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让她们下去。”蕊宁叹了口气,起身来到蕊仪面前,轻捏起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可知道错哪儿了?”
“都是臣妾不好,惹得王爷心烦,臣妾知错。”硬把委屈吞了回去,蕊仪谦卑地看着她,这时候说些无用的软话倒显得矫情了。蕊宁是长姐,是晋王的正妃,她有权这样对她,如果他日,她身处这样的位子,她也可以这样对别人。
蕊宁笑了笑,有些凄楚,但无论如何到底满意了,“这也是为你好,这是晋王府,容不得你在家里的那些脾性和架子。没有王爷的宠爱,没有子嗣,就什么都不是。”
这也是在说她自己吧?蕊仪心里平顺了一些,都说人总是会对最亲近的人撒气,蕊宁也许只是把气撒在了她身上。她点点头,挤出一抹笑容,“臣妾谢王妃教诲。”
门外有丫鬟低声传过话来,蕊宁皱了皱眉,“王爷快醒了,跟我一同去伺候王爷洗漱,别再丢了体统。”碧云上前扶起蕊仪,蕊宁随意地扫了她一眼,“回头让碧云给你拿些药过去,瞧你这个不争气的,我还得拖着病帮你周旋,被后院那两个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想。”
蕊仪不再搭话,只低着头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身上的伤一动就疼,任凭她性子再硬,从小也没受过这般委屈,真想大哭一场。可是当她看到蕊宁削瘦的侧脸,却又怎么也哭不出来,大家都是为了韩家,何必呢,还是笑吧。
到了聚雁斋,蕊宁跟门口的太监低语了几句便领了她进去,守在房内的太监王顺为难地看了她们一眼,小声道,“王爷好像发了噩梦。”
帐内有一句没一句的梦话,蕊宁挑开帐子,李存勖一手紧抓着褥子,嘴里时低时高地低喊着,“父王,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选……”有一句没一句的,这声音模糊地盘旋在殿内。
蕊宁瞪了王顺一眼,上前握住李存勖的手,柔声唤道,“王爷醒醒,是做梦了。”苍白的手捏着帕子拭了拭他的额头。
蕊仪眼明手快地接过太监手中温热的帕子递上去,拟了个笑看向榻上的男人。这就是她的夫君,记得上一次见他是在大营里,他正在和宋可卿纠缠。那时他眼中尽管满是痛,却如何也掩不住眼底的柔情。她静静地凝视着他,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越发找不出头绪。
“是王妃啊,本王刚才说什么了?”李存勖醒转,看着蕊宁。
“王爷一直叫着先王。”蕊宁笑了笑,接过另一条帕子。
“王爷还问为什么来着。”蕊仪也笑了笑,觉得得说点什么才能让他注意到她的存在。
李存勖顺着话音看过去,面色一变,指着她道,“你怎么在这儿?出……出去!”
蕊宁愣愣地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又看看同样愣住了的蕊仪,也开始糊涂了。她的夫君战场杀敌尚且不惧,怎么面对貌美如花的妹妹却变了脸色。说变了脸色只是轻的,这分明是惊惧,刻骨的惊惧。
“还不下去。”来不及琢磨,蕊宁向她使了个眼色。
“是。”蕊仪行了礼,丝毫不敢停留。她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她得好好想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招人厌了。
强忍住皱眉的冲动,蕊宁轻抚着李存勖地背,柔声道,“是不是妹妹得罪了王爷?她就是这个脾气,臣妾已替王爷教训过了,保证她再也不敢了。”
李存勖缓过气来,眸色渐渐转深,神色凝重地问道,“她是你的亲妹妹?”
“是……是臣妾的亲妹妹。”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问,蕊宁顿时冷汗直流,虽然这是个秘密,可与眼下发生的事似乎并没有关系。
“你也回去歇着吧。”李存勖只看了她一眼,便将她的失常尽收眼底。于沙场中他可一眼辨出敌军首领,何况是妻房的小动作。待蕊宁离开,他淡淡地看向王顺,声音平缓地道,“去查查韩蕊仪的身世,不要让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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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02章 刘妃
一连几日李存勖都未再踏入蕊仪的芳菲苑一步,外面的人看着李存勖厚赐韩元,自然不明真情,而府里的人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人人都到蕊妃触了晋王的眉头,晋王宁愿住在军帐中,也不愿再入美人窝。后来更有些不堪的传闻,说蕊妃身染怪疾,是瞒着嫁进来的,若不是碍着韩元和韩妃的面子,一早就被赶出王府了。
这日雪化了,正是冷的时候,蕊仪遣开满月,披了件月白色的薄氅,独自在后园中慢慢走着。她望着渐渐升起的日头,微微苦笑,天这么冷,那些囚在笼里的鸟儿应该不会飞出来了。这些日来,终于清静了这一回。
脚下的白雪正在消融,雪下刚刚冒头的几棵嫩草被残雪压着,兀自支撑。那时也是这样的一天,嗣源将她抱下了马背,紧握着她的手,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那般笃定地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的手布满厚茧,握的她的手很疼,却分外温暖。
蕊仪禁不住仰起头,忍住眼中那即将汹涌的湿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最终抛下了她,至今杳无音讯,是因为权力么?也许他最终屈服于这个唤他大哥的人。
不远处一抹大红身影向她走来,人未至,软软的声音卷着笑意已传来,“我倒是谁这么好兴致,原来是蕊妃妹妹。”
“梓娇姐姐还不是一样?”蕊仪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刘妃梓娇打从生下了王府中唯一的男嗣,这心气便不同一般了,蕊宁兴许就是瞧着她才坐不住的。
梓娇上前挽了她的手,轻拍了下她的手背,“正要去看茂儿,不如随我一起?”
