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飘落一两片已经红透的枫叶,却也无法再落入暗流溪,只能够静静地躺在长满了杂草的空地上,孤独着,寂寞着。
卿红叶站在树下,看着那天空中缓缓飘落的红色枫叶,突然伸手接住,眼神迷蒙而落寞。突然回头,他仿佛还能够看见多年前的那一个衣着鲜亮的女孩,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咯咯地笑着,一点也没有千金小姐的样子,那两只笑得弯弯的眼如同倒挂的月牙儿一般闪着明亮的光芒。
她与长歌,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一个从小背负了家国之仇,背负了随时随地有可能死去的恐惧,背负了无边无尽的孤独。
而另一个,却从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
他曾经······也恨过她吧。恨她为什么可以活得这么惬意而长歌却要活得那么的辛苦,恨她为什么什么都没有付出却能够得到长歌以生命的代价来救她······每一次,看到她那甜甜的笑容,他就有一种想要摧毁的冲动。然而,长歌的心在她那里啊······他容忍着,他煎熬着,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早已一点一点地接受了那干净的纯粹的笑容,那是溪风谷的人都不曾拥有的笑容,也是在他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笑容。一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够拥有那样的笑容呢?
出神间,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卿红叶不动生色地将那手中的红色枫叶揣入了怀中,回头看去,却是抱着长剑的奚慕。
那如瓷般的脸颊上早已不复几月前的苍白和晦暗,奚慕的唇角扬起了浅浅淡淡的笑容,“该走了。”
“小慕慕······”牧宥溪两只眼睛瞅着奚慕,关切地道:“要不,我们把你娘接回去吧······反正紫玉肯定也怀念着呢。”
入了秋的天空显得那么的高爽。偶有几阵风过吹得那檐角早已锈蚀的铃铛无声地响着。回头看去,身后那残破的将军府显得有一些阴气沉沉,却沉淀着她那平静无波的童年以及少女时光。
奚慕摇了摇头,轻声道:“入土为安,要掘开来惊动她的灵骨······我做不到。”
“那就把这一片邸宅买下来。”卿红叶中肯地道,“以后每年还可以回来看她。”
奚慕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看起来又得让那个足不出谷的紫玉表哥掏腰包了。”
“这一点点小零头对他而言连指甲缝儿里面的沙子都算不上!”牧宥溪咧嘴一笑,道:“好了,现在亲也探了,你们是不是该回溪风谷了?”
“我们?!”倪荌儿睨着牧宥溪,“你不回去?”
“咳咳咳·····”牧宥溪清了清嗓子,挠着头,看着一边吹着哨子。
奚慕呵地一笑,道:“就不怕阿婧出来抓你回去?”
“对了,说起这个事儿我还正想跟你说说!”牧宥溪若有其事般地道:“小慕慕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回溪风谷之后见着阿婧了就跟她说‘男人一直拴在身边是拴不牢的’。记住了没?要原话对她说!”
看着牧宥溪那认真的模样,倪荌儿和奚慕两人实在是受不了了对视一眼掩嘴而笑。
“我才不给你传话呢,你要说什么自己回去说!”
懒懒的阳光从偏西的方向洒了过来,度了那个穿着月牙白衣裙的女子一身暖暖的橘色。
她站在破落的将军府门前,手中抱着一柄锈蚀的长剑。
她乌黑的发丝在微风中向着侧后方轻轻地舞动着,就连裙摆和袖襟也轻轻地摆动着。
她雪白的脸上绽放着浅淡而宁静的笑容,一个低首一个回头间,她的笑容始终没有改变。
是······她吗?
不······不是她······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眉心紧紧地蹙成了一个结。
她······不会这样笑着。
轮椅上的男子双手紧紧地捏住了轮椅的扶手,几乎可以听见那木质的扶手喀拉的脆响。
似乎感觉到了有些异样,奚慕突然侧过了头去。
夕斜的阳光中,那街角的路口,一袭白衣胜雪,犹如天神般的轮廓俊朗无比,然而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却愣怔着,似乎对这一场不期而遇感到震惊,感到彷徨。
奚慕的笑容僵滞在了脸上,那不可置信的眼神透露出了她此刻的惊疑以及哀伤。
那是怜悯的眼神!
胤焱突然调转了轮椅,毫无预兆地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内力催动着轮椅的木轮快速地转动,即使失去了双腿,他还有自己的尊严,他还有自己的骄傲,他不愿意她看到他此刻的样子,他不愿意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的狼狈,那么的凄惨。
他不要她哀悯他!
奚慕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然而当胤焱的轮椅已经消失在了路口的时候她才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心有些细细的绞痛。他曾经是多么骄傲的人啊,他曾经站在那城楼之上如同蝼蚁一般轻视着众生,而今······那般骄傲的他,却竟然坐在轮椅上?!
