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恨,恨自己没有一身通天的医术能救她们母女,她那样想要保住的孩子,如今却躺在这冰冷冷地墓中……
而她,一无所知。
“说完了吗?”燕祈然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准备离开。
温如春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漠的男人,笑意嘲弄,“我知你权大势大,你杀过的人也不少,可她只是个孩子,一个才出生一个月的孩子,你怎么可以残忍成这样?”
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以你的医术不会不知道,这个孩子本就活不长,就算没有这些事,就算你拼尽一身的医术,她也活不过一年。”燕祈然眉眼平静,淡淡说道,“我给了尹沉香一条命,也算公平。”
若非如此,他断不会大费周章却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一则,他这一生杀过的人不少,但从未去残害过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二则,这是楚荞曾经拜托过他的,对于她的请求,他一向无法拒绝。
“沉香一出生,也有人说她活不过二十,可是她也一直活得好好的,你凭什么去剥夺一个孩子生存权利?”温如春自责,悔恨,悲恸,交织于心。
燕祈然默然,沉吟不语。
“我不管你是人是妖是魔,也不管你与雪域神庙有什么样的恩怨,可是你凭什么要让我们的孩子,替你的孩子去死?”温如春悲恸而绝望,怒声质问,“你也有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
在客栈发现血液相融,发现那孩子遗传着沉香的宿疾,但他却也无法确定那个孩子真的就是他的孩子,直到回到上京,他去寻找当日在宸亲王府和清云巷一起接生过的稳婆和大夫,但那相关连的每一个人,都早已从上京城失去踪迹,他查无可查。
可是只要一打听当日宸亲王府和清云巷两边孩子出生的情形,但也可想而知,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将两个孩子调换的人,又能悄然将那么多相关人等从上京消失无踪的人,除了宸亲王,还有何人?
燕祈然淡淡的望着眼前的人,目光中似有怜悯,说道,“只要他们母子能平安,我不惧对任何人狠毒。”
甚至,自己。
从幻境出来,雪域神庙已经在打探他的行踪,而现在他要做的事还没有做完,他还不能被那些人发现身份,他只能能残忍的方式,让自己心爱的女人离开……
可是,偏偏这时候有了他们的孩子,而那些追寻他踪迹的诛魔人越逼越近,再拖延下去神域中人也会寻来,介时,不仅是他,连他们母子也会牵连其中……
所以,他要给他们一个结果,他换走了楚荞的孩子,把已经动过手脚的明珠留在了楚荞身边,他知道她要送孩子离京,他也知道那些人会寻上来,他更知道这个孩子难逃死劫。
这个孩子不死,那么死的就会是他的孩子,只他们母子能安好,谁恨他都无所谓。
这天下血流成河,亦无所谓。
五天五夜,他们终于将燕禳身上的魔气除去,从此,他就可以平安健康的成长,至于那早夭的孩子,他只能如此,他没有那么善良,牺牲自己的孩子去救一个别人的孩子。
温如春转过身,望着孩子新立的坟茔,这是他的骨肉,他的孩子,他却只是那样匆匆一面,便成永别。
他半跪在坟前,扶着冰冷的墓碑,眼底蔓延起无尽疯狂的恨火,“宸亲王,你做这么多事,害这么多人,苦心积虑瞒着楚荞。”他说着缓缓转过头,望向那风姿若神的无情男子,“你说,她要是知道这些,会怎么样?”
楚荞将这个孩子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为这个孩子的死已经痛不欲生,如果知道这一切,便是她还爱着他,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回到他身边。
比起恨,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痛,更能折磨人吧!
燕祈然淡淡地望着他,一双凤眸,寒光冽冽,冰冷慑人,“今天在这里的话,你说出一个字传到她耳中,你就会知道是什么后果,我能救了尹沉香的命,也一样能要了她的命!”
“你……”温如春满腔恨意,却无法为自己的女儿报仇雪恨,扶在墓碑的手青筋跳动,伤口崩裂,鲜血涔涔而落;顺着墓碑蜿蜒而下。
“本王不想取你性命,也不想动尹沉香,但你若说了不该说的话,本王不介意把你们一家三口都安葬于此。”燕祈然冷冷说罢,便举步朝着山下走去。
“燕祈然,你这般狠毒,就不怕死后下地狱吗!”温如春愤怒地吼道。
燕祈然嘲弄一笑,只是道。
“我已身在地狱,又何惧再添几桩罪孽!”
