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啊,离这不远的缅城还有锦雀楼的分号,如果公子……”老鸨一脸谗笑,接下来的话虽不说,少年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明日本公子再包下你这锦雀楼,妈妈,到时你可不要再让在下失望了!”
“公子放心!公子放心!”
老鸨如意算盘打在心里,眼看着明晚又有万两黄金可以到手,那脸上涂着的厚厚脂粉因为她的笑而抑止不住地开始抖落!
人生何处不相逢(四)
腊月初八,乐正家祭祖之日,冬风凛冽,雪白千里,寒光映像,祭祖堂院前几株梅花开得较于往年更为灿烂。
有一少年白衣胜雪,白狐裘的毛领衬着他无与伦比的容颜。
他走至祭祖堂门前,身后着一身素色衣裳的五旬妇人忙为他打起厚重的幕帘,恭敬地说道:“公子请!”
少年点头,便进了堂内。
四十八块乐正家的祖宗牌位分成数排,乌木鎏金的牌位在烛火的映照之下显得庄严肃穆。
祭祖堂两侧分别立着两位黑衣家丁,在见着少年之后都卑躬行礼:“公子!”
少年仍是一言不发地点头,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妇人给他递过三枝清香,少年接过之后,在案前屈膝跪拜。
少年起身将香插入香炉,案台上的烛火摇曳,蜡油如泪般往下垂,少年的眼里也闪着明明灭灭的火花。
那火花在瞥见摆放在右下侧了那块系着红线牌位时,眼里化火为雾,他的眼睛本就长得深邃,他的眼神本就明亮……在那一层白雾之下,更像是一颗明星在闪耀着光芒。
那光芒只是轻轻一转,便让周身的一切事物为之黯淡,少年伸手抚向那块牌位,牌位上赫然刻着“乐正华柔”四个金字!
少年眼里雾气渐浓,星光似波,宛然而转,少年汲了口气,收回抚着牌位的手,改放在自己的左胸口。
“公子,过去这么多年的事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声音略显苍老,却亲切而温柔,说话之人是一直跟在少年身后的老妇人。
少年点头,启唇间想要说话,却听得祭祖堂外有声音响起:“太夫人和夫人来了!”
少年走至幕帘,亲手挑起厚重的幕帘。
屋外白雪皑皑,冬风随着幕帘挑起而迅速灌入,祭祖堂内的烛火顿时被吹得晃晃悠悠,整个祭祖堂仿佛也随之而晃动起来。
“都来齐了?”
随着一声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幕帘放下,烛火继续燃烧,一切恢复如初。
人生何处不相逢(五)
随着一声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幕帘放下,烛火继续燃烧,一切恢复如初。
祭祖堂内多了三个人,正中的那位一头银发,穿着简洁却不失华贵的老妇人正是刚刚问话之人,也是北邺颂城乐正家辈份最高的太夫人,是先帝当年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只是一句短短问话,便可映见出这太夫人在乐正家的威信以及全家上下对她的尊重。
扶着太夫人左手的是着一身藕色中年妇人,容颜冶丽却妆容简洁,只在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虽近不惑之年,却是保养得宜,弱质纤纤,其风姿居然不亚于二八少女!
据说,乐正家的夫人年青时以美貌而闻名天下,如此简装淡妆却仍是难掩她的惊世之艳,想来这中年女子自然就是乐正家六年前过世的乐正老候爷乐正赦的妻子——鄢敏!
乐正太夫人右手挽着的则是一绝色少女,少女的脸通透无瑕,五官和轮廓更是精致完美得好像精心雕刻过一般。那少女在见着少年之后便放开了原本挽扶着祖母的手,跑到他跟前。
嫣然一笑,明眸闪动,皓齿闪光,少年便觉得院前的白雪红梅皆成了她的陪衬,他的手臂被少女紧紧缠绕。只听得她那如早春黄鹂之声的音质响起:“哥,你说过那狐领子要送我做披氅的,你看看你说话不算数,你用自个身上了!”
少女白皙胜玉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上泛着如釉般的光晕,顾盼之间,光彩夺目,那绝色的少女和乐正夫人有着几分相似。
如此,她便是乐正家的三小姐——乐正华浓。
北邺有传言,上天仿佛是将天下间的一切美好都尽数给了乐正家,惟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乐正家到了乐正赦一辈人丁过于单薄。
到了现今这一辈,长女乐正华柔于十二岁那年溺水而亡,眼下只留得乐正夕和乐正华浓兄妹。
乐正华浓伸过白皙的手掌,抚弄着少年的白狐裘毛领,此举让祭祖堂内响起了低低的抽气之声。
天下间,恐怕也惟有那三小姐才可有如此大胆之举,要知“琉璃公子”乐正夕平素最不喜有人近身于他。
人生何处不相逢(六)
天下间,恐怕也惟有那三小姐才可有如此大胆之举,要知“琉璃公子”乐正夕平素最不喜有人近身于他。
乐正夕清贵俊美的脸上因为乐正华浓亲昵的举动而流露出异于寻常时候温和,只见他的眉眼之间添了几许笑意,他勾勾唇说道:“给你留着,改日你让苏嬷嬷来取便是!”
他的声音低靡如蛊,瞬间便似暖玉温润,整个空间为之而亮,整个世间却仿佛为之停滞……
“华浓,不可再胡闹了,祭拜的时辰到了!”
