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竟会愈合了不成!
既然伤势平复,必定是有人暗中为他延医请药,明明是被人救助的好事儿,那病无常为何还要拼命冒死逃亡,及至撞进烽火浪尖之上被迫将我挟持!
难不成这里头,竟还有一环不为人知的阴谋吗?
想到这里,不由耸动了肩头,偏头要朝病无常看去,却没料到他手下微微一松,将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堪堪隐在我的身后,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叫这些女人都出去,从外面把房门带上,否则叫你命丧当场!”
他虽刻意压低了嗓门,我却还是听得出他声音明显气力不济,或许是方才失血过多,到此时终于支撑不住了。
我一面心中暗自盘算,一面将他的话对大娘复述了一遍,眼见大娘刚想发火,却见那病无常猛一使劲扣住我的手腕,痛得我忍不住叫唤出声,额角冷汗登时淌了下来,大娘无奈,只能带着众人一步步朝后退去,唯恐我又受着折磨,嘴里还要厉声喝道:“好个不要命的贼子,胆子大的包着骨头,识趣的就快点儿将芳姑娘原汤原水的送出来,否则待我家帮主一来,保管叫你好看!”
等众人全部退出门外,房门“砰”一声合上,身后病无常强撑着的一口真气陡然一松,冷不丁被我手肘一计重击,双手竟是把握不住,被我一下挣脱了出来。
乍一解脱,我赶忙提气跳开几大步,随手往身后地上抓起一柄火钳子挡在身前,亮出防守架势,面对着病无常,口中厉声喝道:“若是昔日那个病无常,只怕小女子此刻早已魂归黄泉了,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想来壮士的虎爪利齿,此一番早被人家拔光了吧!”
一丈之外病无常喘着粗气斜眼瞪我,听我出言嘲讽,他先是面上一红,继而煞白,前一刻还恶狠狠盯着我三角眼一瞬间失去了神采,变得黄白不便浑浊起来,仿佛因为被我看穿了底气而萎靡了下去,将双手一抬,竟是捶着胸口低声说道:“没想到我病无常一身硬桥硬马的好本事,今日居然连个小姑娘也捉拿不了,还要被一群小脚娘们喊杀喊打,难道真真是应了那句‘英雄一世无下场’吗……”
我冷哼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哼!什么英雄一世,那说的是走麦城的关云长,凭你这无君无父的贼子也敢称英雄二字,难道就不知举头三尺有神灵,天目昭昭报应不爽的道理吗!你扪心自问,难道就不觉着良心有愧,不怕那些无辜死在你手上的冤魂前来,向你索命来吗!”
病无常被我说的一个冷战,不由后退一步扶上墙壁,我见此情形,知道他这是贼人胆虚,正是趁胜追击的绝好时机,于是扎稳身形更近几步,指着病无常继续怒斥道:“你身为习武之人,空有一身绝世武艺不知报效朝廷,反而甘愿去做乱臣贼子的看门狗,滥杀无辜颠倒黑白,此是不忠;身为汉人,背弃本族投靠异族,连累一家老小因为你这叛徒无法在江湖上立足,令祖宗蒙羞令父母受辱,此乃不孝;习武之人只为强身健体保家卫国,你反而凭武施暴嗜杀成性,犯下无数滔天罪行满手血腥,此为不仁;视同僚如累赘妨碍,危难关头不但不施以援手,反而还要落井下石亲手虐杀,全不顾共事的情谊,此属不义!想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恶徒,还大言不惭在此旺称英雄,不但门外那群弱质女子要替你不耻,怕是连那看门的吃屎狗也要替你羞臊了面皮去呢!”
连珠炮一般的喝骂生生砸在病无常身上,字字皆比锋芒利剑,直劈得他面红耳赤手足打颤,乃至听到我数他“不孝”,终于再也忍耐不住,揪住胸口“哇”的一声,倒出浓浓一口鲜血出来。
好容易再抬起头来时,只见他满口污血面目不清,颤巍巍以手点着我说:“你骂的爷好,骂得爷痛快,爷自从舍家舍业去做了那鳌拜的狗,就再没被谁这样当面斥骂过,没想到今天竟然被你这小女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好,好痛快!”
