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今天早上已经在左臂上打过了。为了专心做好戒毒的筹备事项,总得先提提神吧。现在我得赶紧去超市了,购物清单上有一大堆东西等着我买呢。
十罐亨氏牌番茄汤,八罐蘑菇汤(全部冷着喝),一大桶香草冰淇淋(融化后饮用),两瓶泻药,一瓶扑热息痛,一包爽口锭,一瓶维生素,五升矿泉水,十二瓶运动饮料,以及一些杂志:不太粗暴的*杂志、《威兹漫画》、《今日苏格兰足球》、《投注》,等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已经做好了:去了一趟爹妈家,从浴室的药柜里偷走了我妈的镇定剂。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妈已经不用镇定剂了。即使要她用,她这个性别,她这把年纪,医生一定会很大方地开给她的——就像散发糖果一样。所有物资一应俱全,这让我很高兴,再往下就是艰难的一个星期了。
我的房间很空,连地毯都没有,地板中间的床垫上放了个睡袋,此外还有一台电暖器、一台黑白电视、一张小小的木椅子。我有三个塑料桶,每个桶里都是加了消毒液的水,这是用来拉屎撒尿以及呕吐用的。我还把买来的那些瓶瓶罐罐排列整齐,保证我躺在破烂床垫上的时候,伸手就能够着它们。
我又给自己打了最后一针,来慰劳自己的辛勤大采购。最后一针还可以帮助我睡去,并向毒品告别。我只用了少量的海洛因,我需要速战速决。在此之后,戒毒的痛苦来了:和以前一样,最开始是胃里感到恶心,不可名状的焦虑,一旦这种病态的感觉抓住了我,就会立刻变得痛苦至极,难以忍受。我开始牙疼,牙齿、下颚、眼窝都在疼,这疼痛无法遏制,悲剧性地蔓延到了全身的骨骼。我开始流汗、颤抖,背上的汗水如同秋天汽车顶上的露水。没办法,我仍然无法面对这莫大的痛苦,我感觉自己行将崩溃。行动的时候到了,我需要弄点儿温柔的老式缓冲药物,好让自己安定下来。我还需要一剂毒品,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让我彻底放松,安稳入睡,然后再和这玩意儿彻底决裂。斯万却在这时消失了,另一个毒贩席克又被警察抓走了,只剩下斯万的小跟班雷米。我跑到公寓大厅,打公用电话找雷米。
当我打电话的时候,有个人飞快地与我擦肩而过。我躲闪了一下,却也懒得看来者是谁。我不想在这破地方久留,更没兴趣认识新邻居。刚才那*对我来说如同不存在,除了雷米,现在任何人对我都没意义。硬币掉了进去,电话终于接通,但另一头却是一个年轻姑娘:“喂?”她还打了个喷嚏。她是热伤风了还是毒瘾发作了?
“雷米在吗?我是马克。”雷米一定对这女孩儿提到过我吧,因为我并不认识她,她却知道我这个人。
“雷米不在。”她冷冰冰地说,“他到伦敦去了。”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①的第一天(2)
“伦敦?我操……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他有没有什么东西留给我?”这时候只好靠运气了。雷米这孙子。
“没有……”
我颤抖着挂了电话。现在,摆在面前的是两条路:一,回房间去,撑过这一段;二,打电话给另一个毒贩弗瑞斯特,去慕尔赫斯买点儿劣质毒品,然后放弃戒毒。二十分钟之后,我做出了选择。“到不到慕尔赫斯,这车,哥们儿?”我一边颤抖着,一边把四十五便士塞进投币箱。我的脑袋里如同风暴大作,我需要一个可以停靠的港口。
上车的时候,我跟一个老太太擦身而过,她用邪恶的眼神看了我一眼。我的样子一定他妈糟透了。但是我无所谓,我只关心自己、毒贩弗瑞斯特以及我们之间的距离。随着公共汽车开动,这距离正在缩短。
车内空空荡荡,我坐在公共汽车下层的后座上,有个姑娘在我对面,听着索尼单放机。她长得怎么样?我他妈才懒得关心。虽然这是一部“单人”播放机,但音乐声还是清晰入耳。那是鲍伊①的一首《金色年代》。
别说生活空虚
天使
看看蓝天,夜晚温暖,生活才刚开始
岁月缓缓流过……
我有鲍伊的每一张专辑。这孙子的唱片可真他妈多,连演唱会版都有。可我现在对他和他的*音乐全无兴趣。我只关心麦克·弗瑞斯特,一个又丑又没才华的王八蛋——没出过半张唱片,单曲销量为零。可是现在,宝贝麦克是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就像变态男所言:除了现在,什么都不存在(我记得某个牌子的巧克力广告也是这么说的)。现在什么感觉都是扯淡,重要的只是:我犯瘾了,而麦克恰好是毒贩。