说话的正是乐正华浓和乐正夕的母亲乐正夫人鄢敏,只见她步步生莲,走至兄妹跟前,那乐正华浓便倩笑着依向母亲的怀里。
而乐正夕则已然收起刚刚的温和,他向母亲点头,向着太夫人欠身之后便转身命身后的老妇人祭祖之礼可以开始了。
乐正太夫人和乐正夫人同时看着乐正夕那孤然傲世的背影,那背影不仅疏离得让人难以靠近,有时更像是横亘于时空之中的一堵冷冷的硬墙,间隔着亲情与快乐。生生地将除他自己以外的一切事、物、人都断然隔离!
祭祀进行了半个时辰,乐正太夫人年事已高不宜太过劳累,乐正夫人和乐正华浓搀着她坐于祭祖堂一侧。
乐正夕行过最后的祭礼,向着就坐一侧的太夫人行了家礼道:“夕先告退!”
言语间仍是清淡疏离,全无寻常之家祖孙间应有的融融之情,太夫人睇了乐正夕一眼,亦是冷冷应声:“下去罢!”
乐正夕转身时,只见厚重的幕帘再次被人撩开,祭祖堂内快要燃尽的烛火被趁势而入的冬风吹得时明时暗。
有一灰袍老者躬身而进,对着太夫人和乐正夫人行礼之后再向乐正夕鞠躬道:“公子,京都又来密函了!”
老者从腋袖里掏出一封书函,恭敬地呈于乐正夕,乐正夕面无表情地接过书函,一目十行地看完书函。
…………………………
先发上,有点急。
人生何处不相逢(七)
老者从腋袖里掏出一封书函,恭敬地呈于乐正夕,乐正夕面无表情地接过书函,一目十行地看完后将书笺递回给老者,扬起眉淡淡地问道:“东西呢?”
老者身后一个家丁双手擎着一只乌木雕花的锦盒,老者指着木盒道:“在这里,公子请验收。”
乐正夕伸手制止,转身对太夫人和乐正夫人道:“陛下亲函,说是敬王已在颂城了,夕想知道太夫人和母亲对于华浓和敬王婚事到底有何主张?”
不等太夫人和乐正夫人回话,一旁的三小姐早就竖起了蛾眉,绕过母亲的身旁,拉住了乐正夕,断然说道:“我不嫁!不嫁这个被天下人所耻笑的敬王,风流无才,不思进取,你们怎可如此狠心要将华浓的终身托付于他?”
“华浓!”
太夫人和夫人同时厉声制止乐正华浓的任性,道:“这是皇命!两宫钦赐的婚事,你敢违抗?难不成你敢抗旨?”
“他自己不也抗旨不想娶我嘛!?”
这是她乐正三小姐的痛病,这位声名狼藉的敬王赫连驹居然敢先于她一步进行抗婚,更让她气愤的是,那敬王不但抗婚,他还逃婚,京都有消息传来敬王此人已如人间蒸发,消失无影了!
没想到,他居然敢来北邺,虽说他位高权重,可好歹这北邺一百零八岛是乐正家的天下,强龙难压地头蛇,她乐正华浓是打定注意要为自己出这口恶气了!
“夕儿,皇命难违,你就按着陛下的意思去做就是了!”太夫人不苟言笑的脸上不容人回驳的威严,扶着梨木椅子的扶手起了身,“乐正家深受皇家庇佑数百年才有今日之辉煌,断然不可做出有损门庭之事!”
乐正华浓呶嘴,正努力着不让眼泪往下掉,楚楚可怜地万般哀怨地看着乐正夕,乐正夕对这眼神避之不及,慌忙转身,急忙出了祭祖堂!
屋外雪花纷飞,红梅傲然屹立,姿态绝然,将花儿开得极为灿烂绚丽。
人生何处不相逢(八)
屋外雪花纷飞,红梅傲然屹立,姿态绝然,将花儿开得极为灿烂绚丽。
乐正夕出了院,看到下人们正在扫着雪径,放眼而望,庭树穿花,素琼尽绽。
“江南江北雪漫漫,遥知易水寒……”
乐正夕看着漫天的琼花在自己跟前乱作一团,眼眶又开始模糊,他依稀可见俩个孩子在候府的柳叶湖畔嘻笑……
“哥,你看看这雪人长得像不像你?”
“柔儿,你是个傻丫头,你亦不知我和你同胞而出长得极为相似,若这雪人长得像我便也长得像你!”
八九岁的男童女童长得如瑛似玉,柳叶桥西和桥东,他们挥着手里的雪团使劲地砸向对方……笑声响彻整个候府!
“公子,回房吧,你这身子受不得冻!”
乐正夕回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中已立于柳叶桥正中,桥下河水已凝结成冰,他皱眉,扶着桥栏而行。
乐正一族,世代皆能出文相武将,为赫连皇族镇守北邺一百零八岛已百年有余,百年前帝亲封“定北候”,驻守北邺边关重城——颂城。
颂城三面环海呈半岛之状,乐正一族不但能文善武,深得皇宠,名震天下,更甚是乐正家还是船王世家,但凡装备精良的军用船只以及装饰华丽的官船商船,都是出自颂城乐正家。
乐正一族百年前曾辉煌无比,富冠天下,然,中间也曾功高盖主被削势减权,直至乐正赦一辈才重振家业,只是乐正赦英年丧命,身为乐正家唯一的世袭人乐正夕的身上的担子无疑更为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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