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既罢,玉萦雪如梦初醒。她面露恬静而婉美的微笑,双眸清澄明澈,神情纯真无邪,面庞娇美无限。实在叫她身旁的两个男子不由都看得痴了,她自己还尚未得知。
玉萦雪轻声叫:“陌哥哥?”
南书陌忙收敛心神,道:“怎么?你想去见见这位抚琴之人?”
玉萦雪摇摇头,道:“我又不认识他,怎么敢随便就去打扰呢?只不过……”
南书陌叹道:“我一直留心给你找一具瑶琴,却还是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好的。”他自然明白玉萦雪的心思——虽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他的雪儿一直生活在江湖练武世家的天南庄,怎么会那么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琴棋书画之类属于大家闺秀的东西——就连姐姐对此也并无兴趣的,她不大可能教雪儿这个的,想来倒可能是她天生爱好的了!
“陌哥哥,我先前也不过顺口提提,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哪里就那么容易找到一具好琴了?”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石木听到此话,忽然眼睛一亮,张口欲说话,转念一想却又改口道:“玉姑娘想见抚琴之人吗?”
“石公子认识?”
“在下住在这里已有几日,恰巧认识这位前辈。”石木微微笑答,却又似乎在掩饰着什么,“玉姑娘是识音之人,想来她不会拒绝见姑娘的。”
“那——”玉萦雪看一眼南书陌。南书陌看着石木,略略一想,点头,道,“那就请石公子带路,我们一起去拜访这位前辈?”
石木十分高兴,前面领路。七拐八弯,经过竹林边缘的小径,沿河向上,到得一个并不太深的山谷所在。
疾走了一阵,午后暖暖的春意也叫人筋骨疏松,玉萦雪觉得身心轻快,又想到快要见到那抚琴高人,自也心内高兴。略停了脚步,往山谷看去:山谷正处于在午后阳光不到之处,却也郁郁苍苍,幽深难明。石木当先飞身下去,南书陌一携玉萦雪的小手,也拉着她下谷。却早已见那山谷里有一间小茅屋,外面支离破碎,似已不足住人。
三人驻足,茅屋里一时毫无动静。
石木欲待上前,却听茅屋里一个年老女子的声音忽道:“臭小子,你怎么胡乱带人到这里?”
石木忙躬身道:“前辈,这两位是晚辈的好朋友,不是外人。他们仰慕前辈的琴音,意欲拜见前辈!”
“我一向不见不相干的外人,你不知道吗?”老妇人声音严厉地道。
石木听了这话,不禁为难地看了玉萦雪一眼。玉萦雪笑笑,道:“既然这位前辈不愿人打扰,那就算了吧。”
“玉姑娘……”石木很是觉得抱歉,又觉得在玉萦雪面前如此狼狈,心里实在很不好受。
南书陌虽然知道玉萦雪难免有失望之情,但是因为一向也内敛,自然不会表露于外。只是石木那样为难尴尬的样子,实在也太过于小题大做了。不过,他大约也是真的想讨好雪儿吧。
石木无法,只得决定离开,于是再次向茅屋躬身,道:“既然前辈不想人打扰,那晚辈等就先告辞了!”
南书陌和玉萦雪也跟着微微躬身,转身就要离去。
茅屋内老妇人的声音忽道:“来的有一位姑娘,姓玉?可是玉萦雪?”
石木等人一愣,忙道:“正是这位玉萦雪姑娘!”
“让她进来!”老妇人声音虽不大,却似乎很有点无礼。
玉萦雪诧异地看了南书陌一眼,面对茅屋躬身道:“晚辈玉萦雪见过前辈!”
“让你进来说话!”老妇人声音柔和了一点,道,“怎么?你不敢吗?”
南书陌看看石木,微微皱眉;石木点点头,似乎认为应该没什么的,轻轻道:“南少侠猜得不错,正是这位前辈……”
南书陌看玉萦雪早已走近茅屋,也就不便阻拦。
玉萦雪轻轻推开柴门,进去。却见一个老婆婆正坐在一张小琴桌边,她年约六七十岁,白发萧然,却还眉清目朗,只是一脸悲苦之色,叫人看了不忍。她正抬头望着门这边。见玉萦雪低头进来,脸上神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淡漠悲愁之色。
玉萦雪忙躬身道:“晚辈……”
“罗嗦什么!丫头,坐下吧!”老妇人脸上的皱纹更是挤得很紧了,不客气的道。
玉萦雪道:“多谢前辈!”
“真是罗嗦!”老婆婆有些不满地道,随即又细细打量玉萦雪一番,道,“倒也果然是倾国倾城之貌!”
玉萦雪听这样一个老婆婆竟也直接称赞她美貌,更是觉得难为情,不觉微微脸红,道:“前辈——”
“哼!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言语无味,头脑简单;幼稚可笑,迂腐不堪!空长了一副绝美容貌,恐怕也没多大出息!”
第19章 四(4)
“哼!什么前辈不前辈的!言语无味,头脑简单;幼稚可笑,迂腐不堪!空长了一副绝美容貌,恐怕也没多大出息!”
玉萦雪不解其意,愣愣地望着她。
老婆婆扯了扯嘴角,摇摇头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你这性子,恐怕更是难免!”
玉萦雪满心里想反驳,自己已经订亲,陌哥哥对自己情深意重,怎么还会有什么薄命之说?只是性子本淡泊,不喜与人争论,何况面对的还是一位长者?
