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起,齐国的竖刁、宋国的伊戾就开始参与国政;到秦末的赵高,则出任中丞相,其权势可以总揽朝政、主持废立皇帝了。他“指鹿为马”的故事,尽人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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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边”的奇特一群(2)
宦官集团从汉代起,就不断祸乱朝政。在中国历史上,以汉末、唐末的宦官为祸最烈。汉家天下,就是由一场宦官政变“十常侍之乱”给闹垮的。而唐代后期更甚,从肃宗到昭宗十八帝,无一不是由宦官所立。
到魏忠贤阉了自己跑进宫里的时候,情况已略有不同。宦官在明朝才被普遍称为“太监”。原因是,明代在宫中设置了由宦官所统领的二十四衙门,各设了一名掌印太监。“太监”这个职称,原本指的是明代宫中的上层宦官。但此后,“太监”一词逐渐泛化,变成了对宦官带有尊敬色彩的通称。明朝的宦官,气焰已经略逊于汉唐,基本不可能掌控废立了,但是也很有特色,为害一点儿也不比前代差。
明代的宦官不仅机构庞杂,而且人也多,到明末人数已达10万以上,堪称空前绝后。虽然朱老皇帝在开国后对宦官约束甚严,“洪武十七年铸铁牌。文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置宫门中。又敕诸司,毋得与内官监文移往来。”(《明史·职官志》)但由于他废除了中书省和丞相制度,导致皇帝工作负担太重,他本人和他的后代皇帝又不得不启用宦官分担政务,结果使宦官干政合法化、制度化、长期化。比如,司礼监秉笔太监握有“批红”权(即用朱笔代皇帝写诏书);司礼监掌印太监的权势高于内阁首辅;司礼监提督东厂太监掌握了最高侦察权。太监群体正式成为国家机器的一部分,而且占据的都是“近水楼台”,所以权势熏天,很容易压倒外廷大臣。
以此来说,明朝也是宦官的一个黄金时代。某些缺了“下边”的人,如果机会好的话,就很有可能在这个时代大露一手,千古留名。
看来,魏忠贤对自己下手的这一刀,是下对了!
但是进了宫,又赶上了好时代,并不等于就一定能飞黄腾达。魏忠贤最先干的是“小火者”,即宫中杂役。须知,在宦官群体里,不全都是官儿,其下层也是劳动人民,只不过是御用的罢了,做的还是倒马桶、扫院子一类的活儿。
这离“内监”的金字塔顶,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明朝在此之前,也有两个权势名气足可与发迹后的魏忠贤相媲美的“大珰”,一个是英宗时代的王振,一个是武宗时代的刘瑾。但是,人家那两位公公都识字,且学问都不错。
王振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儒生,饱读诗书,可惜八股文不过关,屡试不第,最后连秀才文凭都拿不到。后来到某县任教官教书,依旧困顿潦倒,“九年无功”。(清·查继佐《罪惟录》卷29《宦寺列传·王振》)他一怒之下犯了法,被判充军。恰逢成祖朱棣这时候想招一批有学问的阉人,任务是教宫内妇女识字。王振看准时机,毅然自宫,进了紫禁城。
这人一开始就有野心,不甘心当妇女扫盲教员。后来终于让他等到机会,宣宗时候,皇帝要提高宦官队伍素质,在宫内设宦官学校“内书堂”,王振有幸成为学员之一。因他以前基础就好,很快便脱颖而出,宫中都尊称他为“王先生”。宣宗欣赏王振的文采,任命他为东宫“局郎”(太子宫中太监设有六个局,局郎为下级宦官),陪侍太子朱祁镇读书,深受信赖。
太子继位为英宗,王振由此得以擅权,闹出了好大动静,不少王侯公卿都称他为“翁父”。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他心血来潮,诱导英宗亲征瓦剌,闹得明朝50万大军全军覆没,让堂堂大明皇帝当了战俘。他也被护卫将军樊忠一怒之下,当场一铁锤砸烂了脑壳。
正德年间著名的大太监刘瑾,本姓谈,六岁时被太监刘顺收养。后净身入宫当太监,遂改姓刘。他也是自幼读书识字,心机极深。进宫后,凑巧侍奉太子朱厚照(也就是后来的武宗),大受宠信。朱厚照继位后,刘瑾数次升迁,最终当上司礼监掌印太监,领袖内廷。
他专擅朝政,动静也是闹得好大,奏章都可以晚上拿回家去自己批,时人称他为“立皇帝”,武宗为“坐皇帝”。后来他栽倒,被判凌迟之时,从他家中抄出“金二千九百八十七万两、元宝五百万锭、银八百余万两”,其余珍宝无算。(《明史纪事本末·补篇》)2001年《亚洲华尔街日报》将刘瑾列入过去1000年来全球最富有的50人名单,不仅留名后世,而且扬名国际。
没有“下边”的奇特一群(3)
综上所述,这两个人的发迹,除了他们富于心机之外,还得有三个条件:有文化,有野心,跟对了人。
这三点,魏忠贤一条也不具备。他小子没上过一天学;进宫当宦官不过是为了躲债、谋饭吃;进了宫后辛辛苦苦30年,到最后跟的人也不大对,跟了一个在“移宫案”中倒了霉的泰昌帝###李选侍(西李)。
他是怎么在泰昌元年(公元1620年)新皇帝暴死之后,摇身一变乌鸦成了凤凰的?他是怎么在蹉跎多年之后,一脚踏上了时运快船的?他是怎么在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众正盈朝”的不利条件下,稳扎稳打最终赢了一把大满贯的?
