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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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水遥-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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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应当这样说,他一身心志全在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他的隐忍不是为了某个人,而是为了天下能有相对的太平,为此,他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也不会吝惜任何人的性命!

烟络长吁,多想一觉醒来,自己仍然身在风景旖旎和煦的翠寒谷,守着严肃却温和的师父,不会遇上城府在胸的顾方之,更加不想看见这样的苏洵!事实上,当时若不是她一时逞能,怎会上了顾方之的贼船。此刻若非她争强好胜,自恃才高,又怎会搅进这冰冷的泥潭?苏洵曾是警告过她啊!不过,事已至此,她只好既来之,则安之了。

烟络上前,素手拾起书桌上拟好的药方,几下撕得粉碎,却浅笑道:“大人万金之躯,烟络不敢怠慢,先前的药方有考虑不妥之处,烟络重新改过。”哼!看谁先玩儿死谁!

方子极其简单:鸡毛扫喉,催吐排毒。另一:绿豆衣四两,银花二两,连翘一两,甘草三钱,防风一钱,桂枝一钱,加水十碗,煎服,煎至两碗。每一时辰服半碗。另二:大黄三钱,厚朴三钱,枳实二钱,芒硝三钱,煎服,与前汤同法,交替服用。

“沧海兄,有劳了。”她掷笔,巧笑嫣然。

沧海不敢接过,却见一道冷冽的男声清晰地响起,“沧海,照办。”他看她,黑眸仍是淡淡的瞳色和冰冷的温度,并不因她的笑靥化去半分清冷寒意,也似乎并不感激她出手相救。

烟络看着他,淡淡问道:“府上除大人外,何人说话最有分量?”

“这……”沧海、亘木面面相觑。

看来这深宅大院里是唯他独尊了,烟络一脸了然,“御史夫人呢?”

苏洵薄唇紧抿,面色森然。沧海、亘木二人亦不敢做声,微微摇了摇头。

还未成亲?烟络有些好笑,却适时地停止八卦,“穆总管呢?”

沧海、亘木二人颔首。

烟络展颜一笑,道:“那就有劳二位转告穆总管,明早向宫城告个假,就说苏大人身染风寒,抱恙在床,要歇息几日。”她说到此处,回首笑着问榻上那个一言不发的男子,“大人觉得如何?”

苏洵冷眼看她,竟然没有表示反对。

沧海、亘木才敢做声,小心翼翼地问道:“向宫城告几日假才好?”

“我困了。哈——”烟络以手掩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开玩笑,这要看榻上的人折腾得了几日啦,实在是——不、关、她、的、事!

第2章

翌日清晨 御史府

府邸内亭阁错落,画廊曲折,石径通幽,玉桥星罗棋布,清溪旖旎蜿蜒。金灿灿的迎春随处可见,柔软的花枝随风轻摆,于绿烟之上浮动着一片雀跃的金黄,在初春的阳光下焕发出夺目的光彩。

烟络随意拣了一条无花的小径走去。那是匍匐着一片新绿枝叶的七里香长廊,此时虽尚未到花期,却别有一番风味。烟络信步走着,时不时仰头迎上那些从叶片的缝隙之间溜下来的调皮阳光。她眯起眼来,管不住嘴角的笑意,在无人的长廊里轻轻地转起了快乐的圆圈。师父曾经微微叹了一口气地淡淡说她怎会这样随遇而安,他那时出乎她意外地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宠溺的柔和眼神,还仿佛就在眼前。而现在——

烟络蓦地停了下来,望着长廊另一头走来的紫色身影。想了想,三品以上方能着紫,那个官是谁?人影渐渐近了,烟络眼角弯弯地施礼拜道:“见过大人。”

苏洵一身华丽精致的紫色官服,冷冷负手而立。那身紫色的袍子在稀稀疏疏的金色日光下泛起柔和而雅致的光华,却全数输给了那个人身上清冷高远的傲然气息。此时的他深远得仿佛一汪寒潭,烟络的突兀出现似乎并不曾撩动起湖面的半点波光。他淡淡地答道:“施姑娘不必多礼。”

烟络一身襦裙半臂穿戴,襦裙雪白,半臂浅绿,胸前飘动着嫩黄的沙罗结。几缕柔亮的发丝随意散落下来。她捋了一下发丝,笑意融融地问道:“大人身染风寒,不便外出吧?”

暖风拂面,吹起她耳边零落的秀发和身上柔漫的沙罗,带来清幽的叶片香气、温暖的女子气息和晨间偷闲得来的怡然。苏洵依旧瞳色清幽浅淡,平静地答道:“有劳姑娘费心。”

烟络侧头看他,笑眼如丝。这个男人的脸色并不好看,一双微微抿起的薄唇也是淡白得紧,清冷的眉宇之间掩饰不去的淡淡倦意也较昨夜更甚,却这样平静地对始作俑者的她忽悠起来。烟络说道:“大人国事缠身,烟络怎敢有半点造次?大人请随意。”说罢,笑着侧身让开。

苏洵这才认真地看了看她,片刻沉默之后,仍是无言离去。

烟络望着他笔直的背影,双手环抱于胸前,忽然高声问道:“倘若三日后大人毫发无伤,烟络可否离府继续游历?”

