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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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苍然- 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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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夫人仰起头,望着神色冷峻的储融宣。他不再彬彬有礼,却让她有种莫名的释然。她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那么说,家父的确是被薛岳施害死的。”这几句话淡淡吐出,却让人感觉压抑情绪中的刻骨寒意。

    “储庄主,我只能说非常抱歉。就算即刻你让我以命抵命,也是我们薛家应得的。”薛夫人眼神哀戚,“只是不要为难细儿。”

    “薛夫人,你放心。”储融宣冷冷一笑,“你的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恕储某不能再护送你与薛菱细回白城了。”

    此刻,听到储融宣口中那句‘薛菱细’,白岚依感觉心顿时碎了。这生分而疏离的称呼,让她觉得害怕,害怕得只能望着储融宣转身离开厢房的背影而双脚无法动弹,她竟不敢面对他了。

    储融宣的背影消失在对面的游廊转弯,浑身战栗的白岚依终于支撑不住,唰地跌坐在地面上。手心似被利器割破,传来钻心的疼。耳边响起了薛夫人惊慌呼声,她都觉得这些听觉触觉不再真实,离得她好远好远。

    薛夫人急急地跑过来,扶起快瘫倒在地上的白岚依,她手掌被方才打碎的青白釉瓷汤匙割破,细腻鲜红的血液汨汨地渗了出来。

    待到白岚依本是浑浑噩噩的思维有些清醒的时候,她右手掌已请大夫包扎好了。她环望了四周,她又回到了自己厢房的床上。

    “小蝶……”白岚依坐起身唤道,喉咙像是梗了一块硬物般,说话时刺疼。

    “小姐,您醒了啊。”小蝶端着一碗药汤走了过来,“方才你在薛夫人房里昏了过去,手心有受伤了,着实把小蝶吓了一跳。”她斜蹲在床前,将瓷碗递到白岚依面前,“方才大夫来过了,说你是惊吓过度才会昏了过去。这是压惊的药汤,喝了就没事了。”

    “我不想喝……”白岚依无力地推开那褐色汤药,“小蝶,你知道少庄主去哪儿了么?”

    “少庄主回来了?我并没有看见啊。”小蝶一脸茫然,随即涣然大悟道,“难怪方才管家问小姐你在哪儿,我便告诉他您在薛夫人房内。原来是少庄主找您啊。”

    白岚依凄苦一笑,这世界冥冥中的偶然也太过巧合了吧。薛夫人想趁着储融宣不在她身旁的时候,告诉她真相。而本应在濮南国的储融宣却恰巧回来了,站在薛夫人的房外,也同时知晓了他爹去世的残酷真相。

    不,这一切不是她的生活。白岚依坚定地摇摇头,她要去找储融宣说个清楚。若是再软弱害怕地呆在房间内,她会疯掉的。

    “小姐,大夫吩咐过了,您还是在床上静养几个时辰为好。您怎么就起身了?”小蝶见脸色惨白的白岚依随意披了件袄褂就要起身,急道:“小姐,您是要去哪?”

    “我要去找储融宣。”白岚依固执地推开小蝶的搀扶,用着命令的口吻,“小蝶,我已无大碍。你就呆在厢房内或去找些其他事情做,莫跟着我了。”

    小蝶看着白岚依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出厢房,心里有些着急。方才看到薛夫人也是惨白得快昏厥的样子,此刻小姐又急着要去找少庄主。只怕是三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虽说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但是小姐平日待她如同妹妹般。她曾听说过少庄主平日已经是冷漠模样,一旦发起火来很可怕,比恶鬼还凶狠。小姐身上已经有伤了,若是少庄主再凶她几句的话,只怕又要昏倒了。

    对了,承朝将军不是也住在分坛内吗。小蝶突然眸子一亮,想起紫将军和小姐的关系素来不错,定是能站在小姐这边。若是紫将军劝阻的话,少庄主可能会听。

    小蝶想到这念头后,便匆匆地跑去寻人。

    白岚依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分坛后院的游廊之中。曾经美丽的宅院风景,现在在她眼里都如同死灰一般沉重。她机械地走着,周旁路过的家丁婢女们面带惊恐地退到一边,偷偷望着她那踉跄的身影缓缓经过。

    但外界的一切她已不在意,她在脑海中反复酝酿思考,待会儿见到储融宣要如何解释这残酷的往事,这一段对她来说莫名其妙背上的沉重包袱。

卷二 翻身丫鬟当掌柜 第144章 我愿意

    第144章 我愿意

    白岚依并没有在分坛内乱转寻人,也没有求助于他人,只是昏沉地迈着脚步,径直走向储融宣所住的厢房。

    当白岚依推开厢房门,只见储融宣那道欣长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雕花窗棂前。她心中一苦,似乎从他们见面开始,她总是能轻易地寻找他的踪迹,心有灵犀在这时却显得那般讽刺。她侧身进入厢房内,轻轻地掩上房门。微风趁着缝隙拂过,额头及手心皆一阵凉意,她才察觉自己浑身已冒着腻腻的冷汗。

    吱呀一声杉木门闭实,屋内变得一片死寂。窗边的人明明知道有人进入了屋内,却连头也不回,仍旧是那冷冽逼人的背影。

    白岚依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储融宣……”

