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的话简直让我发疯。
而且是气得发疯。
可,他的话又好像很有道理。
我忽然就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小叶,一张嘴真是要命,不是哄得你开心得不得了,就是气得你伤心得不得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让阿金那么死心塌地的爱上他。
明日,就是小叶和阿金的大喜之日,如果真的如小叶所说,那么,明日注定是个转折的日子。
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明日来个了断。
只是,小叶,你别小瞧了我!
“该吃饭的时候就要吃饭 ,该睡觉的时候就要睡觉,做人,一定要懂得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是吧,青黛姐”,小叶不愿放过我,他这是在挑战我忍耐的极限。
我很想发火,可蹙离却在此时说道:“是的,小叶兄弟说的没错,可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试问谁又能真的清楚明白呢?在蹙离看来,只要无愧于天地良心,那么,这件事就是该做”。
蹙离的态度是从来没有过的强硬,我以为,像他这样一个修行多年,有着良好教养的仙,应该是很难动怒的。
可现在他的样子,怎么就让我觉得,他有些情绪失控?!
他似乎也感觉出了什么,立刻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现在真的已经不早了,蹙离觉得,我们应该先去吃饭,明日就是小叶兄弟的大喜之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什么事?”,我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他冲我笑了笑,说道:“比如,布置喜堂……”。
大红色的喜堂,就像我梦里的一样。
可惜,这不是我的喜堂。
我一个人立在喜堂里,觉得此刻说不出的压抑。
明天,一切就都会终了,可是,我的事呢?我的事会不会也在明天终了?我的爱恨,会不会也在明天,变得不一样?
其实,以我们这些仙妖的实力,布置个喜堂真的不是很困难,也许,只要轻轻一挥手,就可以一切搞定,可蹙离偏说要我们自己动手,那样才可以显出诚意,所以我们从吃了早饭后就一直在忙,直到刚才方忙完。
蹙离和小叶出去了,是蹙离提出要和小叶出去的。我明白,蹙离的意思。
白芷自从昨夜在海边走了以后,再见到我,总让我隐隐觉得陌生。
他的人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死样子,就连话,都好像已经在昨夜的海边说完了说尽了,一整日只是闷闷的,不言不语。
我们收拾喜堂的时候,只有他束着手在一旁站着,既不帮忙,也不说话,就好像只是在看一些局外人,做一些局外事一样。
可我知道,他心中一定不是这么想的!我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得出,他这样的冷酷,只是为了明日的事情。
白芷,你何苦这样?
我们一起从碧波岛出来,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要一力承担?为什么不肯和我商量?也许,你和我商量了以后,就会知道,一切都没有走到绝地!
一整日我总是在找合适的时间和白芷搭讪,可惜他不给我这个机会,甚至在后来,他干脆来了个一走了之,一个人藏起来了。
他就像一只沙中的鸵鸟,把自己藏起来,可他不知道,这样并不能解决问题。
问题出现的时候,只有主动应对,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如今这空荡荡的喜堂中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知道,他该来了。
有风吹过,卷起了我的衣袂,我凝视着自己的脚尖,然后,就看到我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双脚……
卷一 第五十章 头发
我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全身都开始抖个不停。
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来!
我把脸稍微侧过去一点,以便可以看得更清楚。
那是双男人的脚,脚上穿着一双血红颜色的鞋子,大红的缎子面,鞋面上似乎绣着某种奇怪的动物,似鹰似猫,半蹲半卧。
我刚才虽然一直垂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可实际上我的心思早已飘到身后去了,即使他的脚步声真的很轻,可我还是在最快的时间里知道了他的到来。
但现在我却忽然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好像已经转不过脸来了。
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在心里安慰自己一万遍,没关系,没事的,没关系,没事的,再在脸上摆出个自认为轻松的笑容,强迫自己转身。
一个人一身火红的袍子,一双狭长的眼睛,一张年轻却极其冷酷的脸,他正乜斜着我,冷冷的笑。
在他那种要命的笑容中,我开始流汗。
拼命的流汗。
冷汗!
血无涯!
