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和芋头一起走。”苏瑞的口气渐渐强硬。
上官云丝毫不减气势地盯视着苏瑞,两个人的眼神在缄默中交锋。
“苏瑞,”上官云逼近一步,靠在苏瑞耳边压低声音,“你的秘密我都知道,放我回京,不怕引来更多人追杀你们么?”
苏瑞一窒,这一点是他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所以为了封口,你一定要把我带在身边啊,或者,杀了我?”
苏瑞又是一窒,眼光愈发阴沉,低声道:
“你以为我不敢?”
说罢迅疾出手,卡住了上官云娇嫩的脖颈。
“上官云,你刚刚已经看到我苏瑞是个什么人了,我不是你想要的那种人,你还不走,就莫怪我心狠手毒。”
苏瑞轻轻松手,上官云跌落在地,大口地喘息着,脸上却毫不惊讶地,反而带着一抹诡丽笑意:
“苏瑞,我头一回看你这么着急。你越想赶走我,我越不走。”
苏瑞眼里难得浮现出焦躁:
“上官云,你倒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我只是,生生死死,都想要和你在一起罢了。”
“荒谬!”
“都闭上嘴,别吵了!”楚灵扬忍无可忍地吼起来,“能不能让言儿安安静静地走?”
两人都闭上嘴,楚灵扬平息了口气,抱起薛乐言的身体:
“我去葬了言儿,稍后来找你们。”
上官云望着楚灵扬的背影:
“他走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你要我说什么。”
“东厂的人真正要找的目标,是你吧。”
上官云盯着苏瑞,眼光锋刃一般锐利。在这一刻,苏瑞甚至产生了一种疑惑的幻觉,这个眼前柔弱娇蛮的女孩子,究竟是否如同小鸟依人一般在他身边存在过?
“楚灵扬那件倒霉的玉佩,使得他做了你的替罪羊,是不是?”
苏瑞紧闭双唇,脸色苍白,一语不发。
“苏瑞,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读你写的文章,看你为人处世,我绝不能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你让朋友代你受过,这是为什么?现在人都死了,你不会有一点点愧疚吗?我看你刚刚杀人,虽然我第一次瞧你动武,可是你为什么能这样得心应手面不改色,你没有一点点感情吗?我跟着你出门这么久,你是不是对我也一点点感情都没有,是不是我现在揭穿你的秘密,你就会杀了我,眼睛也不眨,一滴泪都不流?”
少女泪光朦胧的质问,他漠然地听完,最终动了动嘴唇,挤出一句话:
“若新皇还没有登基,我才应该是太子。”
上官云愣住了。
“你没听错,我是太子,是当今皇帝的亲兄长,明白了么?”
上官云纵然做好了一切心里准备,却仍抑制不住指尖颤抖。
太子……新皇刚刚登基,如果被揭发出来曾有一个先于他的顺位继承人,那么天下岂非要爆发巨大动乱?
难怪,太后和皇帝,怎么可以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在世间?上官云想到这里,便如同亲眼看着苏瑞步入了死地,不禁深感绝望之痛。
苏瑞泛起一丝亲切冷漠的微笑:
“上官姑娘,现在,你还要生生死死和我在一起么?”
***********************************************************
苏灵琳趴在桌上,笨拙地拿着笔在纸上划道道,不时地偷望沈瑄一两眼。
沈瑄正阖着眼睛在床上躺着养神,懒洋洋出声:
“苏灵琳,偷看我干什么。”
苏灵琳吓了一跳,两腮飞红,做贼心虚地放大声音:
“谁谁谁偷看你了?做做做梦。”
“平时没见你用功读书写字,今个儿怎么这样专心,写什么东西在?”
苏灵琳赶快捂住:
“没什么,睡你的觉。”
沈瑄翻了个身,把被子向上提了提遮住肩膀:
“睡了。”
苏灵琳长出一口气,把手掌都松开,遮住的纸张上露出一个刺眼的小标题:
喜欢测试。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一:看到对方会脸红心跳加速。
苏灵琳摸摸自己还在发烧的脸,拼命甩头,好像要把这一切给甩掉似的。不对不对,再看下一条。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二:会因为见到对方而高兴。
这一条……自己见到沈瑄的时候好像心情总体来说是挺愉快的?不过,那好像是因为自己本来就是个乐天少女嘛……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三:看不到对方的时候会时常思念。
苏灵琳这段时间和沈瑄朝夕相对,还没有试过分开,只好情境想象了一下,沈瑄如果回到了丞相府做他的二少爷,自己回到镖局的话……
好像是会有一点不舍得?
不妙,感觉条件一个一个在符合!
苏灵琳心头一跳,立刻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魂不附体,该死的臭板砖,从哪里搞这么个无聊的小测试来给她做!
这一定不准的。苏灵琳想要撕纸,却又停住。
不然……再看看下一条?
