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儿?”皇帝玩味地一笑:“回去招呼傅恒,过完灯节早些进宫。朕有事吩咐他。”
“是,奴才遵旨。奴才告退。”请了个双安,棠儿由两个宫女引领着往顺贞门那边走去。
“怎么不在宫里歇着,到这边来。皇后不是嘱咐你,说要你不用日日过来请安的?”两人相继出了螽斯门,很明显皇帝晚间要到承乾宫用膳。
娴雅扭头看了眼皇帝:“在宫里坐着反不如出来走走,再说也是好久没来给皇后主子请安了。总是这样子,心里过意不去。”
“嗯。”皇帝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娴雅扶着杏儿的肩膀缓缓跟在后面:“今儿贵主儿也过来坐坐了,看上去精神还好。倒是想着什么时候皇太后这口气消了,还是要让皇上跟皇太后说说。先帝的时候,就算是年大将军不妥也不曾株连到年贵妃身上。”
弘历这下倒是扭过头看着她:“还真是没什么瞒得过你,你怎么就知道朕心里在想着她?”
“贵主儿这么做原是人之常情,也怪我们素日都没想到贵主儿一个人住在宫里甚是清冷孤寂。承乾宫有婉儿和阿哥,皇后主子这边也有和敬公主。只有贵主儿,虽说是大阿哥也在宫里到底是个男孩子又那么大了,总是不贴心也是有的。“娴雅早就想好的说辞正是等着这时候说出来:“贵主儿有事,谁心里又好过来着。”
“缓些日子再说吧,皇额娘到底是对永璜过意不去。”生母心中还有个隐痛也是说不出口的,只要有任何事能够跟年贵妃扯上关系就会激起母亲对于昔日岁月中难忘的记忆。恰恰高芸嫣就犯了这个忌讳,而且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母亲心中遗恨。
娴雅不自觉地撇嘴一笑,老太后心里对于高芸嫣的恨意其实是来自于当初年贵妃宠冠六宫时候,自己不得志的隐痛。以至于当先帝和额娘棺椁在泰陵大安之时,皇帝启奏皇太后是否要在泰陵地宫为皇太后预留万年之后份位的时候,皇太后冠冕堂皇的说了句:卑不动尊。
不是不想和先帝合葬泰陵,只是因为泰陵地宫里不止有额娘还有年贵妃。先帝虽是一代明君,也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只是到了最后,希翼陪伴在自己身侧的只有一后一妃。皇太后或许正是出于这样的不忿,也就将高芸嫣看作是第二个年贵妃。那高芸嫣又怎会有好下场。
正文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三十七章 子女为好
第三卷 贵妃生涯 第三十七章 子女为好
太医院院正奉皇太后之命到了承乾宫,娴贵妃腹中不论是男是女都是宫中即将出世的独有满洲血统的皇子皇女。
娴雅歪在软枕上,肚子越来越大脚面肿得连新做的绣花鞋都有些穿不进去。一双白生生的手腕上一汪碧水似地翡翠镯子都有些捋不动了,如同盛夏之际新洗干净的玉藕一般。
杏儿拿了块丝绢帕子搭在娴雅手腕上,放下帏帐只是露出娴雅的手腕后方才请太医进了内寝。太医朝上请了安好,这才在预先备好的拜垫上盘腿坐下细细诊脉。
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让在一旁伺候的三个大宫女和玉沁都有些提心吊胆。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太医再次请安:“微臣恳请瞻仰娴贵主儿玉颜。”
“使得。”娴雅略微答应,杏儿这才敢上前撩起一侧西洋珍珠帏帐。太医细细打量着娴雅的面容:“贵主儿近些日子胃口可好些了?微臣前次写的方子吃了可有效?”
