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淡淡道,“有没有出过兵已经不重要了。”反正顾融没救回来是事实,她也已经怨恨他。
时铃闭上眼,又睁开,“可是,对我来说,很重要,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为什么那天你明明已经安排好要出兵的却那么冷漠地拒绝了我?”
她尤记得他当日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对她说过她绝不对兵。
他仍是沉默。
时铃始终锁着眉头,神色苦涩又复杂,心情更复杂。
纪王紧紧抿着唇,眸深如渊,宽容如海,墨色眸子下,是静水深流。
时铃一口气在胸口透不出来,只是问,“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那天对我那么冷漠?”
他有出过兵啊——
这一切不关他的事,他自己能做的事他份内的事都已经做了,救不了顾融并不是他不肯去救,是她,自私地把这一切罪名都安在他身上,是她,不敢面对是自己害死顾融的现实所以才自私地怨恨他。
时铃浑身紧绷着,开始有些微微地发抖。
他走过来,抬手放在她的肩上,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那些话,他从没有说过。
那天,她来求他出兵救别的男人,他是嫉妒了,嫉妒得发狂,他从没见过她为了一个男人这么苦苦地哀求别人,什么自尊什么身段什么虚名她统统都放下,只为了求他救她的男人。
当他看到这样的时铃时,他的心里有多苦,她永远也不会知道。
顾融的出现让他终于开始醒觉他是真的要失去她了,那个时候心便开始有些异样,直到她要和顾融定亲,他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并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她,等他醒悟的时候她却已经转向别的男人的怀抱,那时候他所承受的煎熬痛苦,一点儿也不比三年前的她所承受的少。
他不愿意她嫁给顾融,可是当顾融真的有危险她来求他,他又怎么能狠得下心真的拒绝?他即使狠得下心拒绝顾融,却无法狠得下心拒绝她。
隐瞒3
时铃抬起头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已经有些哽咽,“你说话啊,为什么这一切瞒着我?”
她一直错怪他,一直冤枉他,一直怨恨他,她甚至还……狠狠地打了他一个耳光。
这些,他一点儿都不介意的吗?
而且,明知道她这么怨恨他,他还三番两次救她,是为了什么啊?!不觉得讽刺吗?!
他长臂一紧,突然将她拥入怀里,低沉地声音传来,“现在你都知道了,你还恨我吗?”
时铃的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眼泪无声地落下,一点一点浸润他的衣衫,“我恨我自己,前所未有的恨,一切不关你的事,都是我,如果我没有杀掉那个人,那些马贼就不会回来寻仇,顾融更不会死……”
她现在的心,比任何时候都要难受,呼吸变得很困难,很费力,如果没有一下子失去呼吸死掉,如果没有一下子陷进地坑里被掩埋掉,她的心就总是会难受的。
他紧紧搂着她发抖的身子,“这就是我不愿意把一切告诉你的原因,比起你恨你自己,我更宁愿你恨我。”
他那天所说的不出兵,不过是气话,他不悦也不愿意看他她为别的男人来求他,可是她却来了,他的心,已经怒到只能对她说出一些伤害的话,以为看到她失望难过的样子他就会好受些,可是他错了,看到她那副样子,他只会比她更难受,折磨她到头来变成折磨自己。
当知道顾融出事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当时不知道马贼为什么会盯上顾融,后来一查才知道也与时铃有关,以他对时铃的了解,她只会把顾融的事归咎于自己,她只会恨自己的连累顾融,可是他却不忍看到她怨恨自己,他更担心她会因为怨恨自己而做出什么傻事,所以相比,倒不如把一切都隐瞒下来,让她以为他是故意不救顾融,让她恨他。
这样,她的心便会好受一些。
隐瞒4
时铃默默泪如雨下,却死命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点哭声,她不愿意让他看见这么狼狈这么脆弱的自己。
她的声音更显得哽咽了,“那么,在我那么怨恨你的时候,为什么你还要救我?”为什么还要对她那么好?处处关心体贴,是要看她的笑话么?
