颓然地坐倒在床边,时铃低低地问,“晓月,你给我说说,你家主子是怎么去的。”
晓月委屈地抹一把眼泪,“是中了毒,毒是下在花茶里的,是安婷小主送来的,主子喝了,就出事了,可是她们却说那个花茶是夕芳主子先前送给太子妃享用,太子妃不喜欢喝,就一直搁着,有一日见安婷小主到她宫里去玩就顺手给了安婷小主,安婷小主和我家主子关系还算不错,安婷就摊了一半用另外的盒子装着拿过来给我家主子,我家主子就喝是喝了这个花茶才出事的,所以她们说是我家主子想下毒毒死太子妃,却没想到这毒阴差阳错又回到自己手里将自己毒死了。”
晓月嘴里所说的安婷,也是太子后宫里的女人,和夕芳一起进的宫,也住在惜景园,却一次也没有得过太子宠的女人。
时铃听完晓月的叙述,问,“那为什么安婷没有中毒?”
“安婷小主没有喝这个花茶,据她所说,她根本也不喜欢喝花茶,但是太子妃将这个花茶给她的时候她想起夕芳主子喜欢喝花茶,于是就接了,想着回头转赠给夕芳主子。”
“胡扯!”时铃听完突然怒了,“这理由也太冠冕堂皇了!别人都没事,偏偏是夕芳中毒,这摆明是存心毒害她!”
晓月又开始哭起来,“县主,您节哀吧,夕芳主子已经去了。”
夕芳中毒3
生命的无常,时铃知道。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夕芳真的就这样走了,毫无预兆地,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晓月,夕芳临走前,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晓月摇着头,“她中毒之后难受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了。”
“那,她之前可是真的有送过花茶给太子妃?”
晓月点头,“是的,是奴婢陪她一道去的,就是太子妃脉出有喜那会儿,主子亲自绣了一套婴儿用的床褥当贺礼,还顺带送了些花茶过去。”
“那安婷小主呢?有没有人见过太子妃是真的将这些花茶给安婷?”
“也有,奴婢和安婷小主的近身宫婢还相熟,偶尔碰着也聊几句,奴婢那时候是听她提起过,但是没往心里去,可是,县主,这不可能是我家主子下的毒,她平常一直有在喝这种花茶,而且,主子的为人你也知道,她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来。”
时铃颓然地坐在床边,坐了许久,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她不相信传言所说的那样,夕芳怎么可能会去毒害太子妃?
她是那么温婉善良与世无争的女子……
突然,时铃看见夕芳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晓月,看看你主子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晓月闻言,如梦惊醒,急忙探过去掰开夕芳已经变得僵硬的手指。
“时铃县主,是一只耳环。”
晓月将那只耳环递过来,时铃接过,觉得似曾相识,“这个耳环……好像在哪见过,是夕芳的吗?”
晓月摇摇头,“不是,奴婢每日给主子梳妆,却从未见过这只耳环,绝不是我家主子的。”
旁边的雪漾突然低呼,“我记得,这是太子妃的!”
时铃眼色一敛,“雪漾,你真的见过,你确定真的是她的东西?”
“是的,县主,太子妃对你动用私刑的那天戴的就是这耳环,我记得清清楚楚。”
时铃的身子僵住,夕芳临死为什么要握着太子妃的耳环?
夕芳中毒4
依时铃的判断,夕芳死得有蹊跷,她不相信夕芳会毒害太子妃,所以极有可能,根本就是太子妃毒害夕芳,因为她嫉妒,夕芳得了太子的宠,夕芳对她来说是一大威胁,依太子妃的个性和作风,做出这样的事来,一点儿也不稀奇。
夕芳是在给她留一条线索吧,手里握着太子妃的耳环,一来,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二来,想指证太子妃。
时铃突然觉得头痛欲裂。
其实,害死夕芳的人是她自己才对,是她帮助夕芳爬上了龙床,才会惹来钰满儿的嫉妒之心才会惹来今天这样的结局……
如果当初她没有多管闲事,现在的夕芳一定还活得好好的,虽然寂寞,虽然孤独,可是起码,人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都死了还含冤莫白。
天啊!她好恨自己,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恨自己恨到这个地步,如果不是她,顾融不会死,夕芳不会死……他们都死了,可是她却还活着,她为什么还活着?!
她现在开始有一点相信那个相士所说她命硬克六亲的话了……
时铃越想头越痛,到最后,整个人都有些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县主,你怎么了?”雪漾觉得有些不对劲,走过来拉她,“天啊,县主!你的手好冰!”