下一条也是最后一条。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四:失去对方的时候会伤心欲绝,想要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
苏灵琳转怒为喜了。
沈瑄要是走了,她才不会伤心欲绝,只会万事大吉哩!和沈瑄永远在一起?做牛做马做奴婢的日子谁愿意过一辈子啊,她又不是受虐狂。
苏灵琳自己得证自己没有喜欢沈瑄,心头没来由一阵轻松愉快,笑眯眯地把纸头收起,跑到床边给沈瑄掖好被子,乐滋滋地推门出去了。
苏灵琳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也不明白人的情感往往在面临危机的时候,才会真正爆发和崩溃。
命运的风暴就这样在她毫无预见的情况下奔袭而来。
42束缚(上)
晚上沈瑄起夜,经过客栈一间房,那房里没有点灯,只听里面有人窸窸窣窣说话的声音,沈瑄正要走过,忽然耳朵里钻进一句话:
“是一男一女,还带个小和尚。”
沈瑄的步子顿住,凑到窗户口听墙根。
“武功如何?”
“女的有两下子,男的不会,那小和尚就是个杂碎。”
“哼,老夫早就听说苏家人世代习武,想来那小闺女也差不到哪里去。”
“老前辈,这是订金,只要你能把苏天意的女儿抓到,我们马帮……”
“嘘!”
里面忽然没了声音,沈瑄猜想自己可能偷听暴露,正想要撤,不料窗户大开,里面冲出一道劲风,夹杂着浊黄色的气体,沈瑄眼前一眩,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一早,原本约好了要一起赶路,苏灵琳和板砖找来找去不见沈瑄,心里都很疑惑。
“板砖,沈瑄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去哪里?”
“没有,师娘昨天什么也没说。”
“奇怪了,行李盘缠都没带,能去哪里呢。”苏灵琳托着腮,沈瑄该不是又给她恶作剧吧。
板砖仔细地检查沈瑄的床铺,斩钉截铁地下结论:
“师娘一定是给师父你气跑的。”
“唉?”苏灵琳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惹他生气了?”
要气也该是沈瑄气她吧。
板砖痛心疾首地摇头叹气:
“就是因为师父你这个不开窍的样子,师娘才会被气跑的。”
“喂喂,小光头,你说谁不开窍呢。”苏灵琳伸手揪过板砖的小耳朵,板砖嗷嗷直叫:
“真的是因为师父你太迟钝,师娘暗恋了你这么久都没结果,一定是灰心丧气跑掉了。”
苏灵琳一愣,松了手。
“暗恋?”
“唉!”板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做得很到位,“师父你到底是有多迟钝啊,如果师娘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老是缠着你,吃东西的时候把最好的留给你,你高兴的时候他也高兴,你危险的时候他着急……一看师娘他的吃穿用度就知道出身非富即贵,凭什么处处要关心照顾让着师父你啊,这还不是喜欢,那真是出了鬼了!我要是师娘,我也被气跑了。”
苏灵琳顿时被他一番话说得心烦意乱,嘴里强辩着:
“你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么多,比我这个师父还要多。”
说罢她又往沈瑄床铺上瞟去,忽地发现沈瑄的外衣还挂在床边不曾带走。不禁迟疑。
如果是有计划的出走,为什么不把衣服穿整齐再走呢,以那家伙的个性,应该会很重视仪表的啊。
“本少爷的衣服从来没过重样的。”脑海里浮现这句话。
这么在意外观的家伙,会衣衫不整只穿禅衣就夜奔出去了吗?
苏灵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沈瑄一连三日未归,苏灵琳急了。
最糟糕的就是,还不能报官,本身他们就是通缉犯。
“师父你别着急,我以前混丐帮的时候认识了不少兄弟,我去找找常州的丐帮分舵,让兄弟们帮我打听打听师娘的下落。”
板砖说着出门去了。苏灵琳仍然坐在沈瑄床边沉思。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被他老爹家的四大高手给捉回去了吧?
如果是这样,她和沈瑄都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事情都会平息,她也不用在外面做逃犯了,应该感到开心才对,可是为什么心情这么沉重。
苏灵琳看一眼自己的行装,心想,是不是现在应该立刻回京城?
那家伙走了一句话都没留,是不是应该追上去道个别?
苏灵琳眉头一皱,哼了一声,可恶的家伙,好歹我扮演劫匪劫持伺候你这么久,临走也不说一声,真是彻头彻尾没良心。走走走,我才不去追你道别,等回到京城,就算在街上打了照面儿,也别想我跟你说半句话。
************************************************************
苏瑞和上官云在荒野里对峙。
“你走吧。”
“我不走。”
如此单调的对话不知重复了第几次。苏瑞失去了耐心,扭头便走,上官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不放。
此刻天空中已经乌云密布,雨水由小到大打在两人身上。
苏瑞甩手,上官云跌倒在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