“还好,就是总觉得懒懒的。倒是想吃些新鲜的东西,嬷嬷说是凉性太大不许我吃。”娴雅笑笑:“怎么,有什么不妥?”问到这话心底自然是忐忑不安,总不会是自己处处小心谨慎还有什么不妥之处吧。
“娴贵主儿尽管放心,一切自是无碍。嬷嬷也是太仔细了,月份这么大了主子想吃什么尽管吃什么好了。”太医捋髯笑道:“就等着瓜熟蒂落好了。”
“哦,瓜熟蒂落?”娴雅含着笑意:“这回可是个什么?都到这时候了说说何妨。”
太医磕了个头:“娴贵主儿说笑了,您就是借给微臣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乱给贵主儿说这话。”
“既然是不能说就不说了。”娴雅摆手,这话要是传出去又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风言风语。少不得说自己恃宠而骄,还要知道腹中怀的是男是女。其实早就想好了,不论那女都是一样的。膝下已有一儿一女,再来个什么都是老天对自己莫大的恩赐又何必强求自己不该有的奢望。
“贵主儿,该凑成一个好字了。”太医还是忍不住说道:“这可是好事成双,皇上和皇太后都等着微臣的信儿。微臣告退。”
“杏儿,送太医出去。”娴雅笑着吩咐道,一个好字已经说明一切。在旁人看了有了永瑜这样一个阿哥再添一个公主自然是好事成双,在自己看来何尝不是花开并蒂。有了婉儿再有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比之于所有人都是求之不得的福分。
皇帝看完太医院送来的请安奏本,尤其是提到承乾宫娴贵妃有孕一事脸上已经有着掩饰不住的笑容。合上奏本也不叫传来软轿就是带着几个随侍太监信步顺着养心殿后殿到了东二长街。
娴雅穿着一件丝绵袍子在宫墙夹道的石板路上,扶着宫女的肩缓缓散步。婉儿和永瑜姐弟两个居然少有的跟在她左右,不时间说笑一番好像民间最普通的母子一般和煦安详。挥退了跟随的小太监们,也不想打断皇宫中少有的安详静谧。皇帝也是慢慢走过去,期翼着自己能够融入到这样一份情境中。
“阿玛?”永瑜更好跟婉儿在学着念诗,一下回头看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惊诧了一下,想起谙达最近才教的规矩,很有样子地跪下请安:“恭请皇阿玛圣安。”
“都学会请安了?”弘历笑着把儿子拉起来,婉儿笑着在旁边请了跪安。娴雅月份渐大,皇太后早就吩咐见了谁都只用嘴里请安就无需跪下请安了。
“跟你姐姐学什么了,只怕又是些精致的淘气。”一面说弘历一面打量着婉儿,小姑娘渐渐长大了,前些时候蒙古王爷们为了各府前来求亲的事情是压了又压的。
听到皇父说自己,婉儿有些黯然,拽住母亲的衣摆,嘴巴微微嘟着站到一边不理人。永瑜被父亲抱在怀里,手指抚弄着皇父的红宝石帽正:“姐姐教我背书呢我都会了好多了。”
“哦,你背给阿玛听听。要是真不错的话,阿玛可是重重有赏。”弘历挑着眉看着儿子,娴雅牵着女儿的手含笑看着父子俩说话。
“予独爱莲指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永瑜黑漆漆的眼睛溜溜一转便想出姐姐方才教授的爱莲者说》:“姐姐会被全部,永瑜还没学完。”
弘历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圣祖康熙时就会被这首爱莲者说》,不过那时候自己可是要比永瑜的年纪大了好多去:“都会被这个了,婉儿你跟谁学的?”
“额娘啊。”婉儿乌黑的头发被编成一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一甩一甩的:“额娘说做人尤其是女孩子就应该跟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叫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弘历看着大腹便便的娴雅:“这时候还记得教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每天都是让阿哥格格学着吃喝玩乐。”娴雅牵着女儿的手:“说是这些日子都有人来跟万岁爷提起宫里格格们的婚事了。”
“怎么,朕这个做阿玛的不急你这做额娘的倒急了?”婉儿最近只要是在母亲身边居然是变得腼腆起来,跟从前爱说爱笑的时候居然变了一个模样。
“才不是,只是想着婉儿还小。这么早就指婚,只怕嫁出去过不惯。回头误了她,也不好跟五爷和五福晋交代。”当着女儿的面,娴雅从不会告诉女儿她的生身父母究竟是谁。否则女儿一旦问起当初为何不将自己养在身边就是一件很难回答的事情,况且婉儿自小在和亲王府就是被弘昼夫妇视若掌上明珠,比安安亲生的永璧和先前夭折的永瑛还有看重。就是弘昼夫妇面前,也难以说出这样寡淡无情的话来。
弘历笑笑:“要是再来个跟她一样的格格,只怕就够闹了。”一面说着,手里不忘逗弄永瑜:“只会被这个?还是别的也会?”
“还有背诗。”永瑜咯咯笑着:“我跟姐姐比着背诗来着。”
“还比着背诗?”弘历看着这一双儿女:“你们两个每天都会做些叫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出来,那就背首诗给阿玛听听。”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永瑜口齿伶俐,几乎是跟同胞姐姐小时候。而且居然是一个字都没错,弘历有些吃惊。就算是当年自己背诵爱莲者说》的时候,也要比眼前而儿女大上好几岁。
“你教的?”皇帝看着娴雅:“是不是太早了?”
“不是,是婉儿。”娴雅笑道:“婉儿那些时候天天跟着我要学着看书,然手就开始学着写大字。我瞧她写的字儿还真是不赖。”
“哦,看来是要养出两个状元。上次皇额娘还传戏,看那什么女驸马就是女子易装考取头名状元的故事。”弘历抱着永瑜走在前面先自进了承乾宫,婉儿抬起头看着母亲。楚楚可怜的眼神让娴雅心底莫名心酸,除了在皇帝面前至多问上一句。余下的事情不是自己一个嫔妃能够多问的,哪怕是皇子皇女生母也不可以。在皇家,阿哥格格的婚事除了皇太后和皇上能够指婚以外,自己择亲事是不可能的。
“额娘,我不要嫁到蒙古去。”婉儿声音低低的却又是异常的坚决:“要是皇阿玛不答应我,我就去求阿玛。”
“还早呢,皇阿玛不会耽搁你的。”娴雅摸着女儿的头发,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至少在指婚这件事情上,虽然婉儿比和敬要年长许多。和敬毕竟是固伦公主,就算要指婚也不仅仅是看年纪,出身原就是极其看重的事情。哪怕富察氏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和敬的中宫嫡出身份也能让婉儿退上一箭之地。
“额娘,我想回家去住几天。”婉儿声音继续低低的:“想额娘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