻的泥土上，散发出新鲜的泥土的味道，被风一阵一阵的吹开。

　　杨素拉着我走进城里，却被守城的士兵拦住了。杨素报上：“我是汾州刺史杨敷之子。”

　　士兵上下打量了一下样，不敢再怠慢，急忙跑去向守城士兵报告。不多久，那个守城的将军就来了。一身戎装，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粗糙的皮肤在阳光下黝黑的发着光芒。若是没猜错，他定是郭荣罢。宇文护是派郭荣来监督新城建设。

　　“杨素小弟，原来是你啊。”郭荣爽朗的笑起来道。

　　杨素走上去，轻轻的拍着郭荣的肩膀，道：“郭兄，好久不见了。”

　　郭荣又是爽朗一笑，道：“是啊，你这些天跑去哪了？”

　　杨素神秘一笑，转头看着我。郭荣顺着杨素的目光看过来，瞬间有所意会，嘴一咧，却没有说什么。杨素走上来，一把牵住我的手就走上去。我慌忙的挣脱，却被他抓得更加紧，无奈，只好任由他拉到郭荣面前。

　　“郭兄，这是苏雅珍。”杨素照在那张文武兼透的脸上，没有狡猾的笑容，只剩一脸的诚挚。

　　郭荣会意一笑，点点头。正在这时，一个士兵匆忙跑过来，神色着急，嘴里还长喊着报字，声音洪亮，相当刺耳。郭荣皱眉，转过身去，喝道：“何事如此慌张，待我去瞧瞧。”

　　士兵却没有在说话，只是等待着郭荣发命令。

　　郭荣转过身来，脸上依旧是爽朗的笑容，道：“杨兄，我先去处理事情，你带着姑娘自己看吧。”

　　杨素点点头。

　　这时候郭荣就跟着士兵往城里走去了，一路上，士兵才低头报告着所发生的事情。

　　“雅珍，你看看，这就是北周新建的城池，是不是很壮观？”杨素抬起头，望着眼前正在崛起的城池，一脸感叹道。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新城里一片的忙碌，房屋正在建起，街道已有了痕迹，仿佛可以想象出日后这新城一片繁华的景象。

　　武平二年五月，宇文护派中外府参军郭荣在姚襄城南、定阳城西修筑城池，又挖了深沟断绝道路。没想到，这座新城如今正在眼前。

　　正在想着，杨素忽然又拉起我向城外跑去。春风拂来，夹着一阵绿柳新杨清爽的味道，使人神清气爽。走了一会儿，来到一面绝壁下。一道短短的深沟赫然出现在眼前，低头望去，壁崖笔直，不禁让人倒吸一口冷气。深沟底下，一群士兵正在继续深挖着。脚底有些冰凉，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杨素笑道：“杨素，你带我来此，你就不怕我熟悉了地形，回去报给高长恭？”

　　杨素微微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狡猾的笑容，阳光下甚是明艳。

　　我不由的一愣，怔怔的望着他，揣摩着那笑容里的意思。

　　他道：“你不会的。”

　　“为何这般肯定？”我更是不解道。

　　他又笑起来，此时笑容清澈而明亮，道：“因为你会成为我的女人。”

　　我又不由的怔住，实在不明白他的自信从何而来。正想着，那个重重的脑袋缓缓地靠下来，搭在我的肩膀上，一阵温热的气息忽然缭绕在耳垂。我身体不由的一颤，慌忙想挣脱，却被他用手定在原地动弹不了。

　　“等我向我爹娘说明，就可以向你提亲了。”温柔的话语伴着一阵阵温热的气息刺痒着耳边。

　　身体不由地一颤，猛然抬头看着那张脸。阳光下，笑容如花绚烂开放。我却在那朵花中周身冷彻，不由的用力一推，终于挣脱了那个怀抱。

　　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到他笑容依旧，可是眼底却有些黯淡。我微微放下目光道：“我们回去吧。”说着转身离开。

　　“回去我就向他们提这件事，我们成亲罢。”声音不是很大，却顺着风字字清晰的传入我的耳膜。

　　我停了停脚步，转身认真道：“杨素，你别开玩笑了。”

　　他却比我更加郑重道：“我没有与你开玩笑。”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那张清秀的脸上有丝凝重有些失望，眼底一片灰暗。他轻轻开口道：“若非你真的、、、已经、、、、、、”

　　“我们回去罢。”我打断他的话道。

　　春风清泠而过，身后那张脸已经黯淡下去，刚刚的那张自信的笑脸全然消失，只留一阵阵的悲伤。我知道他所指，只是连我也不敢面对。

　　高长恭，高长恭。

　　或许这个名字真的已经镌刻在我的心底，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喜欢这个人。只是经意与不经意间，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已经太容易想起。哪怕只是转念间，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全然出现在脑海里。

　　甚至，想时刻的呆在那个孤单的身影旁，一辈子也不想在离开。

　　这算不算是喜欢了？或者情深更切？

　　或许是被伤过了，所以已经弄不清楚喜欢与不喜欢，爱与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