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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喝了一遍茶便移到右边室内,九娘陪着李知远下了一回棋,又跟冯兴教着鹦鹉说了会话。这期间,鸨儿嘱咐了丫头们好生伺候便离去了。
九娘逗了会鹦鹉像是累了,由冯兴一人把玩鸟儿去,款款坐回椅上低头慢理纱帛,抬起头来笑对李知远道:“两位相公来满春院只为和我喝茶说话吗?”
李知远看着九娘一双大眼睛里波光滟滟,笑眯眯回道:“却是有事相问九娘,只是怕惹九娘不喜。”
九娘抿抿嘴,心里暗笑,只叫他们有事尽管说。
李知远似笑非笑地瞧着九娘:“听人说九娘是这海宁城最美貌的姑娘,如今见了,确实漂亮。姑娘如此丽质,却如何将那第一的牌子撤了?”
九娘一开始听赞她美貌,粉颊晕红,娇羞垂头,听到最后红晕渐淡,眼里波光流转似有迷茫水色,垂首半晌:“相公为何要问此事?”
李知远叹了口气:“却是有事要求姑娘。”九娘听他语气认真愁苦,不由好奇抬头看他。
却听李知远说自己是受一位老夫人所托而来,这家少爷当家后娶了位少夫人,不料却十分跋扈,闹得阖家不宁,因那少夫人十分漂亮,又有十分家世,少爷偏偏恋着她。老夫人十分烦恼,特央自己寻个美人回去,好转转少爷性子,压压那女子气焰。无奈自己至今尚未寻得,故此特来相求九娘。
九娘一笑道:“难道李相公要给我赎身不成?”
李知远一愣却说:“那女子容貌不在九娘之下,九娘若能帮我寻得一个好女子,赎身却也容易。”
九娘似笑非笑道:“那是要寻个更加美丽的了?”李知远却点点头。
九娘道:“李相公倒是忠心,口气却也好大。就算我能帮你,赎身却是也难。”
李知远听她有些松动之意:“九娘若能助我,定能赎得。”
九娘却只拿眼珠子看着李知远,并不言语。
冯兴早在一旁留神细听他俩说话,见如此情形,却掏出两牙鱼符来递与九娘,那九娘翻开一瞧,却见上赫然刻着“正五品上、中散大夫”等字。
冯兴又向她介绍李知远:“实不相瞒,李大人更是银青光禄大夫,从三品。所托人家乃是王侯公府之家,所以李大人说定能赎得。我俩从京辛苦而来,还望九娘相助。”
九娘听罢起身给二人又行了一礼,道:“原是两位大人,却是我失礼了。”
李知远摆手示意不必,九娘想着鸨儿如今虽如我所愿摘了牌子,却也惹得一番闲话,只怕日后还会有人也问我这缘故,倒是麻烦,由他们替我消去这个顾忌却也好。她回身坐下:“妈妈待我极好,我虽说在烟花之地,却也过得自在逍遥,倒未必舍得离去。不过要是大人给一纸赎身官文,我留作防身也是好的。”说着,笑了一笑瞧着李知远道:“这样的美人倒真有一个。”
李冯二人又惊又喜,只听九娘慢慢说来。
原来那九娘前日却是应将军府邀去出堂会,中途歇在内院一耳房内,因见室内小巧别致,就在那细细赏玩,却见一个深绿衣裙梳双环望仙髻的丫鬟笑嘻嘻的进来道:“夫人说姑娘辛苦了,特意让我们拿些外地进送的瓜果点心来谢姑娘。”九娘笑着谢她。那丫鬟一边请九娘坐下,一边跟外面说:“都送进来吧。”
只见外面鱼贯进来些端着捧盒的丫鬟来,一盒盒掀开呈上递上桌来,那绿裳丫鬟一一指道:“这是菱粉、栗粉、藕粉、绿豆粉四种糕,这是奶油酥卷,这是螃蟹饺,这些是外地的新鲜瓜果,……”
九娘听她口齿伶俐,又瞧糕点做的精致,颔首微笑。突见一双手端着一盏樱桃上来,那瓷盏白如凝脂,光润剔透,盏内红艳艳的樱桃,形娇玲珑,饱满光洁的要滴出水来,红白相称原本十分鲜艳动人,可是映着这么一双手,却如饰物只给它做陪衬的一般。眼前这双手比羊脂美玉还要莹洁,还又那么柔软,瞧了又瞧正是十全十美,挑不出丝毫瑕疵来,只觉得若是让这手刮上一耳刮子却也心里甜美。九娘一时飘渺恍惚抬起头来,只见一个少女正含笑看她,在这一刹那间,九娘只觉得心剧烈的跳动起来,没人能想象世间竟有这样美丽的脸,她曾赢得城中第一美人的称号,自己不知见过多少美人,这些美人的脸都是美丽的,可是这些美丽的脸却多少有些遗憾之处,有些眉毛稍弯,有的嘴巴稍小,有点鼻子稍扁,有的肤色稍白……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可这张脸却美的让人沉醉,那淡淡的笑,让人如浸在春日最温柔最娇美的和风中一样,暖洋洋的让人说不出的舒服。九娘如痴如醉,也不知道边上人说些什么,待到一时清醒过来,却发现室内人都已往门口走去,那少女只留一角衣袂飘飘而去,就这一角衣袂,门口便仿佛仙霞笼罩。
李冯见九娘说完脸上犹带心摇神驰的神色,不由问道:“果真那么美丽吗?”