他冷冷的笑,说道:“你好啊,花妖”。
我怯怯的迎上他的目光,悻悻的道:“好,我很好,我简直好极了”。
他似乎很是厌恶我的态度,微微的皱起眉头,低沉着嗓音,说道:“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我看一眼他的死样子,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啊!就算你是债主,可还不还债还真要看本姑娘的心情。
即使你想要这根头发,本姑娘也绝不会这么轻松的给你。
我故意眨巴眨巴眼睛,装糊涂:“什么?什么来意?我不清楚”。
他果然如我所料的怒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呼的一声冲到我面前来,一把揪住了我的衣襟,我被他像是提着一只小鸡一样提在半空中。
“你是傻了?还是被人打得失去记忆了?”,他的声音简直是在咆哮。
我垂下头去看他的手,那手上青筋暴起,他的人简直愤怒到了极点。
我笑,道:“我不习惯这样被人揪着衣襟想问题,更不愿意这样被人揪着衣襟回答问题”。
下一刻我就被他咚的一声扔在了地上,幸亏我还算灵活,这才不至于在落地时出丑。
我掸掸衣襟,再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扯开嘴角,笑道:“这样就对了么!我这个人一向都很笨,如果双脚离地,会更加笨的”。
他好像很不愿意和我继续纠缠下去。更懒得对我浪费口舌,
他只是向我伸出手来,冷冷的说道:“给我”。
我冷笑,其实我更不喜欢和他继续纠缠。
我打开随身带着的小锦囊,从中小心翼翼的拿出样东西,再高高的举起来,问道:“我想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东西。是这个,对吧?”。
我的手上捏着一根头发,看起来很普通,却又似乎很不普通。
它的一端被我捏在手里,另一端却在半空中摇来摆去。有风吹过的时候更是拼命扭动着腰肢。
它似乎已经有了生命,我觉得此刻的它好看极了,亮极了。
可血无涯的眼睛更亮,甚至比我任何时候见到的任何光都要璀璨。
他的人似乎也已经醉了,痴了,就连声音都如梦呓一般:“给我”。
可我却忽然收回了手,他的脸色立刻一变,眼睛里有精光射出,那吃人的目光让我全身的汗毛尽数直立。
我强自镇定,低声问道:“我只是想再问你一次,这根头发你到底要用来做什么?”。
他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就要发狂的情绪,半响才冷冷说道:“我要用它做药引,我要用它飞升,我要用它离开这该死的妖道!”。
我这才点头,重新把手举起来,他立刻像是见到了惊世珍宝一样,猛地抢了过去。
然后他就长久的凝视着手里的那根头发,痴痴的样子真的很奇异。
可我的心却开始无比强烈的狂跳起来,我不得不闭紧了嘴巴,以免自己一张开嘴,那颗狂跳不停的心就会从嗓子眼里冲出来,掉在地上。
我只能垂下头去看自己的脚尖,也不知过了多久,方听到他的笑声,他的笑声疯狂极了,他的人似乎也已发狂:“花妖,你果然不笨”。
“嗯?!”,我吓得差点没跌倒,可还是强迫自己笑,虽然我的脸早已僵硬。
“什么?”,我狐疑的问他。
他把手里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收好,这才说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简直是棒极了!也许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这件事你办得到底有多棒!花妖”。
他大笑着,不等我回答,就已经走出了门,我凝视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人简直就已经疯了。
直到他的身影远得看也看不到,我才长呼口气,只觉得自己就像跑了八百里长街一样,累得浑身虚脱。
可我还没倒下去。
门大开着,刚才血无涯走的时候撞开了这扇门,如今这扇门就在风中摆动。
最后一缕阳光悠然的洒了进来,铺满了整间屋子,于是这已经布置好的大红喜堂就像流满了鲜艳的血一样,美得触目惊心。
它似乎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极尽绚烂,那种决然简直让我目眩神迷。
然后,它就猛地从我面前消失。
黑,忽然就已笼罩。
这窒息的黑紧紧的把我包围,可,天上群星还未起。
阳光还没有跌落的时候,蹙离就来了,他一身雪白的袍子,像是披着阳光,从门外进来。
我不想动,只想就这样一直站在这里,仿佛从亘古开始,又仿佛会一直站下去。
蹙离也没有动,甚至没有说话,于是,那满满的黑就将我们团团包围。
我们谁也没有去燃灯,虽然那盏灯真的离我们很近。
绝对的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却听到了他轻微而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中似乎也带着淡淡的檀香味,一下下撞击着我的耳鼓,充斥着我的鼻子。
多奇异,当眼睛不能看到的时候,没想到可以感受得更多,更细。
我忽然很想笑,我们之间一向是爱恨纠缠的,无论是哭也好,笑也好,可还从来没有这么一本正经的合作办一件事呢!
我不由去舔嘴唇,我的嘴唇有些干裂,那些就要爆起的细嫩的皮肤,在我的舌尖下竟有些微微发苦。
我涩着嗓子,问蹙离:“蹙离,蹙离,你还在么?”。
我听得到他均匀而轻微的呼吸声,可就是忍不住想要打破这种压抑的平静。
他似乎是叹了口气,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