奚慕紧紧地握着长剑,猛然回头,直视着卿红叶,颤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他······”
卿红叶冷冷地将眼神别了开去,似乎并不想回答奚慕的话。
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记得,她记得当天地在自己的眼前旋转,当万军在自己的身下呼喊,当清晨第一缕阳光从东方闪现之时,她被人揽入了怀中······
她记得,她流着染血的泪轻声问他,“你为什么要爱上我?”
她也记得,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告诉她,“我也想知道,却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明明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明明自己没有死去,明明连服下了胭脂根的自己都活生生地站在了这里······为什么他却坐在了轮椅上?!
有些雾气氤氲了那双妖异的重瞳,奚慕无法从卿红叶那里得到答案。她摇着头,无法相信地摇着头,突然转过身向着胤焱离开的方向跑去。
然而,一个强劲有力的手掌却也同时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因为抓得太紧,让那白皙的手腕上渐渐出现了红痕。
奚慕皱着眉头转过身去想要挣脱那强劲的力道,却撞进了卿红叶的双眸中,一个低沉而暗哑的声音传来。
“不要去。”
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在线阅读。
第五十九章 ;宿命的相遇(下)
“不要去。”卿红叶低声道,只有三个字,却似乎又有很多很多的话在后面,只是以他的性子,能够说出这三个字,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奚慕微微皱着眉头,哀伤地看着卿红叶,迷蒙的双眼稍稍清晰了一些,刚刚看到胤焱的一瞬间混沌的大脑此刻也似乎稍稍地醒转了过来。是呵,现在的他······怎么愿意再看到她?怎么愿意再让她看到他?
看到奚慕已经停住了想要追上去的身形,卿红叶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而后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奚慕站在将军府门前,看着卿红叶孤独的背影,而后回头看了眼胤焱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闭上了双眼,眉心紧紧地纠结着。
牧宥溪干笑两声,道:“小慕慕······我看我们还是回宅子再说吧······”
倪荌儿瞥了眼牧宥溪,而后走上前去轻轻拉起了奚慕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收起了杂乱的思绪,奚慕抬头,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事······我们先回去吧。”
护城河边,江渝和牟许之两人面面相觑,而后同时跪了下去,将头低下,道:“请皇上降罪!”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两人都听到了手指骨的声响。
胤焱面对着倒影着垂柳的护城河,一句话都没有说,然而陡然间那护城河内原本碧波荡漾的水面突然如同沸腾般炸响!!
江渝双眼一瞬间睁大,惊呼道:“皇上!!”
牟许之抢先一步,一个急身上前扶住了有些瘫软在轮椅上的胤焱,却被胤焱一把甩掉了牟许之的手,怒吼:“谁给你们胆子这样做的?!”
一脉鲜红的血丝从胤焱的唇角滑落,江渝慌了神,忙道:“皇上,是臣唆使牟将军劝您出宫看灯会的!一切都是臣的主意!微臣······微臣知罪了,皇上您不要再妄动内力了,小心伤了龙体啊!”
牟许之也在轮椅般单膝跪下,沉声道:“皇上,微臣甘愿受罚。但是请皇上明鉴,微臣只是希望皇上能够将娘娘接回来。”
哗的一声,胤焱一口鲜血喷出。刚才的那一阵内力的发泄让他六脉又开始混乱,江渝连忙冲着牟许之使了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开口说奚慕的事情了。自从一年之前从爵城之战班师回朝,胤焱的五行六脉全部混乱,要是大肆地催动内力轻则伤身重则致命,刚刚用内力驱使轮椅已经是大忌,现下又如此发泄······江渝心里揪得紧紧的。
有些奢华的宅院里,奚慕靠着八角亭的脊柱在亭子的长凳上坐着,看着池子内已经趋于饱满的莲蓬和稍显残败的荷叶,将双腿屈到了身前,紧紧地抱着。
沉色的紫砂小炉内不知名的香料细细地燃着,而那小炉上另一个紫砂的小煲内一股药香缓缓飘出。石桌上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青花瓷小罐,修长的手指将每一个小罐里的药物拈起一些,洒入了小煲内。而后又从桌上一个绘着华丽的波斯纹路的透明小罐里拿出了一朵新鲜如初的白色花朵,将整朵花连茎一起投放在了那小煲内。只是小煲的口子略微小了些,那白色的花朵没有掉落下去,反而如同是从那小煲内长出来的一半盛开在了煲口。因为热气的氤氲以及煲内药物的熏染,那白色的花朵在放上去不久之后便渐渐地显现出了血一般的红色,原本鲜嫩的花瓣也渐渐地收缩,而后一下子掉落入了那小煲里头。
卿红叶将紫砂盖盖上了小煲,又往下面的小炉内投放了一些奇异的香料。
药香和那不知名的香料的香味弥漫了整座亭子,亭子的四周都是落叶黄的薄纱,却正好将那些药味阻挡在了这八角亭内。微风拂过,却只是轻轻撩起那薄纱,不曾将药味吹散。
奚慕坐在亭子的一侧,这种药味再熟悉不过了,这连续的几个月以来她一直都在闻着这些药香喝着那微甘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