“是吗?”时铃的嘴唇也开始发紫,可是她自己没有任何知觉。
“一定是你体内的蛇毒又发作了。”雪漾焦急,本来时铃还应该再留在纪王府多喝三天的药,可是今天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她赶回来,于是药也忘记带回来。
时铃只觉得头越来越痛,开始有些昏昏然起来。
雪漾扶起已经有些恍惚的时铃,对晓月说,“晓月,我先送县主回去喝药,晚些再过来吧。”
晓月含泪点头。
雪漾扶着时铃出了惜景园,没想到纪王竟还守在外面。
“纪王爷?”雪漾有些吃惊。
他一脸沉稳,很自然地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时铃的手,随后将她打横抱起,平静地说,“她的蛇毒发作了?”
夕芳中毒5
雪漾点着头,还在干着急,“真是的,我竟然连药也忘记带回来,就算现在宣太医再开一副方子煎药恐怕得花好长时间。”
没想到纪王平静地说,“药我带了。”
其实,他本也没有带,是将近宫了才发觉她们忘了带药,但是他记忆力惊人,许多东西只消看一遍就会记得清清,在纪王府的时候他见过时铃的药方,所以进了宫,他先送时铃到惜景园后他便折去了太医馆,重新默写了一遍药方已经叫太医馆的人捡好药送了过来。
雪漾这才舒一口气。
纪王一路抱着时铃,雪漾却发觉他所走的方向有些不对劲。
“纪王爷,这不是去永和殿的方向呀。”他要带县主去哪?
纪王还是那个平静的声音,“时铃已经不再住永和殿了,皇后给她另僻了一座园子。”
“哦。”雪漾低声应着。
也难怪,自从那个什么神相子给时铃算命说她命硬克六亲之后就更没有谁愿意亲近时铃了,既然是克六亲,当然不能克着太后,皇后自然会给时铃另寻个去处,不会妨碍到别人的去处。
纪王一路竟也没有半点畏惧别人的目光,他只是抱着时铃,丝毫不避嫌。
一路走到北面的算是偏僻的一座园子前,纪王终于将时铃抱了进去。
一踏进里面,便闻到空气里飘着药香味。
雪漾又吃了一惊,“纪王爷,您已经命人煎好药了?”
他淡淡地点头。
雪漾真不敢相信,一向冷硬的纪王爷,竟也是这么心细如尘的男子。
他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贴贴,原来,他也这么关心时铃的吗?
雪泣喂时铃喝了药,药很见效,时铃也很快有所好转,身子不再发冷,只是头还是有些疼痛。
她看见纪王竟还在,微皱眉,“你为什么还在宫里?”
雪漾端着碗很识趣地退了出去。
时铃的“新家”很宽敞,刚刚被搬进来,什么都没有布置,屋里只有一张床和屋子中央一张桌子,他就坐在桌边与床边的她遥遥相望。
害怕失去
他望着她,平静地说,“我向太后请示过,这几天你不必到她那儿去请安,等你身子养好了再去。”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一丝情绪,可是话语里的关心却已显山露水。
她冷冷地看他一眼,“自主作张!”
现在的他,还真是多管闲事。
但是纪王没有在意她的冷眼,他站起身走过来。
时铃竟下意识地往里缩了一下。
他一怔,低哑地问,“你很怕我?”
她讽刺,“我当然怕,因为你杀人不见血。”
他的身子一顿,好像吸了一口气,时铃抬起眼来冷冷地盯着他,“你走吧,你现在对我再好也是无济于事的,你补偿不了什么,你救了我,我感激你,但是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日我是怎样苦苦哀求你出兵,而且你是怎样冷漠地拒绝了我。”
他沉默片刻,艰涩地开口,“我并没有要求你忘记,但是你应该明白,我做这些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补偿。”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顾融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失去一个最重要的人那种感觉,你永远也体会不了,你这么冷血,怎么可能懂得。”
他突然逼过来,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着他,痛苦地一字一顿地说,“这种感觉,我也有过的。”他想不顾一切地把这些都告诉她,但是现在却不能,他要顾及她的感受,她刚失去顾融,还未从悲痛里走出来,现在夕芳又出了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逼她去面对这些。
他非常不情愿去面对,却不得不承认——他害怕失去她。
从太后指婚的时候开始,从她说要嫁给顾融的时候开始,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惊觉,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原来他的心里不是没有她,只是从前他太过笃定她会一直像以前那样缠在他的身边,所以并不在意。
他是不懂什么情什么爱。
可是他却笃定地认为在他与时铃这场进退较量里,赢的那个人一定是他,却没有想到,赢的人,是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