有些老混蛋总是在这个点儿坐公共汽车,而且上车之前总得先跟司机扯淡,问点儿车次路线始末车时间之类的问题。这些老混蛋真他妈该死。一个老太太还在废话连篇,而司机却任由她废话连篇,我他妈真快噎过去了。人们总是谴责年轻人到处涂鸦破坏公物之类的,但对老家伙们对我们的精神虐待却视而不见。
老太太终于上了车,嘴巴瘪得像猫*。她坐到我前面,给了我一个后脑勺。我真希望她突然脑溢血,或者心脏病突发,哏屁算了……还是别了,如果真是那样,更会耽误我的时间。她应该忍受着痛苦慢慢死掉,这才足以补偿对我造成的痛苦。如果她飞快地哏屁了,有的人就该找到机会来小题大做了。对于她来说,癌症最合适了,我愿意贡献出一个坏细胞,让它在这个老太太身上滋长蔓延……可惜,坏细胞却在我体内,而不到它该去的地方。我筋疲力尽,不能继续思考了。对于这个老太太,我连厌恶她的力气都没了。我感到的只有彻底的冷漠。
我的脑袋上上下下地甩着,几乎快要从肩膀上飞出去,落到前面那老太太的大腿上。我赶紧紧紧抓住脑袋,手撑着膝盖。糟了,我可能坐过站了。于是我只好在潘尼维尔大街下车,面对着一个购物中心。我穿过机动车道,穿过购物中心,穿过铁门紧闭、从未租出去过的店面,穿过空洞的停车场。自打购物中心建好,我就没见过有汽车来到这里。从二十年前就是如此。
弗瑞斯特小公寓地处的街区,在慕尔赫斯算是比较大的。这一带的建筑物大多是两层楼,而他的却是五层带电梯,只不过电梯坏掉了。为了节省体力,我爬上楼的时候用手撑着墙。。 最好的txt下载网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①的第一天(3)
一路上,我抽筋、疼痛、汗流浃背,中枢神经几近崩溃,而且肚子也开始闹意见了。我一阵恶心,长久以来的便秘此刻好像突然通了。在弗瑞斯特的家门口,我竭力打起精神,但他一定看得出我的状态很不好。一个瘾君子总是能知道谁的毒瘾正在发作。我只是不想让这孙子知道我有多沮丧。为了得到药,我宁可接受弗瑞斯特的种种虐待,但却不想向他表露我的痛苦。
显然,弗瑞斯特已经从雕花玻璃门的后面,看到了我的红头发。但这厮耗了一个世纪才吭声。我还没进门,这厮已经开始整我了。他的口气冰凉。
“你还好吧,瑞顿?”他说。
“还不坏,麦克。”他叫我“瑞顿”而非“马克”,而我却叫他“麦克”而非“弗瑞斯特”。他居然假惺惺地对我这个瘾君子问好,而我是不是应该讨好这孙子呢?眼下也只好如此。
“进屋。”他轻描淡写地耸耸肩膀,我低眉顺眼地跟了进去。
我坐到沙发里,尽量远离一个断了腿的胖女人。她把打了石膏那条腿大大咧咧地放在咖啡桌上,脏了吧唧的石膏和桃色短裤中间,露出一截让人恶心的大肥肉。她的*房就放在一个超大号健力士啤酒罐上,棕色汗衫紧紧绷住一身的赘肉。她的头发油腻腻的,看得出来染过,但日久掉色,发根的一寸处已经呈现出灰黄的颜色了。这婆子对我视若无睹,但每当弗瑞斯特一讲那些我听不懂——可能就是讽刺我——的狗屁笑话时,她就会像母驴一样狂笑,形状可怖,使人尴尬。弗瑞斯特坐在我对面的一张坏掉的摇椅上,他的脸很肥,身体却很瘦,才二十五,头就几乎秃了。两年前他就开始脱发,让我怀疑他得了艾滋病。不过这也只是怀疑,俗话说,好人不长命,弗瑞斯特可算不上好人。通常,我都会出言不逊,可现在,我宁愿聊一聊我奶奶的直肠手术。麦克大哥现在对我来说可是至关重要的人物呢。
而麦克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相邪恶的家伙。这家伙直盯住那胖婆子,估计是觊觎着她嘴里那根卷得很不专业的大麻烟。胖婆子装模作样地狠嘬一口,然后把烟递给他。我一向很烦这种人——獐头鼠目,死虫子一样的眼睛深深嵌在脸上。当然,这样的人也不全是坏蛋,只不过这家伙的打扮实在很荒诞,一眼就让人觉得他是个怪物。显然,他经常光顾温莎集团酒店,比如该集团在索顿、伯斯、彼得赫这些地方的分号①。他穿着深蓝的裤子、黑皮鞋,芥末黄的马球衫在领口和袖口还有蓝色的细滚边,椅背上还挂着一件绿色羽绒外衣(现在天气明明热得要命啊)。
没有人做自我介绍,不过这就是秃头弗瑞斯特的风格。他是这儿的老大,而且他很清楚这一点。这厮开始废话连篇,就像一个赖着不愿睡觉的小孩。而那位不知姓名的时尚先生,就叫他“约翰尼·索顿”好了,这厮什么也没说,却总是神秘地对我微笑,有时还翻个白眼,故作很爽的姿态。如果你想看怪胎,那么敬请参观索顿先生。至于那个胖婊子,她简直是又丑又土,而我却只能偶尔对她报以谄媚的笑容,尽力保持礼貌。
听完一通废话,我的疼痛和恶心已经难以承受了。我不得不插嘴,打断他们。
“很抱歉打断几位聊天,可我想说点正事儿。你这儿有药吗?”
但就算弗瑞斯特要耍我,也没必要做出如此歇斯底里的反应吧。
爱丁堡国际艺术节①的第一天(4)
“你丫给我闭嘴,孙子!我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