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涨红了脸,就连一向淡定的声音都变得磕巴起来“没,当然不是,蹙离并不知道鬼王要送你金铃,蹙离只是,刚才蹙离只是”。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醉了,怎么这张家村空气中满是酒香?
要不然就是老天帝偷着喝酒,却不小心撒了下来,那滴滴浓汁变成了天上的星,那些星看得久了就会醉。
我的腿发软,手发软,只剩下右腕上那枚金铃还在“叮铃铃”响个不停。
夜风醉人,浓春如酒。
我们牵着手走在夜色中,天却快要亮了。
一些炊烟在已是淡青色的苍穹上升起,带着无限暖意,忽然就让我觉得,也许可以有一个家,和那个相爱的人厮守终身。
本是寂静的张家村已经热闹起来,小孩子们三三两两的追逐着,笑闹着,令这早上变得生机勃~□来,
远处有几朵不知名的花在春阳下舒展腰肢,那沿着小路两旁栽种的柳树,此刻叶儿翠绿,随风轻摆着玉一般的手臂。
一个布裙粗钗的妇人正朝地上撒着什么,那院子里本是悠然溜达着的鸡鸭立刻聚拢过来,争抢着,一群全身绒嘟嘟,方孵出的小鸡却随着老母鸡摇摇摆摆走到我和蹙离面前来。
蹙离蹲下~身子,把手伸出来,老母鸡立刻如临大敌般抻长了脖子,把孩子们拢在翅膀下,一只小鸡却似乎对蹙离的手掌充满了兴趣,它摇摇摆摆地顺着蹙离手指走上来,撅起尾巴,低着头在他掌心里不停啄来啄去,
初阳那些温暖的金色光芒铺撒在蹙离已破烂的袍子上,他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一双深潭般的眼中满是温和之色,如蒲扇般的睫毛上跳动着顽皮的阳光“只有找到七滴泪,只有压制血魔破茧而出,才能让三界六道永远这样平静下去”,他的声音里竟是无比的郑重之意。
清晨的空气很好,我在阳光下舒展腰肢,院子一角几个孩子围拢一圈,正不知嘀咕什么,我冲着他们招手,大声道:“孩子们,姐姐会变戏法,有没有人想看?”。
他们立刻风一般聚拢过来,把我和蹙离包围其中,一个托着鼻涕,个子矮墩墩的小孩子兴奋地问我:“姐姐,你会变什么戏法?”。
我眨眨眼睛,神秘兮兮的反问他:“你想看什么戏法呢?”。
“姐姐,你会不会飞?俺要看你飞!”,那托着鼻涕的小孩子说道。
“姐姐,你能不能变出一把剑?等俺长大了就去学法术,俺要去九虚山”,一个小胖墩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肉包塞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
“姐姐,小蝶想看你变蝴蝶”,一个扎着两冲天辫的小姑娘犹豫半响,怯生生说道。
“好好好,姐姐都会变,可是你们要先回答姐姐问题,姐姐才能变”,我微笑着和这群小鬼打交道,还不忘抽空回头冲蹙离做个鬼脸。
他把掌心中那只小鸡送回老母鸡身边,站直了身子,奇怪的看我,似乎不明白我在做什么。
我右手握拳,手腕上的金铃在风中响个不停,故作神秘地伸出手来,向他们眨眼睛,说道:“你们瞧,姐姐这就要变蝴蝶呢”,随着我的话语声,手掌缓慢展开,掌心里竟真的躺着一只蝴蝶。
那女孩子小脸上满是笑意,她小心翼翼接过蝴蝶,忽然眼神一黯,说道:“可是,不知道这蝴蝶有没有家?有没有阿娘?小蝶怕她也想阿娘”,她小脸上挂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成熟,一双晶亮的眼中雾气蒸腾,她忽然放手,把那只蝴蝶放飞,说道:“小蝶希望她可以找到阿娘,小蝶很想阿娘”。
刚才那要我变出一把宝剑的小胖墩走过来,肉呼呼的小手轻拍着女孩子的肩膀,小眉头紧皱着,小脸上满是郑重之色;“放心,小蝶,等俺长大了就去九虚山学法术,杀了那个妖怪,替你爹报仇,再帮你找回阿娘”。
“真的么?那小蝶就等着张哥哥长大,小蝶不哭,小蝶坚强”,女孩子用小手揉眼睛,忽然紧咬着下唇,硬是把眼眶里打转的泪花逼回去。
“姐姐,你变一把剑吧,俺现在就去九虚山学法术,村子里的妖怪吃了小蝶她爹,她娘也跑了,小蝶好可怜,俺们正商量要一起出发,去九虚山呢”,小胖墩从怀里掏出几个肉包,举给我看:“你瞧,这是俺从家里偷出来的,俺们路上的干粮,可俺们不知道九虚山在哪,听说九虚山可远了,在云里飘着呢”。
他顿了顿,歪着小脑袋瓜想了半响,接着说道:“可是都说九虚山那些道长专门收服妖怪,那为什么要住在云彩里?那样子怎么知道哪里有妖怪?俺们村子里这个妖怪吃了这么多人,也不见九虚山来人,姐姐,你说真的有九虚山么?”。
蹙离轻蹙着眉头,一直立在我身旁,此刻忽然冲着那小胖墩微笑,眼中满是一种异样的情绪:“当然,这世上的确有九虚山,可是你们年纪还小,村子里的妖怪就交给哥哥,哥哥会抓住它,带回九虚山”。
有风吹过时,他身上的衣袂翻飞,那托着鼻涕的小孩子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大喊道:“对,就是这样,那晚上俺看到的人也会飞”。
“你看到谁了?哪个晚上?”,我心没来由的一紧,过去总听七哥说不要小瞧孩子,也许他们知道的并不少,看来此话不假。
那托着鼻涕的孩子想了半刻,说道:“对,就是张无心,那晚上俺看到他被人掐着脖子,飞出好远,然后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被谁掐着脖子?那人是什么样子?个子是高是矮?身材是胖是瘦?是男是女?”,我一叠声问道,
那孩子像是被我的样子吓怕了,他躲到蹙离怀里,怯生生说道:“哥哥俺怕,这姐姐问了好多,可俺想不起来了,哥哥你说你会抓住妖怪?那天晒谷场俺也看到哥哥一下子就把火给弄灭了,哥哥是九虚山的道长?是不是法力特别高强?地保说玄青子真人法力好高,可俺们都觉得他很吓人,哥哥你不会冲着俺们吼的,对吧?”