看来,所谓“正奇之道”、“顺逆之理”、“福祸之机”,真是深不可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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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苦藤上结出一颗苦瓜(1)
好了,闲话少说,书归正传。下面我们从河间府的穷乡僻壤说起,看看这个地方,是怎么出了个搅乱大明天下的巨奸阉竖的?
有人会说,穷乡僻壤远离繁华,无五色迷目,无妖冶乱心,出的应该都是淳朴乡民啊。不错,桃花源里是出良民。但中国也有一句老话,叫做“穷山恶水出刁民”。魏忠贤,就是明代肃宁县涝洼地里出的一个大大的刁民。
我倒是认为,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如果穷到了一定程度,出淳朴之民和出绝对刁民的概率都很小,最容易出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低素质国民。
大明朝刚立国的时候,出淳朴之民的几率倒是最大。因为,朱元璋想要建立小农理想国,迁徙豪强富户到京师和凤阳,战前的产权一律不认,不许富豪再多占田。农民不仅有田种,政府还鼓励小农开荒种地,谁种了土地就归谁。国家赋税劳役不重,朝廷也很抓了一番教化,大环境有利于出良民。
朱老皇帝还亲自写了圣谕“二十四字令”,教育小民要“孝顺父母,尊敬长上,和睦乡里,教训子孙,各安生理,毋作非为”。其实这就是乡约了,是明代的荣辱观。政府还安排残疾人,敲着梆子走村串户地宣传。工作做到了位,老百姓自然安分守己。
到了魏忠贤出世的隆庆二年(公元1568年),情况早不一样了。什么和睦乡里、各安生理,那是“白头宫女说玄宗——往事休提”了!
那时候肃宁县的老百姓,跟全明朝的人民一样,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最大的问题,就是没地可种。因为河间府离京师近,明末皇室和勋臣贵戚都愿意在这里圈地占田,胃口越来越大。他们占下的田,就是所谓的庄田,也叫官田。万历年间的《河间府志》载,官田已占一半还多,余下的民田又多属富户,穷老百姓早先的地,因为赋税越来越重,大伙撑不住纷纷破产,早就给卖光了。
失地农民只有租官田来种,一亩交三分银子田租,灾年也不减不免。官田的租金高,租官田来种,丰年也仅够吃饱肚子;一到灾年,不卖孩子那简直就活不了。
河间府的老百姓还有一个特殊任务,就是要给国家养军马,即所谓的“官马民养”。这办法是从宣德年间起定下的。指定的养马户,五户养一匹,选一户为“马头”;五十匹为一群,选一户为“牧长”。一匹母马,一年要向国家交一匹马驹。养马户免交田租,而且还可以在官家草场上放牧。这办法看起来是挺不错,利国利民。可是,要是把马养死了要赔,交不出马驹则要拿钱来顶。而官家草场呢,早成了庄田,只能在自家地上种草。地里种了草,那吃粮朝谁要呢?
到这时候,再装淳朴那就是傻子啦。小民活不了,就卖房子卖地卖孩子。要是还撑不住的话,就男的逃亡、女的改嫁、胆子大的去当车匪路霸。
存在决定意识,屁股决定脑袋。河间府梨树村的魏家,也是一户小农。就这样的环境,出了个魏忠贤,还真是顺理成章。要是出了个陶渊明,那才是奇哉怪也,不符合因果规律了。
话说隆庆二年(公元1568年)的大正月,月底,天气已略见暖的时候,魏忠贤呱呱坠地。
他的早年身世,史书里记载很简略。因为是恶人,又是阉过的,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王侯将相,所以正史只是一笔带过。倒是一些小说家言,描述得五花八门,多少能品味出这苦孩子的真实状况。
首先说生下来之后取的名,其说就不一。有说叫“魏四”的,这很有可能。因为古代的农民没文化,喜欢按排行或者按本家同辈大排行,以顺序数为名。
但也有说因那一年是戊辰年,故魏忠贤的老爹给他取名“辰生”。
还有更离奇的,说是潴龙河这一带庄稼院儿的风俗,生了男孩不是请教书先生或乡绅取名,而是要“碰名”。孩子生下三天后,老爹要在神龛之前烧上香,供上鸭梨、麻糖、大馒头,烧纸磕头,求老天爷给赐个好名。然后就出门去“碰”,在第一时间碰上什么东西就取什么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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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的苦藤上结出一颗苦瓜(2)
比如,碰上娶媳妇的花轿路过,就叫“双喜”;碰上当官儿的路过,就叫“富贵”或者“财旺”;碰见人家扛粮食的路过,就叫“满仓”;碰见牵马的就叫“家驹”……碰见好事物,就能叫个吉利名,将来肯定能成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