    此刻窗外春风拂过湖岸的绿柳,伴着细碎声拂入厢房内,将储融宣的月白袍袖袂轻轻摇摆,却像是震慑于他的危险气息般,不到一刻便静了下来。储融宣如同冰山雕塑般,对于她的呼唤,恍若未闻。

    白岚依将手心紧紧地握着拳头,本包扎好的伤口因她的用力而又撕裂开,针扎般的疼痛深深地刺了进来,却让她昏沉的脑袋变得清晰。很好,她现在就需要这种力量。她在心中暗自想,更是加大了握拳的力度,此刻这刺痛的感觉如同罂粟花般鬼魅而诱人。

    “储融宣,谢谢你刚才并没有。为难薛夫人。”白岚依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了窗边,仰头望着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储融宣仍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剑眉紧紧地蹙起。

    白岚依心中一阵心疼,她知道。储融宣现在情绪肯定不如表面这般平静。而这般异常的冷静却更是吓人。她不由地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抚平他紧蹙的眉间,“储融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换作是谁,听到这种事都不可能平静。你若是心中有气,可……”

    白岚依的话还未说完,储融宣脚步却瞬间移到了。她一米远的地方,墨眸紧紧盯着错愕而脆弱的她,过了片刻,方一字一字沉声吐出:“薛菱细,请你自重。”

    再次听到这陌生而疏离的称呼,白岚依只觉浑身。一僵,伸出的指尖只得尴尬收回。朦朦雾气因委屈而模糊了视线,她凄苦一笑,“我从未想到你有一天会如此生疏地待我。”带着绝望地又重复了他的话,“薛菱细,请你自重……”

    储融宣见她如此,嘴角微微一沉。但墨眸间只见。得漠然,“薛菱细,想必你也是清楚。从十几年前,你们薛家于风净山庄来说,就是个不共戴天的仇人了。但如今薛岳施已死,我也不想做个欺凌弱小的恶人。你们薛家冤案……”他看得岚依苍白渺弱如一枝残菊摇摇欲坠,声音顿了一顿,“风净山庄不再相助。今后井水不犯河水。”

    白岚依听了这。一句,心里便好似被人猝然剜了一刀,那一种绝望无助,无以言喻,只是手足冰冷,胸中抽痛,连呼吸都似痛不可抑。也不知是伤口痛,还是心痛,一口气缓不过来,连声音都在发抖:“储融宣,什么叫做井水不犯河水?”储融宣那坚决不语的神情,她眼前一阵阵地发花,再也瞧不清楚他的模样,她的声音也不似自己的了:“你,不要我了?”

    储融宣冰冷的唇线紧紧抿着,似乎眼前脆弱不堪的她再也走不进他的心了。他如今心中是熊熊怒火在燃烧。他怎么也想不到爹是被奸人所陷害而过早地离开人世。而在爹死后,娘终日消沉最终油尽灯枯、撒手人寰。若不是奸人所害,他们一家此刻也不会阴阳相隔。而薛岳施便是帮凶,直接杀死爹的凶手,这叫他如何能不恨。

    白岚依猛地抬头,呼吸急促而无力,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用尽全身气力喊道:“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储融宣,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么!你知道你恨薛家,是薛岳施杀死了你爹。可是,他也是被人利用的一颗棋子而已啊。而如今他也已经遭到了报应,也已经死了。这还不够缓解你心中的恨么?你可以不必帮助我们薛家沉冤,这是我们薛家应得的报应。但是你怎能如此自私?当初是你执意要我留在你身旁,而此刻我已不能在自拔地爱上你的时候,你却要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薛家与风净山庄上一辈的恩怨,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能怎么办!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不想离开你,我能怎么办!你怎么能如此决然,如此冷漠!”说到最后几近歇斯底里,她从没想现在这般认真地正视自己的感情。她脚步踉跄一下,终究支不住全身的重量,跌坐在青石板上。

    储融宣墨眸冰寒地望着地上的人儿,一潭幽泉深不可测。他忽然上前几步就将白岚依拽起来,她本就虚弱,轻飘飘像个纸人一样,软弱无力地瞧着他,视线模糊中竟看不清他脸上的怒气。他的声音冷彻心扉,咬牙切齿:“薛菱细,我告诉你……”他全身都散发着森冷之意,犹如困境中的野兽,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是薛岳施夺走了我爹的性命,这杀父之仇却到今日才知道。我恨我自己,我恨你们薛家,也包括你。你最好离得我远远地,不然我不能保证……”随后宽厚手掌已掐住了她雪白的脖颈。

    那白岚依被迫仰着头直视着他,此刻的她孱弱得如同一缕轻烟,只呵口气就能化去似的。她的唇角哆嗦着,却渐渐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凄清的笑:“储融宣,你终究是怒了。如何?要杀了我,替你爹报仇么?”她此刻已是心如死灰,只能紧紧握着拳心,让刺痛支撑着她快昏厥的神经。

    储融宣面色阴郁万分,乌云密布。额头上青筋迸起,眼里除了怒焰燃烧,还渐渐渗出一缕绝望,掐住她颈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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