“玄青子真人冲你们吼?”,蹙离紧蹙眉头,问道。
“是啊,玄青子真人那天来的时候也问了姐姐问的这些话,俺就说没看清,他就揪起俺衣服领子,要把俺摔死呢”。
“放心,哥哥和姐姐不会冲你们吼,可你还记不记得,看到张无心被人掐着脖子是什么时候的事?”,蹙离温声道。
那孩子一抹鼻涕,想了片刻,忽然道:“就是四个月前,那夜张无心本来说要进京,俺也想跟着他溜出去玩,结果被俺娘发现,一顿好打”。
“你娘?也就是说张无心进京临走那夜,你跟着张无心溜出去,被你娘抓回来?那么你娘一定记得那夜到底看到了什么,你娘呢”,蹙离眉头紧蹙,说道。
“娘,娘,这个哥哥要找你”,那孩子小手一指院子里布裙粗钗的妇人,喊道。
108
108、 卷二 第二十九章 浮出水面 。。。
“狗剩,你扯着脖子喊啥”,随着孩子一声娘,院子里布裙粗钗一直喂鸡的妇人随手抄起一把鸡毛掸子,气势汹汹的朝我们过来,那孩子忙“刺溜”一声钻蹙离怀里,露出个小脑袋瓜,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怯生生道:“娘,俺没乱喊乱叫,这个哥哥要找你”。
那妇人抬眼看蹙离,一张蜡黄的,早已布满岁月风霜的脸上立刻堆满笑意;“呦,这不是那日在晒谷场上的小哥么?怎么得空到俺家来?你们还没吃饭吧?瞧瞧,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一头一脸的,哎,死鬼,你是死了?还是咋了?咱家来人了,还不快出来”。
一个佝偻着腰的男人从屋子里出来,先是瞪一眼那妇人,随后冲着我们笑道:“还真是贵客,俺们张家村最近不太平,可俺们一向崇道,这位小哥是道爷吧,快进屋,快进屋,婆娘家家不懂得待客之礼,你们别见外就好”。
他们的热情令我和蹙离一时无所适从,只能应着,随着这夫妻二人进了屋子。
屋子里昏暗异常,一铺炕占据了大半地方,炕上面朝里躺着一个人,如今已是四月天,可她依然盖着一床厚被,见我们在看那炕上躺着的人,男人立刻说道:“哦,俺老娘,昨夜打摆子折腾了半宿,天快亮才睡下,山沟沟人没啥规矩,你们别见外,别见外”。
“怎么会,老人家身子骨虚弱,要多加注意才好,况打摆子可大可小,恕蹙离冒昧问一句,老人家可有服过药?就过医?”,蹙离眉头轻蹙,问道。
那男人搓手,尴尬的笑道:“哪有银子抓药啊,更别提就医了,俺们这村子穷,村里人病了都是上山抓些草药回来吃,小病挺挺就过去了,要是倒霉得了大病,恐怕就得看造化了”。
“原来如此,如您不嫌,蹙离倒是愿意为令堂把脉”,蹙离眉头蹙得更紧,长叹口气,说道。
“不用不用,俺娘已经好多了,如今才睡下,还是别吵醒得好”,男人一张脸上忽然充满异样的颜色,一叠声拒绝道。
我和蹙离不由愣住,这男人,难道还信不过我们?
妇人本是立在我们身后,如今也忙着帮腔,道:“唉,俺就实话说了吧,其实俺娘守寡了大半辈子,这,虽然山沟里粗人不讲究那么多,可小哥毕竟是男子,还是不用把脉吧”。
我和蹙离不由哑然,忽然想起这里只是人界,想必规矩甚多,于是也就不再执着,可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提起话头才好,也就直愣愣的杵着,不知如何是好。
反而是那妇人忙里忙外,端茶送水的,越发令我们手足无措起来。
屋子很小,如今虽已是大亮�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