话没说完,眼看他一提真气快步逼近,我心中早有防备,刚要举起手中火钳当胸就刺,却不想那病无常近前一步,竟是“扑通”一声,冲着我,直挺挺跪了下来!口中哀声求告:“小的自知罪该万死,眼下却还舍不下这条性命,求姑娘菩萨心肠超生普渡,开恩救下小的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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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来的过分突然,竟叫我脑中一空登时愣在当场,却见那病无常跪在云石地面儿上,将一颗头“咚咚”磕的山响,全不顾那云石地面又冰又硬质比钢铁,只是将自己的一片肉做的额头,直敲打的皮开肉绽,团团尽是血污。
我看的身上阵阵麻应儿,又是厌恶又是怀疑,却终究见不得病无常这般自我作践,待了一会儿,只能开口说道:“你既是口口声声说要求我救助,为何不肯把话说清楚?只怕再磕下去你自己就把自己磕死了,倒也省了我许多麻烦,是要接着磕头还是把话说清楚,你自己瞧着办吧……”
听我话中带着转机,病无常一下停住了动作,赶紧抹着满头污血直起腰来,冲着我拱手抱拳,低声求告道:“小的一条贱命嘣子儿不值,如同蚂蚁蛄喽一般卑微,只是此刻若不得姑娘相救,怕是还要受尽千般□,便是求个速死也不能够!小的什么也不敢图谋,宁愿当场死在姑娘手上,也不愿再回刑房受那莫长老的折磨了……”
一段话说的撕心裂肺,这个昔日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的声音,竟也开始微微打起颤来:“便是姑娘不骂,小的也自知恶贯满盈,终归是得不了善终的,只不过那莫长老的手段,竟是比那鳌拜府中的十八般逼供法子更加来的残忍百倍,任凭是阎罗夜叉落在他手里,也绝没有生还的机会,更何况是小人这□凡胎……这三天小的身上的每一寸皮肉,尽都被他们拿鞭子打烂了,还要蘸上盐水,一道道抽出花样儿,再沿着花样儿,拿烙铁一道道烙上,隔天没等伤口长全,再拿竹签子将肉痂挑开,重新泼上盐水!饶是小人打熬了三十几年的身板儿,也吃不消这般非人折磨……”
我听得又惊又恶,稍稍还有些起疑,难道莫长老在得到了一切想知道的情报之后,却还要刻意折磨这病无常不成,若是想他死,只需一刀便好,没来由白费这些气力做什么?
病无常说到伤心处,再也止不住话头:“若只是皮肉伤痛,小人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可就在前天晚上,那心狠手辣的莫长老一个人来到囚室,一言不发,一出手便废去了小人一身修为,可恨我三岁习武,十三岁小成,到如今三十六载,一身打遍河南省境无敌手的硬功,就这么尽废去了,姑娘眼前瞧见的,早已不是当日的病无常,只还剩下一个空壳子的废人罢了……”
若非亲临当事,谁又能想到,三四日前那个如鬼魅一般张狂残忍的病无常,如今竟会伏在我的脚下,浑身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哭泣脆弱到如同一团烂泥一般,想来他自己也不曾料到,当日那个被他逼迫的几乎自尽的小女子,此时居然成了自己最后的一介希望,要他哭告着哀哀求救,只为求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而已……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我看着病无常的惨状,毕竟耐不住心头一阵怜悯,却一时也无计可施,只能微微伏下身,低声对他说道:“事已至此天命所归,本来怨不得人事,也只能怪你当日过分不为善了,老话儿说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一面说,一面抽过条帕子来,轻轻蹲身下去,为哭得像个孩子似的病无常,擦拭着额头的血污,又见他手掌也被锐利的铜盆边儿划破,正往外汩汩淌血,赶紧一把拉起他的手掌,要为他包扎起来。
就在我刚要扎紧伤口的时候,惊人的一幕突然发生了,明明前一刻伤口还在流着血,突然自行止住了,不但止住,竟然还眼看着一点一点,割开的口子自行愈合起来了,转眼之间,竟已平滑如常,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我也算学过几日医术,却从没见过这等奇闻,寸把来宽的伤口,竟然会在无药物去肿消毒的情况下,转眼自行愈合了!
病无常见我震惊不已,轻轻收回了手臂,强忍着泪水哑声说道:“姑娘慈悲心肠,想来没有见过这个,小的这是中了江湖中一种人人自危的毒药,混名叫做‘雪后寒’,此药虽为剧毒,却也有料想不到的疗伤效果,服用之下一日之内,除了缺胳膊少腿不能治愈,其他伤势无论轻重皆可治愈,莫说是小人这等皮肉伤,便是伤及内脏只剩最后一口气儿,也依旧能够恢复如常,看着就和没事儿人一样……”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亮,怪不得方才病无常明明受了女眷们的重创,却能在转眼之间气血顺畅伤口愈合,原来并非受人有心救助,而是借了毒药的副作用。
只不过,既然是毒药,越是奇效,必定越是奇毒,忍不住脱口问道:“那么,这‘雪后寒’中毒的症状又当如何!”
病无常叹了口气,极苦闷的摇头答道:“回姑娘的话,这种毒药毒性诡异,中毒之后也许当日发作,也许十年后才发,间隔长短人人不同,不过中毒症状大多相似,都是手足冰凉血液凝固,死时形同朽木一般,全身皮肤发紫泛红,血液尽都冻结成冰了……”
我听得心惊胆战,眼见病无常这般哀伤憔悴,又不由可怜起来,开口接着说道:“那么,这等剧毒可有解药?”
听我这话,病无常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如电,仿佛陡然间被我的话点燃了希望:“回禀姑娘,此毒虽然天下罕见,却并非无药可解,小人听闻曾有人因服用雪蟆胆汁而解毒,只需一只雪蟆足矣,服用之后即可中和毒性,恢复如常了……”
话说到此时,突然打住不说了,两眼紧紧盯住了我,满是希翼和哀求:“只不过这雪蟆天下罕有,除了姑娘,竟是无人能助小人得到,小人求姑娘可怜,千万莫要推辞才好!”
我心中大为诧异,却不敢贸然答应,想了想,开口问那病无常道:“助你解毒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