爱之心墙
燕祈然回到王府,天已经黑了。舒骺豞匫
青白的月光柔柔地洒在东篱园的每个角落,这正是菊花盛放的季节,园内处处弥漫着淡淡的菊花香,清淡怡人。
暖阁内,尹沉香和乳娘几人正忙活着哄燕禳睡觉,奈何这小家伙脾气古怪,谁哄都不买帐,扯着嗓子哭得很是厉害。
老酒鬼皱着眉,捂着耳朵,以免魔音穿脑,不经意一侧头看到已经回来的燕祈然,立即刷地站起身,从尹沉香怀中拎起啼哭不止的小世子,塞到刚进门的燕祈然怀中,“把你儿子哄一哄,哭得人头都大了?彗”
有其父必有其子,果然不错,他老子那么难伺候,这儿子比他还难伺候。
燕祈然抱着孩子进门,将他往榻上一放,木然坐在那里,也不打算进他,尹沉香和奶娘在一旁瞧着,却又看到他那一脸冷沉的面色,不好上前多言。
燕禳躺在他边上,开始也因为父亲的冷漠哭得更厉害,渐渐又自己不哭了,伸手小手拉扯燕祈然的衣袖,揪着就往嘴里送,咬得满是口水也不松开溺。
老酒鬼抱着酒坛瞥了一眼尊贵的宸亲王世子,白了一眼,“没出息!”
这么多人都哄不住,你老子一块衣角,你都啃得香,就这么点出息!
尹沉香知道他是去见楚荞了,心中担忧楚荞的状况,抿了抿唇,轻声问道,“阿荞她……还好吗?”
燕祈然抬头望了望她,淡声道,“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吧,孩子放我这里。”
尹沉香望了望在他边上乖巧的孩子,道,“好。”
说罢,带着丫环和奶娘离开了暖阁。
“侧妃娘娘怎么这时候走,现在孩子正与王爷亲近,侧妃娘娘该趁着这时候多留在这边,抓紧了王爷的心才是。”丫环玉锦出声道。
玉溪离开了王府,尹三夫人从国公府重新派了个丫头过来近身服侍,但毕竟年纪还好,远没有玉溪的细心沉稳。
尹沉香嘲弄一笑,“他的心就不在这儿,又怎么抓得住?更何况……”
她并未觉得他们之间这样的相处有什么不好,甚至感到庆幸,庆幸自己不用时时刻刻去面对这个喜怒无常的人。
她蓦然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站在庭院里,想到楚荞那日绝望无助地带着孩子前来求救,最终……
如果,没有她进了宸亲王府,也许她就不会走,也许她的孩子就不会落到今日的地步,也许她就不会绝望如斯。
她甚至不敢去想,如今的楚荞,是哪般模样。
半晌,尹沉香回头望了望暖阁的灯火,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曾经那样深深宠爱楚荞的他,会这般残忍地对待她和孩子?
暖阁内,燕祈然怔怔地望着躺在身旁的燕禳,目光慈爱却也苦涩,一早便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只是当这一天真正面对时,真正看到她那般绝望而仇恨的目光时,他还是会心痛如死。
“怎么?现在后悔了?”老酒鬼瞥了他一眼哼道。
燕祈然沉吟不语。
老酒鬼有些恨铁不成钢,气急败坏地在屋里来回走动,“你再这样下去,哪天就是因为她死了,她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要你废话。”燕祈然冷冷地瞥了一眼,淡淡道,“燕禳的状况已经稳定了,你起程前往雪域神庙,赶在神域中人之前,将那里处理妥当。”
老酒鬼郁闷地灌了一口酒,他是倒了几辈子的血霉,明明是他师傅,却沦落成他跑腿的,想想都气人。
“知道了,我会收拾干净,一定让他们相信,抓过去的孩子已经死在了化魔池。”老酒鬼心不甘情不愿地收拾东西,想了想又回头道,“那神庙死那么多人怎么办?算在楚荞头上,还是算在你头上?”
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把孩子的死做得让人相信,可是一下死了那么多人,神域肯定要追查凶手好吧。
燕祈然眉眼一利,瞪了他一眼。
“哦,你躲他们都来不及,还是算在楚荞头上好了,反正也是她干的。”老酒鬼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咕哝道。
燕祈然目光更加凶狠了,阴恻恻地说道,“算在那紫狐狸身上,横竖他们也是要找他的。”
“你变得越来越不是东西了。”老酒鬼回头望了望,哼道。
燕祈然眉眼沉沉,淡淡道,“我得罪他也不是一两回了,他要杀我也是不是一两天了,多一桩也没什么大不了。”
“是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现在你把护身的神符都送了人,要是那紫狐狸和神域的人寻上门来,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再救你。”老酒鬼一想到那神符就不由心疼,他费了那么多年功夫才制出来的,本想着做了这东西,以后他也能少操点心。
谁知道这个败家的,就那么给了人了。
“还不走?”燕祈然不耐烦地哼道。
“哦。”老酒鬼应了声便朝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站在他面前盯着他问道,“那个……你记忆那么混乱,时有时无的,应该记不起以前我那个拿了那什么的事吧!”
燕祈然冷冷地瞪着他,“你说呢?”
“我走了。”老酒鬼一愣,随即转身就跑。
他实在想不通这笨徒弟为什么要折腾到今日这般境地,说到底都是楚荞那祸水惹出来的,要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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