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师傅”,被称作焚儿的青年道者稳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个瓷瓶,倒出一枚淡粉色的药丸,垂首奉上,我忙再次谢过,接过丹药,却又有些犹豫。
“姑娘是不相信贫道?也罢,那就随姑娘去好了,贫道方才感觉姑娘身上有一股莫名之气,似人非人,似妖非妖,似仙非仙,想必姑娘不是孤身一人,那么随同姑娘而来的一定有法力高强之辈,阴气入骨想必也不难治愈,罢了罢了,丹药炼就不易,姑娘既然不吃就还于贫道的劣徒张焚吧”。
张焚?
“是哪个张焚?可是离此不远的张家村人氏?”我惊呼道。
“正是”,那青年道者直到此时方抬眼看我,他眉目清秀,面容俊俏,极为端庄稳重。
难道这法力高强的师徒俩是张家村人人奉若神明的玄青子与张焚师徒?
我一直闷闷的心忽然就透亮起来,这师徒二人,来得可真及时!
“您,您是玄青子道长?”,我试探着再次问中年道者,他冲我拱手,口称无量观,声若洪钟般说道:“无量天尊,贫道正是”。
我忙还礼,无论怎么说这也是蹙离的道友,恐怕这次事情好办多了,至少这两个看起来法力深不可测的道者一副慈眉善目,而且满是侠义心肠,虽然和蹙离一样时时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可多个人多份力,看来张家村的事很快就会解决。
唉,天下苍生,是不是每个修道之人,心中都放不下天下苍生?
我不再犹豫,既然是道友,又如此与蹙离一般将天下苍生放于心中,那么我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一仰头我把那枚淡粉色的丹药放入口中,还没等吞咽,那枚丹药竟像是长了腿,一溜烟的进了腹中,只觉得腹中腾起一股暖流,那暖流悠悠荡荡,如春水般流遍四肢百骸,令我无比的如沐春风起来。
果然是得道高人,这丹药也如此的与众不同。
却不知到底是以渡化为主的九虚山法力更高明些?还是这以斩妖除魔为主的茅山法力更强大些?
“谢谢玄青子道长”,我忙再次深施一礼表示感谢,却忽然想起蹙离和白芷那里不知如今情况如何,于是试探着问道:“玄青子道长,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我的朋友们还在危险之中,花九实在放心不下,既然道长此行是去张家村,不如到洛嫣家中去会会道友,可好?”。
“道友?难道……。”,玄青子面色奇怪,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
“是我的朋友蹙离,可如今蹙离命悬一线,花九实在担心”,我一五一十的把蹙离是如何与我,白芷一同救下洛嫣夫妇,又是如何担下捉妖重责,以及在竹林中巧遇冤魂书生,为了他能见白发亲娘一面,蹙离甘愿涉险种种简单扼要说了一遍,
他眉头紧蹙,一张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半响方长舒口气,道:“贫道倒是十分想见这道友一面,蹙道友,我们总会见面的”。
他的眼中精光闪动,竟迫得我透不过气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我万分担心蹙离,可奈何自己出不去,只能再次催促他。
“好,我们现在就走”,中年道者应道。
他的话音未了,竟一把揪住了我的后脖领子,猛地带着我往那坚硬的洞壁撞去…。。
阿娘啊!
我忙闭眼,坚硬的洞壁直奔我而来,我还从没见过自愿往洞壁上撞自残的人呢!难道这玄青子师徒俩活得泼烦,想要试试以卵击石的滋味?
可也不用带着我吧?!我挣扎着,却只是无用,嘴里忽然就发苦起来,想象着下一刻自己这看起来不算太好却也不算太坏的头到底会喷出多少血来,可事实上我设想的事并没有发生。
我忽然就闻到了一股空气的味道。
那些久违的,清新的空气,带着令我心醉的微甜,令我轻飘飘的如在云端。
我睁开眼看,果然我们正驾云飞行,漆黑的夜幕下,前方已经依稀可见张家村那一座座错落有致的木屋,以及遍地的火光点点。
蹙离,我回来了!
张家村的村口处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一只只火把持在村人的手中,映着一张张虔诚的脸。那些村人正如期待神一样虔诚地跪在地上,仰望云端的我们。
中年道者袍袖挥舞间我们已经落下云端,地保率领着一干百姓忙起身向前,把我们团团围住:“真人,您可回来了,天要亡我张家村啊”。
地保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哀声道。
“贫道已经知道了”,玄青子眉头紧皱,袍袖一挥,怒道:“究竟是何等妖物,竟敢叨扰人界?!那些被妖物害了的尸体在何处,速速带贫道去看”。
“是是是”,地保一叠声的应着,一群人拥着玄青子师徒二人向村子里走去。
那人潮从我身边涌过,我愣愣地看着远去的人潮,心中却无比的挂念蹙离。
我只是个这样自私的小人物,三界六道的大问题我无力去管,可是,这样一个只为情生的小人物,真的有错么?
