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夫人刚刚平静的面容又不免充满愤恨之色,随即又掩饰了过去,微微拉了拉嘴角,道:“我知道……”
前面的几匹马停了下来,谢妙法和耿丽波将薛夫人扶下马车,眼前一个精致的小院。
薛夫人的双眼又奇异地亮了起来,薛益看了看母亲,再看看母亲身边的耿丽波一眼,微微点头表示谢意。
耿丽波的目光却落在薛益身后,没有回应薛益感激的目光。
薛益命人打开院门,让南氏兄弟先进了院子,才和南书陌随即也跟着进去,而薛夫人在谢妙法和耿丽波的陪同下,刚跨进院门,竟一动不动地呆住,眼泪更是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谢妙法忙稳稳扶住,看向院子,几树怒放的红梅在夕阳的斜照下更放射出灿烂夺目的光彩。树下是精致的青玉桌椅,显得古朴而又富贵气。
薛夫人定定地一动不动,谢妙法微不可及地摇摇头,这样看来,那些流言也不一定就是什么中伤之词了,难怪薛夫人是这样的反应!
薛益却根本没有回头看母亲,只是领着南家父子三人到内室去,那里是他父亲被害的现场。
耿丽波不由自主地松了手,薛夫人快步奔进内室,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跟不上她的步伐;而谢妙法却快步上前,急急跟在她身后。
内室不大,但很是精致,紫色罗帐,雅致的梳妆台,古朴凝重的深红衣柜,收拾得干净而整齐,没有外面桌翻凳倒的混乱场面。
罗帐随风轻轻飘舞着,将内室衬得更是宁静而凄凉起来。
南书陌和伯父、父亲正低头察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而薛益在小声地解说着什么。
薛夫人默默走到内室后窗,脸色煞白,推窗的声音惊动了她的儿子。
薛益有点不满母亲的突然推窗的声音,可也不能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随即就掉回头继续和南书陌他们查找父亲被害的线索。
耿丽波也没有去看薛夫人,也觉得她此番举动很不符合此时此情,只是跟随着薛益的目光,和他们站在一起。
谢妙法知道儿、夫在此,自己对寻找什么线索是出不了什么力的,就走到薛夫人身边去安慰。
薛夫人呆呆地望着窗外,一动也不动;谢妙法摇摇头,也看向窗外,又是一株怒放的红梅,看来这里的主人是十分喜(炫书…提供下载)欢红梅的了。
薛夫人猛然转身,奔到床前,一掀罗帐,飞快地翻开靠墙的枕头。
众人都不禁停下自己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薛夫人,不知她意欲何为。
薛夫人伸手一把抓住枕下的一个什么物件,她的速度很快,以致除了薛益,略略看出是一枝红玉雕成的梅花外,其他人都没看清。
薛夫人握住那枝玉梅,紧紧握住,定定出神,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笑声极为恐怖而凄凉。
薛益忙惊叫一声:“娘!”
谢妙法早已上前扶住,极力解劝;耿丽波不知如何是好,定定望着薛夫人。
薛夫人凄楚地笑了几声,用力推开谢妙法,飞奔出了内室。
谢妙法等人忙追了出去,却见薛夫人疯狂地继续飞奔出了院子,拉过一匹马,飞身上马,发狠地打马而去。
薛益急急跟着也翻身上马,去追母亲。
其他人面面相觑,难道传言竟是真的?
丁质问南书陌道:“南少侠,不知你有没有什么发现?”
南书陌道:“这间内室被人(炫书:www。87book。com)整 理过了,外面的却又像是薛侯爷中毒之后翻滚所致,想来薛侯爷还是在这间内室受害。不过,却没有发现什么萋萋芳,也就不能完全肯定是不是北卉教所为。”
“中的毒是北卉教的,难道还有人栽赃不成?”
“在下只是说根据这里现场不能确定是北卉教,但薛侯爷所中的毒的确是萋萋芳。”
“难道薛侯爷真的和北卉教的某一个教众有……?”丁质为难地说不下去了。
“也有可能。”南书陌淡淡地道,“不过,也有可能这是个圈套……”虽然想到薛夫人的反应那样强烈,应该另有别情吧。
“薛侯爷一向家世清白,伉俪情深,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一定是北卉教的圈套!”丁质看着耿丽波道。
“但北卉教现在怎么会忽然不愿意明白现身,连用过的萋萋芳都不肯留下,这又似乎不是他们的行事风格。”南书陌皱眉。
“南少侠,你有点迂腐了。北卉教近来少有踪迹,说不定力量渐弱,改变一下行事风格也没什么,难道他必定跟以前一样不成?”
“北卉教虽是魔教,滥杀无辜,但一向是以真小人的面目出现在江湖,应该不愿意或者说不屑于用这样的阴谋来为害薛侯爷!”