他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紧得时铃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低沉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因为……”因为他担心她,因为他紧张她,因为他想看到她每天都平安喜乐……
所有这些复杂的心情汇成一句,“因为……我比自己想像的更在乎你。”
时铃浑身僵住,忘了自己的还在流眼泪,猛地抬起头来,蓦地对上他如鹰般的眸子。
他抬起手,缓缓替她拭去颊边的泪痕,她的眼神苍白如昼,他想对她笑一笑来宽慰她,可是却不由自主微微蹙起眉。
不可否认,在他终于对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的心情有些紧张。
时铃看见他的认真,怔了一下,终于忍不住放声哭出来。
一边流着泪,一边哽咽无力地说,“你现在来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不是我了……我已经不知道应该要怎么面对你……”为什么不在顾融出现之前在乎她?那样一切悲惨的事都不会发生。
他喉头一紧,低低哑哑地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呆在我身边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已经不敢再奢望她能像从前那样爱他,毕竟经历过顾融,带来这么多打击,她的心早已经不完整。
他别无所求,只要她呆在他的身边,他能天天看到她,能够确保她还好好地活着,平平安安,每天能够同她说话,即使是冷眼相对也好,只要确定她还在……
时铃满脸都是泪,抹去又流出来,像是源源不断一样。
她的心很苦,比黄莲还要苦。他不爱她的时候她觉得很苦,可是当他对她说在乎她的时候,也一样是苦。
怎么都是苦,因为她没有在对的时候爱上对的他。
王妃
那日过后,时铃觉得自己可以不再怨恨纪王,但她却无法原谅自己。
他依然关心她,偶尔,也会有显得亲密的动作,只是时铃对他都温和以礼相待。
她的心里有一堵墙,已经牢牢地将自己防起来,时铃觉得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像三年前爱纪王那样没心没肺地去爱一个人,即使是现在的纪王,她也有所保留。
这一天,时铃央他带她进宫。
他与她同乘坐在一辆马车里。
进了宫,他对她说,“你在这里等我片刻,我到兵部交代一些事便过来,我陪你去找雪漾。”他担心她到永和殿会被太后等人为难。
时铃点点头,“好。”
待她答应,他才下车向兵部走去。
时铃也下马车来,突然远远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个有些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
“司马碧宇?”
司马碧宇手里抱着几轴画卷,看见时铃正看着他,于是温和地冲时铃笑笑,走过来打招呼,“这位想必就是时铃县主吧?”
时铃也冲他笑笑,尊称道,“司马画师。”
他虽然是宫里年纪最小的画师,人长得也文弱,但是恭谦有礼,还挺讨宫里的小主们喜欢。
司马碧宇又笑,他笑的时候会微微皱起鼻子,看起来像小孩子一样单纯。
“时铃县主,现在应该称你为王妃了吧。”
时铃怔住,因为“王妃”二字。
王妃?大家现在都以为她是纪王的王妃了?
不过看他的样子并没有恶意,时铃也不打算再追究,只是笑笑,淡淡地说,“不是的,你别听信谣言,三皇子还好么?”
司马碧宇的脸色一僵,整张脸爆红。
时铃才惊觉自己失言,他和三皇子的事鲜为人知,她实在是不应该当她的面问起三皇子的,于是忙又笑说,“我的意思是三皇子的画像画好了么?上回我听别的小主说你画技一流想找你帮我画幅画像来着,但是她们说正巧那时三皇子找你画,你可忙着呢,现在忙完了么?”
王妃2
司马碧宇似乎松了一口气,说,“时铃县主想要画像的话可以随时找我。”
时铃笑笑,“那就说定了,可以看看你画作么?”她说着伸手去拿他怀里的画卷。
可是他竟然一闪,脸又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县、县主、等等。”
在他闪躲的时候手上的画卷抱不稳,一个踉跄他手里的画卷都掉下地去。
两人低呼一声,都蹲下去捡。
“咦,这不是皇城的地图么?”时铃看见其中一幅掉在地上摊开的画,是一幅地图,上面所标注的地名也是皇城各处的地名。
司马碧宇有些紧张,“恩,是皇城的地图,兵部的地图太老旧了,所以尚书大人命我重新绘制一幅。”
时铃点点头,无意间又看见摊开在地上的另一幅画。
那画里画的是三皇子,剑眉星目,身形削瘦,只是……画里的人穿着很宽松的白袍,懒懒得仰卧在草地上,胸前的衣衫半敞着露出一片光洁的胸膛……
画风很柔美,那画里的三皇子也被画得很美,只是衣服穿得少了些。
时铃猜这就是司马碧宇这么紧张脸红的原因。
怪不得他刚才要护着画卷不太想让她看的样子,原来就是怕她看到这个。
时铃轻咳一声站起来,只当作没看见,问了一句,“你是从小学画么?”轻巧转移了话题。
司马碧宇匆匆将地上的画都收好,松了一口气才站起来。
他的脸仍有些红,点了点头,说,“是的,县主,我先告退了。”
时铃笑,“好。”
他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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