进了村子右拐,走过那条崎岖的山路就是这村里最繁华的长街,长街的尽头有一间独立的草房,立在一溜儿整齐划一的木屋后,显得扎眼极了。
草房的窗棂上盘着一圈牵牛花,令这屋子也显得生机勃□来,我停下一路狂奔的脚步,气喘嘘嘘地站在门前,
屋子里寂静无声,竟是死一般的沉寂,夜幕下本是雪白的窗纸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颜色。
我忽然就涌上了不祥的预感!那要命的预感令我无法呼吸,我颤抖着身子抬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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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卷二 第十六章 长夜 。。。
我屏住呼吸,强压如鼓般的心跳,忽然就觉得这样的夜色令我发狂,那些浓如墨的夜色,那夜空中点缀的繁星点点,更显得这屋子死一般的沉静!
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玫瑰花香,又似乎有一些奇异的味道,可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
我的手颤抖不停,心就要跳出腔子,忽然恨自己为什么会那么信任一个反复无常的鬼王?把蹙离的生死交给他?那种想要扇自己几耳光的冲动令我无法控制。
我艰难地吞咽口水,颤抖着手去推门,那扇门发出了一声令我从头顶冷到脚趾的呜咽,我受不了这种猜测的紧张!只想快点看到蹙离,无论他如今是何种状态!
屋子里很黑,没有那些燃烧的香!也没有象征着蹙离生命的本体香!“蹙离,蹙离”,我听到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那么刺耳,那是我的声音么?
为什么,我的心沉入了海底?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屋子里没有人!一个也没有!人呢?人到哪里去了?蹙离呢?白芷呢?洛嫣和君庭夫妇呢?
我的腿忽然就发软,人也随着突如其来的眩晕跌坐到地上。
什么都没有了!我居然,忽然就失去了所有人的消息!
眼泪在我的脸上就像开了闸,然后我就猛地放声痛哭,还有什么好顾忌的?还有什么好压抑的?我为什么就不能哭?我为什么就要这样明明爱着却偏疏远蹙离?!
没有心如刀绞,是不是当痛得深了,就不知到底有多痛?
三百年,何止三百年!我对蹙离的爱,何止三百年这么长?!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居然是个如此可恨的人!是我害了蹙离!鬼王炽!可笑的传说,我居然亲手引狼入室,让那个传说中变幻无常,喜怒不定的鬼王来这里,然后自动送上一仙一妖,给他打牙祭!
“你…。。哭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忽然就觉得眩晕,而且是要命的眩晕。
蹙离?!
我的脖子已僵硬,就连转过头来都好像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蹙离?是蹙离?!”,我的声音里说不清是悲是喜,亦或者是又悲又喜?
他就站在我的身后,当我转过身来的时候,立刻就看到他深潭般的眼睛。
门大开着,月光照进来,他一身雪白的袍子,一张线条极优美的脸,只是那脸上有些许憔悴,他的眼如深潭一般,里面有某种难以说清的情绪。
月色真好,月色下的玫瑰园里那些随风舞动的玫瑰,正在夜色中尽情妖娆。
满地的月华铺撒,蹙离静静地站着,他的笑容中竟都是满满的忧伤。
“你,哭了?”,他再次问道。
“我哭了,是的,我哭了”,我哽咽着说道,对他,我永远是输。
“为什么?”,他的眼纯净得不行,就像春水般,可是那语调却是微微带着颤音。
“因为我喜欢你!因为这么多年我一直对你当年没有实现诺言,没有去十丈崖找我而耿耿于怀,因为我不想你为了和我在一起就没有来生,所以我压制自己,我装得很坚强,可其实我却是个最无用的妖精,我只为情生!只想着感情,没有大志,也不想有什么伟大的理想抱负,我只想有一间草房,小小的院落里养几只鸡鸭,种几株菊花!”。
我直视他的眼睛,长呼口气,苦笑道:“可是这样错了么?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是错的?是不是我应该很洒脱地放手?是不是我应该说话算话,在心底发过的誓言就要作数?可我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
他不说话,却缓缓的向我走近,洁白飘舞的衣袂看起来,美极了。
他的微笑温柔而醉人:“为什么不说?我以为,你早已放弃了这段感情”
“我以为你要疏远我,我觉得只有这样装作很洒脱才能继续和你在一起,我很怕连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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