那道颀长的紫色背影突然停住,侧身看她。

烟络维持先前的姿势,在翠绿斑驳的长廊里,笑得有几分璀璨。

苏洵只静静看她,并不答话,似是在思虑什么。

烟络没有他那样多的心思,爽快地继续说道:“大好河山,烟络还欲好生领略一番。届时大人可愿放行?”

苏洵神色微寒,淡淡重复了一句,“大好河山?”

烟络笑了笑,答道:“怎么不是?虽说河山之貌,从古至今一成不变,但百姓心中是否认可这‘大好河山’,则要看什么样的人去守护?就算百废待新,既已得大人这样的能人志士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如今的天下苍生又如何不为日后的盛世之治而心怀喜悦?”虽是溢美之词,烟络却说得相当诚恳。

苏洵波澜不兴地看着她,清冷的双瞳在暖意浓重的日光下仍旧如冰一般清凉而透明,缓缓答道:“届时恐怕难如姑娘所愿。”

“为何?”虽已有准备,听闻他这样的答复时,烟络还是怔了怔。

苏洵敛去眼中一闪即过的复杂神情,不加任何解释,转身离去。

烟络看着他清冷的背影徐徐离去,渐渐无声而笑。这个男人啊,英俊却又矜持到不行,他留她下来到底是做什么用呢?她尽管想不明白,但是,居然也不见一丝惊惶,甚至对此颇有兴致?

走着瞧吧。烟络对着那道几乎消失不见的背影抿嘴而笑。

“施姑娘?”

烟络正低头看着脚下纠缠的光与影,忽然听见身侧传来略显苍老的男子嗓音,不禁抬头寻视,看见了一身蓝衣敛手立着的穆青,好奇地问道:“穆总管有何事?”

穆青神色严肃地审视着她,问道:“姑娘怎会在此处?”

烟络大概明白自己逾规走到了不该来的地方,还是礼貌地笑着回答:“方才见过大人,这就回吟风院去。”

穆青奇道:“姑娘已见过了大人?大人可曾对姑娘说了什么?”

他的言词虽已尽量地委婉,烟络还是猜到了这片院子平素可能是府上的禁忌之地,她笑了笑,答道:“大人似有要事外出,恐怕难有闲暇与烟络罗嗦。”

“姑娘可曾劝住大人?”

烟络笑答:“不曾。”

穆青拿奇怪的眼神打量了她,眼神里怀疑的意味很明显,缓缓说道:“姑娘以为大人的状况适宜此时出府?”

“不宜。”烟络巧笑嫣然地回答。

“既不宜,又为何坐视不理?”穆青碍于顾方之的面子不好太过发作。

烟络微微一笑,“大人自己的身子自己难道不明白?烟络何德何能可以干涉大人的决断?”

“姑娘有所不知,”穆青虽惊异于她身为医士却有这样冷静的思量,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大人对自己一贯漠然得紧。姑娘既是得顾大人信赖之人,如何不能劝阻我家大人?”

“穆总管知晓大人去向?”烟络想了想,笑问。

穆青一怔之后,展颜淡淡一笑,“姑娘果然聪慧。实不相瞒,大人日前曾与京兆尹陈澍陈大人相约,今日本该亲往陈大人府上探访尚在病中的陈母。”

“若仅为此事,大人又何必郑重其事地身着官服?”烟络想了想继续问道,小脸上一派狐疑。

穆青闻言不由一惊,随后深深地叹了一大口气,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烟络了然,浅浅地笑了起来。这个男人呵,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皇城西 京兆尹府。

府邸后院是一片高大挺拔的槐树林,绿莹莹的叶片在清晨柔和的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气。为数众多的槐树环抱着一间雅致的厢房,半掩的窗棂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苏洵站在榻前,平静无波地看着屏风后正勉强起身的老人,淡淡说道:“夫人尚在病中不必如此多礼。”

老人在身侧蓝衣男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支起身来,又是一阵剧咳,言语低微而断续地答道:“若不是……仰仗大人……十年来……费心劳力,澍儿岂能……得有今日?大人……终究是……我母子二人的大人。如今……国事繁杂,大人……百忙之中……尚来探望民妇,民妇……如何能不拜?”

老人身侧的年轻男子低头不语,待老人话毕之后,轻轻地说道:“娘亲拜也拜过了,躺下歇息罢,莫教大人忧心。”他那年迈的娘亲早已不是当年御史府里早逝的陈姓家丁的妻子,却因感激苏洵之恩,在他面前一直不愿忘了当年的身份。

苏洵微微抿起唇角,仍是一抹清冷的弧度,缓缓问道:“夫人近来可好?”

“托大人的福,倒是日日见好。”老人说罢,又是掩口数声咳嗽。陈澍递上手中的丝帕,老人接过后以之掩口,然后攥于身后。

苏洵见状,想了想,却不言语。

蓝衣男子替老人掖好被褥,缓缓走出。出现于屏风之前的脸,却较苏洵更为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略微削瘦的脸颊上一双细长明亮的眸子里透着不同于苏洵的冷静与锐利的神采。

“请大人移步赏荷轩稍适休息。”他拱手而言,嗓音也是平静无澜。

苏洵微微颔首,负手走在前方。

陈澍紧跟其后,专注地盯着身前紫色的身影,忽然于荷塘之上驻足问道:“下官听闻,大人身有微恙,自今日起本应于府中休养,大人其实不必履行今日之约。”

苏洵缓缓侧过身来,岔开话去,淡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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