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从古自今,文人学士,凡夫走卒,再拙劣的笔,都能把春天写得生动活泼,再浑浊的眼睛,都能把春天看得鲜艳夺目。因为,春天就是活力,春天就是希望,就是满眼的温情。很多时候,我们那曾经流血不止的伤口,到了春天,都会结痂,成一地的芳菲。
我们喜欢用“一年之计在于春”来说明春天的重要,因为,我们从大自然的万物中,发现了美丽、温暖、浓烈、丰硕,都是在这个季节萌芽、生长。在春天破土,然后在秋天成熟;在春天播种,然后在秋天收获。大地的诗篇一页页摊开,如果不在此时为她题跋,我们会发现,我们的季节,是如此的苍白。可遗憾的是,有时我们只顾欣赏春天的美景,沉醉在春天带来的愉悦,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让春天从眉尖滑过,提起了饱蘸墨汁的笔,却不肯写序。春天一过,心里也许有所懊悔,可瞬时又安慰自己,还有下一个春天呢!
是啊,还有下一个春天。当下一个春天来临的时候,我们没发现这个春天和过去了的春天,其实有很多不同之处,我们会看到一样的颜色,红或者绿,蓝或者白,会看到小草从土地里钻出,和以前一样的嫩;会看到花朵在树上招摇,和以前一样的妩媚。我们只相信我们的眼睛,却不愿意相信,我们的眼睛被那些颜色所欺骗。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说:“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自然,季节里面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春天;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说:“任何人都无法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自然,我们也不可能两次踏进同一个春天。这两个哲学命题太高深,我们没时间,没心情,也没那个智慧,去思考。在我们的眼里,春天都一个样!
当我们死抱着春天都一个样的思想走进春天时,我们就会只注重她那表面的颜色与形态,为她的表象所迷惑,然后醉酒般地喝彩,欣赏过后,等待、盼望下一个春天的来临,却不知道,这个春天一过,就永远不会回来,坠入永恒。春天轮回的定律,在我们的头脑中有了不变的模式,让我们失去了应有的警惕——这个春天来临的姿势都与以前的不一样!
春天是安装在时间之墙上的一扇窗。我宁愿把她看作最后一扇,而不愿当成最初的那扇。在打开她的时候,我知道要打开另一扇永远只是幻想,所以我不做这样的徒劳。我也知道,现在我把这扇窗打开,下一次打开的时候,春天就会变了样,也许只是换了个发型,但总是和以前的不一样。我现在要注意这个春天的一个微笑,一个手势,一片叶子颤动的波纹,一声鸟语,花开时的一句欣喜,甚至一丝脉络。我注意春天的变化,春天就会注意我的变化。
我打开春天的门窗,春天就会为我打开生机。我不再想着另一扇窗打开后的风景,有这个春天,已经足够。只须在欣赏的时候,注意她滑过的足痕,并收藏好每一个细节。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少女竹
我站在走廊上,眼睛向前看去,就看到了那灰色的屋顶。
其实那屋顶是用琉璃瓦盖成的,如果走近,用手一摸,肯定是滑溜溜的感觉,如是在雨后的阳光中抚摸,不难想象,那绝对像是把你的手放在了一块温润的碧玉上。
我常常做这样的想像,心中就会有一股温软的水流过。
那幢别墅的墙本来是绯红的,可能是由于长期日晒雨淋的缘故,颜色变成了暗红。如是在晴日,太阳也比较大,这种暗红会发出奇异的晕光,很像夕阳西下时的景象。在阴天,或是在雨天,那种红像被哪个玩童挤出去了一样,整个墙壁像凝固的鸭血,泄出了黑暗。我有时会想,别墅主人的情调真让我不敢恭维,红墙灰瓦,这种搭配实在是蹩脚之至,简直可以说是失败。很简单的道理,如是你的服饰也如此装扮,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但我仍然喜欢把我的目光投向那暗红的别墅,投向那深灰的屋顶。
因为,屋顶上有一蓬竹子。
远望去,也就七八根样子,竹子呈散生状,竹竿指头般大小,直而挺;枝细,像画家用笔描出的一绺,旁生斜逸,姿态曼妙;竹叶大都细长,也有显出半圆的,有的枝条较疏,有的枝头却较密,但不细看,却是一个疏密有致、俯仰生姿的整体。这一丛竹,当然不能和野外山林里的竹山竹海相提并论,甚至也不能和农家后园的竹林相比。在我家乡,如某一家的后园有不大的竹林,必定有一溜用竹子或荆棘围成的篱笆,而篱笆上,必定有藤蔓一类的植物攀爬,卷伸着各式各样、长短不一的白白嫩嫩的茎须,娇柔地呵着气,像一张张*的小嘴。如是在春末夏初时节,那就是喇叭花尽展风姿的天地,其它的藤萝,畏畏葸葸,俯着贴耳,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欲望。喇叭花们当然是当仁不让,大肆张扬着自己的个性,豪饮或者浅啜,轻舞或者高吟,旁若无人,尽情挥洒着青春美丽。自然,也就会有蝴蝶之类的昆虫来凑热闹,来听那花歌竹曲,来秀自己的舞姿,来和竹林里的鸟们开联欢会。篱笆有了生命,有了活力,竹林也就更显得生机盎然,热闹非凡。而这别墅屋顶上的一逢竹,没有篱笆的围绕,没有藤蔓的缠绵,也没有蝴蝶的光顾和鸟儿的相映成趣,她显得那么孤单而落寞,像个被人遗弃的、弱不禁风的女子。