“我房里还有些事。”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蕊仪笑着推脱,大冷天去看人家的孩子,要是让人觉得她伤了这棵独苗可就不好了。
“妹妹这是推脱了。”梓娇笑了笑,丝毫没有撒手的意思,似笑非笑地道,“近来王爷政务繁忙,无暇陪伴妹妹,妹妹别闷出病来才好,到时随了你姐姐可就不好了。”
是来挑刺的,蕊仪也笑了笑,让她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姐姐这个人心太细,不像我天大的事发生了也见不着。说白了,人活在世上不过几十年,计较多了怪累的。”
“你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梓娇假意轻叹一声,想想蕊仪几日不得见李存勖一面,这要搁在别人身上,早就使出浑身解数闹翻了天,而她却只是眼角眉梢略带了些忧愁,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也许她与蕊宁的性子的确不同。
“可怜姐姐命薄。”蕊仪幽幽地叹了一句,在梓娇面前生生将平日的锋芒掩了下来。蕊宁暗示她挫挫这个日渐气焰嚣张的女人,可她并不这么看。
叹得这般凉薄是犯忌讳的,可梓娇听了却分外受用,一双杏眼顿时睁大了三分,强自压低着声音,“可不是,要说你姐姐这些年也没几日身子舒爽的,要不早就该有小世子了。也就是王爷重情,依着老王妃的意思,她这个位子早就易主了。”
“姐姐,这话传出去就不好了。”蕊仪适时制止,在这样的大实话面前,不是她心疼谁,只是不想忍受这般聒噪。
她一直觉得很多实话虽然很残忍,听了却完全没必要气恼,要不就算把自己活活气死,实话也仍是实话。有那闲工夫,想想怎么才能把实话变成假话,甚至是笑话,岂不更好?
梓娇拍了拍胸口,她怎么又说脱了嘴呢,以前她可不会这样,“一时忘了她是你亲姐姐了。”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向蕊仪,“妹妹该不会告诉王妃吧?”
蕊仪摇摇头,反拉了她的手过来,笑得无奈,“姐姐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要是开罪了你,可别太在意。梓娇姐姐不知道,她对我也……”眼角泪光隐隐晃动。
“瞧瞧,定是连亲妹妹也下得去手了。”梓娇松了口气,再看着她时放松了一些。
“小姐,李大将军来了,王爷让女眷们到前头去。”满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见梓娇匆匆施礼,“刘妃娘娘在就刚好了,不如和小姐一起过去?”
“我去把茂儿带来,你们先去。”梓娇笑了笑,回头又朝着满月笑骂了一句,“这丫头生得俏,嘴巴却笨得很,进了府就该唤一声娘娘。平白唤你主子小姐,倒是辱没了她的身份。”
满月点头哈腰地赔笑,待送走梓娇,贴在蕊仪边上道,“没想到刘妃私底下是这般模样,难怪有人背后说她没读过书,从老王妃金身上刮了二两黄泥,就敢装九天玄女了。就这么个人也能入了大小姐的眼?奴婢瞧她不过是丫头里最能钻营的。”
“你倒是随我读过书,话忒多!”蕊仪一句话堵得她满面通红,不过梓娇原本确实是老王妃曹氏生前从人市买回来的,后来得了李存勖喜http://www。345wx。com欢,才做了侧妃,“听说当年她深得老王妃喜爱。”
“奴婢知错了,以后再不多嘴。”满月低着头道。
“不过一个人即使再会装,也有原形毕露的一天,泥菩萨就是泥菩萨,得不了金身。”蕊仪笑了笑,轻声问,“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闹到王府门口,说要认亲?”
“听说是个老汉,自称是刘妃的亲爹,可是刘妃一口咬定当年亲眼看见她爹逃荒的时候被人踩死了。”满月低声回道。
“晚上你回韩府一趟,让二哥把这个找回来养着。”蕊仪讳莫如深地道。
满月恍然大悟地张大了嘴,“小姐是想让他咬死是刘妃的亲爹,这样她出身低贱就做不了皇后了。小姐,奴婢就知道你心肠软,虽然怨着大小姐,心底里却还是帮她的。”
“我只是想试试刘妃的心到底有多狠。”蕊仪瞥了她一眼,是她想得太多了,“称呼上是要改一改了,尤其是对姐姐,要唤上一声王妃。”
“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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