老婆婆道:“你还不以为然么?像你这丫头,犹犹豫豫,胆子又小,根本不能主动把握自己的命运,寻求属于自己的道路和欢乐,而且还会枉自耽误了别人!”
玉萦雪见那老婆婆现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忙道:“多谢前辈关心了,我不会的。”
“哼!”老婆婆鼻子里一声,摇摇头,觉得这丫头未免太过于单纯,哪里能听出自己的话外之音?随即低头,修长而枯瘦的手指抚上面前古琴,轻轻弹了两下。微微斜眼看着玉萦雪,径自弹了下去,苍老古朴的声音唱道:
红颜胜人多薄命,脉脉无言怨春风。
闲倚斜阳思旧事,薄命一曲古今同。
可怜桃花夭灼灼,寂寂几度对新宠。
红颜未老恩先绝,徒留画扇送西风。
金屋妆成几人妒,一朝深闭长门宫。
凤兮四海求其凰,白头吟断半死桐。
生前已是失恩义,连理比翼更成空。
满城风絮飘飞尽,日暮已至又途穷。
浮云游子蔽白日,郎情妾意各西东。
枝头春意尚留驻,杜鹃声声泣残红!
多情总被无情弃,冷月凄清惊鸳梦。
昔日欢笑今日泪,歌舞散场太匆匆!
薄命妾,妾薄命,最是九转回肠痛。
怨重重,恨重重,怨恨有始却无终。
天涯沦落久寻思,莫如当初不相逢!
薄命妾,妾薄命,最是九转回肠痛。
怨重重,恨重重,怨恨有始却无终。
天涯沦落久寻思,莫如当初不相逢!
琴音极尽萧飒惆怅凄清之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老妇人的饱经沧桑的嗓音、曲调言辞的悲苦,更是让人不忍卒听。玉萦雪虽并不能完全有所体会,却已是潸然泪下。
南书陌在外本是极力想听动静,怕那老婆婆对雪儿不利,这时候听此悲音,也不禁动容。他本是心静极为平和之人,他所练的武功自也讲究平和冲淡。可是,这一日之内,先是在白洛江畔,再到这青河山谷,都听此悲音,而且似乎都与情爱相关,虽然与玉萦雪两心相知,却也不由很是惆怅,有难言之痛了。一时只觉得凄怆悲凉,很想避开,但玉萦雪还没有出来,也只有忍耐罢了。
老婆婆一曲既罢,见玉萦雪却已是两行眼泪顺着那白玉般的娇嫩面颊流下,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虽是极美,却也凄然。不由摇摇头,心内叹息,这样柔弱易感的心灵,又焉能不薄命呢?伸出皱巴巴的手替她轻轻擦去眼泪,叹道:“丫头!真是个痴丫头啊!你这样脆弱,如果没有对生活的韧性,今后可怎么办哪!”语气里竟有些关心爱怜之意。
玉萦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忙收敛心神,道:“老前辈——”
“叫我婆婆吧!真是迂腐得紧,有什么快活的?”老婆婆干脆地道。
“婆婆,你怎么知道我?”玉萦雪猛然想到这看似不问世事的老人竟然知道自己,心里一直也很惊异,但是一听她琴曲,自然给忘记了,这时候不禁问。
“还不是因为石木那小子!”老婆婆道。
玉萦雪不由脸红,难道他竟真的……可是,陌哥哥和原拓飞不都是说他那不过为了练九转回肠剑式之故吗?
老婆婆一笑道:“鬼山门下最有前途的第三代掌门弟子无情鬼石木,一块石头,一根木头,本该是无情无义之人,却要对你大献殷勤,想来你定是不凡的了!而我这次虽才出来一趟,却满世界听人说什么天下第一美女玉萦雪之类的话。刚才石木带你前来,又称你为玉姑娘,不是你是谁?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会和五娘一样……”
老婆婆忽然住口不说了,又细细打量了玉萦雪一番,叹了口气。
玉萦雪满心疑惑,见她并不肯多话,只得敛衽行礼道:“婆婆眷顾,晚辈感激。”
“这有什么感激的?真是客气!”老婆婆扯了下嘴角,摇了摇头,道,“你能听我抚琴,解我寂寞,该是老婆子感激你了!”
“婆婆!……”
“刚才那一曲名为《薄命曲》,你听懂了吗?”
玉萦雪摇摇头,道:“晚辈不太懂……”
“哼!”老婆婆鼻子里又一声,不知是怪她真的不懂,还是怪自己性急了些。半晌忽问:“丫头,你今年几岁?十六?”
“是。”玉萦雪倒没想到她居然知道自己岁数。
老婆婆默默不语,也许是还没到时候……凝视着玉萦雪的小脸,很久方道:“你出去吧,外面那两个小子定是等得急死了,还不知道我会对你怎么样呢!”
玉萦雪忙站起身,行礼拜别道:“晚辈不知以后能否再来拜望婆婆?”
老婆婆一挥手,叹道:“不必了,老婆子也不会在一个地方久住的。”
玉萦雪恭敬地退出去,见南书陌终于松了口气似的,关心地看着她,微微一笑。石木见玉萦雪终于出来,自然也极为高兴,只是见玉萦雪好像没看见自己似的,不禁又有些失落。
夕阳已将落山,夕照的余晖在对面山峰上熠熠生光,带些寒冷之意;不远处轻烟薄雾,笼罩在道旁树梢,更煞是好看。
玉萦雪随意瞥见山林深处隐隐露出点红色,微微拨开挡住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