九娘一叹:“你瞧我这屋子如何?”冯兴道:“很别致。”九娘又叹道:“我坐在室内你觉得如何?”冯兴道:“雪肤花貌,相得益彰。”九娘望向他摇头笑道:“在她面前,总是满室珍宝也黯然无光。”李冯二人听罢不约而同的都“哦”了一声。
九娘道:“都说我们海宁城无花,有了她,纵是全城花堆起来也比不过她齐全呀。你们若不信,她家老太太因寿诞要摆几日宴席,我还是要再去的,你们就委屈扮作我乐队小班去瞧瞧吧。”
李知远问道:“那这女子是何人呢?袁府丫鬟?”
九娘冷笑一声道:“谁家府上有这样美丽的丫鬟,这样的女子在府内又哪里能当的丫鬟。若是府上姬妾却又该美名外扬了,我揣度着能叫唤得那许多丫鬟来成全她的好奇心,十之八九是将军府上的那位掌上明珠,扮作丫鬟混在一起都为好奇来瞧瞧我。我既见了她哪里还敢挂那牌子,如今她养在深闺没人识得,日后她出了阁众人皆知,别人的笑话让我到时候哪里还有脸活。”
一时有丫鬟来请问晚饭要备什么,二人趁这机会,又让九娘找个清静屋子让他俩暂在院内宿下。
晚饭后,两人回到室内歇息,冯兴便问李知远改日如何跟九娘去。李知远想着将军府虽说不比京内王府,却也疏忽不得,贸然前去得罪了可不好,便说:“你先跟她去看看如何,若成了,单我留在这里办事,你悄悄回京去,莫让他人瞧见。”两人又细细商议,不在话下。
第二日早饭后九娘便让人来请。二人到了小楼,九娘便告诉他们明日是那老太太正经生日,问他们可同去,冯兴说自己去即可。九娘便让寻香捧了一叠衣裳来说是自己乐班新做的衣服,让明日冯兴穿着去。冯兴依言接了过来。
九娘又问:“你可会乐器?”冯兴笑着点头。九娘便起身摘下自己房内挂着的九节萧问道:“这个可会?”冯兴接过吹了一叠《良宵引》,却是一气流转、紧劲连绵。九娘笑道:“原来是个高手。”
三人又叙了一番明日之事,九娘突然正色道:“明日若成了,我一要可随时脱籍的官文,二要可在陈国境内随地支取的黄金三百两钱票。李知远道:“好说,必如九娘所愿。”事情议毕,九娘笑吟吟遣寻香送二人离去。
奉旨送女心思各异
这天中午,袁老太太带着众人吃饭,老太太指着一碟骨酥鱼道:“这个很好,就是别多吃,宁儿,你倒是喝那小白鱼莼菜羹,热热的。”
袁宁笑道:“朱锦跟我说她会做那鱼,还说要教我呢。还有那小白鱼莼菜,我倒舍不得吃了。”
老太太便问她是何缘故。
袁宁道:“朱锦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白鹭栖碧丝。”
说的众人都笑了,老太太道:“你那朱锦最调皮伶俐。”
袁宁又道:“下午留几条活鱼,我要朱锦带我做骨酥鱼玩。”
袁夫人放下筷子:“越大越没规矩了,好好的玩什么做鱼。”
袁宁嘟嘟嘴道:“我学会了好做给老太太母亲父亲吃嘛。”
老太太笑道:“你个鬼精灵,明明自己要玩,还拉上我们,你只是到时候别弄了一身鱼腥味来哭就好。”
袁宁巴不得这一声,又嘱咐伺候的丫鬟记下。
说话间袁将军却走了进来,袁夫人、袁宁忙起身,老太太问道:“希荣,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袁希荣抬头看见袁宁神采飘逸地站在那里,却不由一阵气闷,一手便解外袍,早有丫鬟上来帮除了袍服笼冠,又添上饭来。袁希荣却摆手道:“不吃了,刚和太守已吃过了。”
老太太皱眉道:“太守来了?”
袁希荣道:“是。宁儿,你吃完各自玩去,我有话要跟老太太说。”
袁宁瞧着有些古怪却也不放在心上,倒是挂念着看朱锦做鱼玩,便“哦”了一声,忙忙咽完,告退出去。
袁希荣见女儿已走,屏退仆人,才道:“可气,今日太守来给我道喜。”
老太太疑惑:“道喜?”
袁希荣捶手道:“可不是!来了个宫里派来的李大人,说是上面的意思,要宁儿待选,说让好生教养,让等诏书和聘礼,大约过了冬就进京。”
老太太听了,心里虽觉得事情突然,可一想自己的孙女儿的样子,却又有些喜气洋洋,她问:“本州待选的人家都有哪些?”
袁希荣回道:“偏偏只我一家,其他州倒还有几个。”
袁夫人听了这些话,想着自己只此一个女儿,要分离了去,哪里舍得,便道:“好好的怎么只要我家宁儿待选?”
袁希荣听她这样问,想着今天与太守在一处,李知远话及袁宁的情形,倒像是见过袁宁的样子,叹息着应和她道:“他们倒是说了好一番赞美宁儿的话。只是你我只这一个女儿,从小又长得异常美丽,轻易不让外人见,不知道怎么着宫里就知道了。如今却要我送出女儿去。”
老太太听他这样说,却不喜,她有自己一番心思,她想着如今皇帝还没有册立皇后,以袁宁的相貌进宫去,恐怕福分非浅,又想着自袁宁出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