她其实像一位刚刚漂泊在繁华城市的农村少女。素洁、淳朴、淡雅,不事雕琢,怯生生,却又对城市的一切充满了好奇。虽然没有篱笆与藤与花与鸟的相依相偎,没有篱歌藤曲花香鸟语的应和,但如有风吹过,她也有那种“目送斜阳忘却归,竹风摇曳翠罗衣”的动人景象,尤其是在这个春天。这个春天并没有多特别,但这一蓬竹却因春而特别。她全身都是翠绿的,像浸在水里的碧玉,把半个天空都映得纯粹。直挺着小小的身子骨,看起来柔弱,却那么倔强地要向天空伸展绿色。阳光也如翡翠般碧绿了!我的目光之所以鲜亮,是因为这丛竹所馈赠。“一节复一节;千校攒万叶;我自不开花;免撩蜂与蝶。”这一丛竹,没有这么葱郁,也没有这么高雅——她只是一位刚从农村来到城市的少女,她内心里其实是渴望开出美丽的花朵,渴望有蜂有蝶来相守相依,渴望一地的芳菲满园的红靥。而她做不到。她只是遗世独立的一丛,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屋顶上,寂寞地等待四季轮回。可她并不因此而憔悴,春天让她美丽,她也让春天精彩。她让这座城市有了一种天然的情致。
她也让那深灰的屋顶不再单调。
让那暗红的墙壁不再寂寞。死的颜色有了生命。
红或者说暗红、灰或者说深灰、绿或者说碧绿,三种颜色,调和成了死中的生,生中的活力;
墙面、屋顶、竹子,三种形态,构成了生命中最为完美的离子:阳刚而柔韧。
别墅并不美丽,美丽的只是屋顶上那一丛孤独的竹子!
别墅的颜色并不生动,生动的只是屋顶上那一丛寂寞的如来自农村少女的竹子!
我站在走廊上,眼睛向前看去,就看到了那灰色的屋顶。然后就看到了——竹子!
乡愁,流淌着的诗歌
“三奏未终天便晓,何人不起望乡愁?”
乡愁,是一首永恒的歌。有游子背井离乡,在外漂泊,心中就有说不完的愁绪写不完的情思,如丝如缕。离开故乡,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羁旅异地,都会在夜深人静之时情不自禁地遥望故园的方向。这种对故园的牵挂,与其说是游子客居驿站的寂寞宣泄,倒不如说是一个人天生的对故土的不舍眷恋和故土难离的怀乡情结。
游子要挥别故土的刹那,泪眼波娑,踯躅徘徊,藏一把熟悉的泥土,有说不完的离情别绪;如是到了外地,客居他乡,陌生的环境与陌生的人群,让自己局促不安;如是认识了新朋友,熟悉了新环境,可与自己总有一层隔膜。游离于家乡之外,心中难免会落落寡欢,于是,思乡念家,就成了排解寂寞与忧伤的一剂良药。
故乡啊,有多少的游子,曾为你惆怅,为你举一杯酒,为你在梦中缠绵!?
古往今来,乡愁一直萦绕在游子的心头,挥之不去,斩之不断,对乡愁的咏叹与抒写,是那么浓酽,那么痴情!
乡愁,是风雨里的杨柳,是寒冬里的一朵梅花。“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8226;小雅&;#8226;采薇》)当是最早写“乡愁”的诗句。将士们外出戍役劳作之时,正是阳春三月,杨柳依依清风柔柔,家乡的一切多么温暖迷人;而归家之时,风雪载途,寒冷彻骨。在这里,“杨柳”与“雨雪”都成了思归的情愫与诱点。与其说艰辛的劳动使人产生回家的冲动,倒不如说这是深埋内心的情感最真切的流露。淡淡的思乡,散发出淡淡的馨香,虽苦虽涩,却也让人内心充满温馨。
乡愁,是心碎,是深秋的枯叶,是夜里独酌的伤感。“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思念故乡,郁郁累累。”(汉乐府民歌《悲歌》),这种“乡愁”,已经到了肝肠寸断的地步。张玉谷在《古诗赏析》里解释说“惟其欲泣,所以悲歌;惟不能归,所以远望”,当是对游子那种“乡愁”的最好注脚。
乡愁,是那一缕缕清澈的月光,是月光下悠扬的笛声。身在异乡,如果是夜深月明,望着那深邃的夜空,谁不会想起故乡的一草一木呢?“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如水的月光,流泻的,却是那不尽的思乡之情。在这种月与情交织的情境里,举手投足之间,我们仿佛能看到李白形单影只的剪影,显得尤其清凉。这种乡愁,其实在这里显示出了一种轻柔的意境,深远而又淡雅。李白的另一首诗《春夜洛城闻笛》中“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说明了“乡愁”极容易被外物外情外景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