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鸾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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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鸾孽-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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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2013…07…22 15:00
  这一日鸾夙外出采买胭脂水粉,回到闻香苑却见手机公子正对着她屋内墙上一幅名画出神。鸾夙轻咳一声,笑道:“怎麽?公子指点了音律和诗词,如今要开始指点我的画功了?”
  手机公子嘴角噙笑,却是问道:“你喜欢『千古画师』刘派的画?”
  鸾夙点头:“是极喜欢的,只是一画难求。这幅《春江花月图》,还是旁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寻来赠予我的。”刘派乃是北熙名家,山水风景堪称一绝,原帝曾御口赞他是“千古画师”。尤其三年前刘派病逝後,他生前画作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捧。
  而鸾夙房中挂着的这幅《春江花月图》,便是刘派生前最得意的作品之一,亦是世所公认的佳作。这幅画是从前一位恩客所赠,鸾夙一直以拥有此画为傲。
  鸾夙有些自得地瞧着手机公子:“公子可是看中了此画?”
  手机公子闻言,双目却在画上打量一番,鸾夙站在他身侧,分明瞧见他的浓密长睫上下微动。男儿竟能生得这副模样,当真羞煞世间红颜。鸾夙在心中轻轻感慨,却忽听他开口评价:“仿得不错。”
  “你说什麽?”鸾夙提起精神反问。
  手机公子瞧见鸾夙如此惊讶,亦面露疑问之色:“难道这画不是旁人临摹来赠予你的?”
  鸾夙沉着脸:“这是真迹。”
  手机公子闻言,只“哦”了一声,未再多话。
  鸾夙见状,心中有气。这分明是“千古画师”刘派的真迹,他却说是临摹之作。说错便也罢了,然还没有半分歉意,如此唐突,实在无礼。
  鸾夙兀自恼着他,却听手机公子忽然幽幽叹道:“我要走了。”
  鸾夙以为自己听错:“你要离开?”
  手机公子“嗯”了一声:“叨扰一月有馀,我已知会了家人,明日便来接我。”
  自鸾夙救下这手机公子迄今,前後算来已将近两月光景。他重伤之时,卧榻昏迷,是她夜夜悉心照料;他清醒之後,词曲相和,她又日日仔细请教。如今甫一听闻他要离开,鸾夙心中忽然产生一股难言之意。
  如何难言,她说不出;为何难言,她不想说。


 日期:2013…07…22 16:51
  分明知晓这一日终会到来,分明连彼此姓名亦不清楚,然而鸾夙却能感到自己的失落,就好似与旧友分别一般难过。这感觉她平生只有一次,便是八岁那年与聂沛涵惜别。
  鸾夙张了张口,不知该说些什麽。屋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她想了想,终是说出两个字:“保重。”
  手机公子一双深如幽潭的黑眸引人陷溺,此刻正盯在鸾夙面上,淡淡问道:“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鸾夙沉吟须臾,回道:“没了。”
  公子闻言,蹙眉轻叹。鸾夙还是头一次见他叹气,不知为何,心中越发伤感起来。
  “跟我走。”她听到他低低要求。
  鸾夙哂笑出声,问道:“公子可知这是何处?”
  手机公子仍旧看着鸾夙,没有做声。
  鸾夙自问自答:“这里是闻香苑,是黎都最大的青楼。而我是风尘女子,并不如公子想得那般冰清玉洁。”
  鸾夙看着他,想要从他眼中寻到一丝讶异或是鄙夷神色。然而手机公子至始至终面色如常,并无半分异样。
  鸾夙看向墙上那幅被他评为“仿得不错”的《春江花月图》,悠悠道:“两月後我挂牌接客……公子若是看得起我,可来买笑。”她眉目淡然,一字一句告知他:“我叫鸾夙。”
  而後转身出门。

  不是她不领情,其实她已能觉察他必定是个风流人物。可遗憾她并非怀春少女,又身负血海深仇,并不图他温柔爱怜。
  她有剜心之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北熙相府已变作修罗地狱;一代贤相已成为一抔黄土;相府千金也沦落青楼卖笑……
  从“凌芸”变成“鸾夙”,只需一夜光景。而她的人生,从凌府灭门的那一夜起,已然走上了一条不归之路……


 日期:2013…07…22 18:28
  第4章:误入风尘
  七年前……
  凌芸从囚车内朦胧醒来,闻着周遭的酸腐之味,隐隐作呕。她又梦到父亲了,凌府的火光,府内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
  送走聂沛涵之後不过三个月,北熙朝内发生政变。锐王原歧弑父杀兄,篡夺北熙皇位,改元“武威”,时称“武威之变”。父亲凌恪对此事深为痛恶,上表请辞,不欲辅佐。原歧大怒之下将父亲下狱,软硬兼施,劝其归顺。怎料父亲心志坚定,原歧见规劝无果,便动了杀意。
  恰好此时朝内有佞臣向原歧进献谗言,道是父亲通敌叛国,与南熙有染。原歧便捉住这一把柄,暗中查访,果然查出父亲与南熙“飞将军”丁益飞分属同门,於是便借此事大肆发作,下旨将相府满门抄斩。
  凌家阖府上至父亲凌恪,下至家中仆从,一百二十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作累累白骨。只有十二岁以下女眷幸免於难,却也逃脱不了没入妓籍的惨淡结局。凌芸还好,因是官家之女,按照律例被充入教坊司作为官妓;而管家之女小江儿便没有那麽幸运了,她注定要沦落至勾栏之中。