“听说他们教内近年来经历了一场变故,力量有所削弱,自然有可能采用阴谋手段,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以下毒这样阴毒的手段闻名于世的。”
南书陌皱眉道:“他们下毒大多是针对他们生平最痛恨的人,他们会在一旁看着受害人被折磨至死,以引起他们的快意!尤其是以萋萋芳来下毒,更是如此。”
“真是残忍!”耿丽波捂着胸口,插了一句。
丁质看着内室里继续在风中微微飞扬的纱帐,缓缓道:“难道薛侯爷真的和北卉教有所牵扯,竟至于此?看薛夫人的态度,似乎……”摇摇头,不愿再说下去。
“依我看,薛侯爷身上的伤口,一半是杀他的人所为,一半却是他自己……”南书陌道。
“什么?”丁质和其他四人都很惊异。
“如果真的是中了萋萋芳,那么薛侯爷临死前必是生不如死,所以他抓了剪刀,自刺身体以减轻体内毒性所带来的痛苦。可是,也许加害于他的人也跟着这样残忍地对待他,一直到他死去!”南书陌声音虽是镇定,却也还是有着难以察觉的痛恨之情。
丁质道:“薛侯爷如果能抓到剪刀,怎么不一下子自己了断……?”
“这样说来,倒还真的是北卉教的风格了!”南书陌深深吸了口气,道,“他们是宁愿看人一直中毒受折磨,痛苦至死,而绝不会让他们一下子了结生命的!”
耿丽波涨红了脸,满脸愤恨,道:“北卉魔教竟如此阴毒!南少侠,你看我们该怎么办?”
丁质看了看正细细搜索内室的南书陌,见他似乎并没有听到耿丽波的话,不由又为耿丽波感到有点尴尬。
却听南书陌道:“丁兄,你刚才说发现薛侯爷时,这里空无一人,可能仅仅是这里的主人借刀杀人。如果那样,薛公子自会报仇雪恨;但如果真的是北卉教合谋杀害薛侯爷,并加诬陷的话,我武林正道人士自然不会袖手!”
丁质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说。他心里明白,这位江湖出了名的少侠此言一出,自是承诺!倘若是薛侯爷的私仇,南书陌自然不便插手,也不会插手;但倘若是和北卉教有关,即使只是私仇,北卉教如此挑衅,他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的了。
第3章 一(3)
北风依旧凛冽,刺骨的寒冷一连好几天地侵袭洛州,天气越发阴暗,铅色的乌云布满天空。
薛益心情更为沉重,虽然父亲已经安葬了,可是母亲的失踪更叫他头痛!更为头痛的是他实在难以相信一生清白的父亲竟遭受这样的侮辱——被害身亡,死后还受如此折辱!可洛州,也许不仅仅是在洛州,父亲一向高洁的名声受到了最严重的挑战!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真的很需要别人的安慰和支持。可是,形势却并不朝着他希望的情形发展,虽然父亲的被杀还是扑朔迷离,但母亲的态度以及周围人的态度,都叫他觉得感到深深的痛苦——没有人支持他,即使丁质怎么安慰,他也觉不出安慰和支持来。
薛益一身孝服,站在后院父母卧室的窗前,看着那在寒风中越发精神的红梅,想到那次在城北巷子里小院子母亲的反应。虽然他是能理解的,可是,难道就不能排除父亲是受人诬陷的吗?只是,母亲临走前拿走的那枝红色玉梅——那不也可能是贼人偷了去安插在那里的吗?可是,母亲为什么就那么伤心而离家呢?是不能面对丈夫身死而背叛的现实——她真的这样相信别人的话,而不相信自己的丈夫吗?还是因为父亲之死而崩溃得承受不住世人的言论?
可是,他薛益却是必须坚强面对的,还必须要为父亲报仇雪恨,最重要的自然是还父亲清白,还他们薛家庄清白之声名的!
他回到前面侧厅,丁质看他脸色不好,也只有跟着唉声叹气,道:“三弟,想开点吧!别总想着这件事,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现在也查探不出,又何必为它伤脑筋?等再过些时日,叔父大人五七之后,我们一起全力追查就是!”
薛益仍旧皱眉,丁质摇摇头,继续道:“你放心,我听说婶母她——”
“她怎么样了?你有消息?”薛益忙问。
“哦!我听你外家人说的,她到山阳你姨母家去了,所以你放心好了!”
薛益听罢点头,道:“让母亲避避也好,省得她想多了。”
“你也是呀!不要想多了。”
薛益看了丁质一眼,终于鼓起勇气问:“那位南书陌少侠真的住进了耿府了吗?”
丁质撇开眼,道:“听说他们是亲戚呢。”
“亲戚?……什么亲戚?”
“南少侠的姐夫是耿姑娘的舅家表哥。”丁质觉得有些为难起来,看着薛益更加难看的脸色。
“哼!拐的弯子倒不小!”薛益脸现愤恨之色。
“你放心!南少侠应该不是那样的人。何况,他这多日来也在为着北卉教的事在忙碌,我看只有他父母住在耿府,他倒没怎么在那里的。只是……”
“只是什么?”
丁质小心地道:“只是你目前有孝在身,倒不好去见耿姑娘;再加上现在这个情形,却是真的对你很不利呢!”
薛益阴沉着脸,他何尝不是担心这个!父亲去世,自己不说要守孝三年这样的长话了,就是现在去见耿丽波,也实在不方便;而且还留下这样难堪的后事给自己,又有什么面目去见她呢?刚开始两天,耿丽波都主动来薛家庄安慰自己,那时,他是多么感激!可现在,可现在自从那个南书陌来了,除了下葬那天,耿丽波也跟着来庄里,其它时候根本就不肯到这里,而且都没跟他说句话。偶尔看她,她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