  凌芸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左脚,脚踝上的伤口已日渐痊愈,没有痛感了。她记得凌府出事的前一夜,父亲将她叫到书房内,告诉她凌府危难在即,还说原歧真正动了杀机的原因,是因为知道了父亲是墨门弟子。
  墨门是什麽,凌芸不晓得。但那日父亲却在她脚踝处刺下了一幅刺青,并慎重告诉她这刺青是一幅地图的其中一半,要她谨守秘密。而地图的另一半,则绘在了管家之女小江儿的脚踝之上。
  凌芸知道这是父亲要自己活下去的动力,她也一直谨遵父亲的遗命,死死守住自己和小江儿脚踝上的秘密,没有对任何一个人提起过。
  凌芸的手指碰到了身旁的小江儿,她立刻听到了女孩的抽噎声:“小姐,我的脚好疼。”
  凌芸对小江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道:“忍一忍便好了,我已经不疼了。”她的脚踝是真的不疼了,大约是痛失至亲,心里太疼,是以肉体上的疼痛便可以忽略不计。
  小江儿的声音里满是害怕:“小姐,妓院是什麽地方?小江儿不想去。”
  其实凌芸自己也对“妓院”这种地方一知半解,又如何能对小江儿说得清楚?可她仍旧安慰身边比她小半岁的妹妹:“别怕。”
  口中如此说,心中怎能不怕呢?她与小江儿年仅八岁,却遭此巨变,从此便在这世上是孤身一人。一个入教坊司,一个入勾栏院,姐妹两人再无相见之期。单是想一想,便已教凌芸痛不欲生。
  明日朝阳初升,她们便要分别换了囚车,往各自的宿命之地而去了。凌芸知道离别在即,想了想,将自己脖颈之中的玉佩取下,狠狠摔成两半。她将其中一半玉佩递给小江儿,道:“这是涵哥哥赠我的玉佩,你我各执一半。他日若有重逢之时,这便是我们姐妹两人相认的凭证。”
  小江儿似懂非懂,却仍旧接过玉佩,乖顺点头:“我记下了。”
  凌芸轻轻拍着小江儿的背,哄道:“快睡吧!我们都不哭。”
  囚车摇摇晃晃,似要散架。凌芸却忽然安心起来。这玉佩一破为二,已是残物,从此她再也不必担心兵士们觊觎她的玉佩。而她与小江儿,也多了一丝重逢的希望。
  黑暗之中,凌芸将自己手上的半枚玉佩举到眼前,但见玉佩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碧光,绝非凡物。那光泽温润流转,好似是凌芸的全部寄托。
  夜色朦胧,囚车中凉风袭袭,凌芸再次阖上双眼,沉沉睡去……


 日期:2013…07…22 21:28
  第二日一早,便有兵士前来将囚车中的女眷们带走。凌芸眼睁睁瞧着小江儿被带下了车,却无能为力。耳中充斥着女眷们的哭泣声,凌芸却没有哭,也许自凌府满门抄斩的那日起,她的眼泪已流尽了。
  彷佛一夜长大,如今的凌芸,自问这世间已再无任何人丶任何事能令她掉落一滴眼泪……

  自小江儿被带下车後,囚车又是一阵走走停停,期间陆续有女眷下了车。待到最後,囚车内只馀凌芸一人。又过了半个时辰,囚车再次停了下来,凌芸听到兵士凶狠的声音对她道:“凌府的,下车。”
  凌芸默不作声下了车,才发现眼前是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入口处站着一位风姿绰约的女人,对她笑道:“跟我走吧。”
  凌芸随着女人进了胡同,直走到尽头,才发现此处有一扇後门,其上挂着一张牌子,上书三个蝇头小字——“闻香苑”。
  凌芸自幼随父亲凌恪饱读诗书,虽年仅八岁,却也懂得这几个字的读法。她低低念出了声,忽然醒悟过来,对那女人问道:“此处不是教坊司?”
  女人面色如常:“不,此处是闻香苑的後门。”
  凌芸睁大双眼:“他们将我送错地方了!我要去的是教坊司!”教坊司是北熙官家妓院,其中多为罪臣女眷,仅服侍达官贵人,自然要比民间寻常的勾栏妓院强上许多。
  谁知女人听闻凌芸的话後,却是一笑:“他们并未将你送错地方,你是江卿华。”
  江卿华?那是小江儿的名字!凌芸拚命摇了摇头:“不,不,我是凌芸,我爹爹是凌恪。”
  女人面色不改:“不,你是江卿华。”
  凌芸忽然意识到了什麽,拔腿便往门外跑去,奈何只跑了两步,却被一个壮汉捉了回来。凌芸瞧见那风姿绰约的女人仍站在原处,有些害怕,立刻道:“我当真是凌芸,你们快放了我!”
  女人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我这闻香苑是黎都最大的青楼,二十年不衰,你来此处,不比教坊司销魂?”
  凌芸已意识到这闻香苑绝非善地,便使劲摇了摇头:“不,我要报官!”
  女人只觉十分可笑:“报官?你要找什麽官?京畿府尹今早刚从我闻香苑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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