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映雪掩着嘴轻轻笑起来:“不知沈姑娘原来也属豪放派。”
“豪放派?对,我是豪放派!”一边说着,我一边掀起车帘往后看,已经看不到兰兰了,不知道他这会子会怎么办。
忽然车子转了一个大弯,我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车厢上。
“沈姑娘小心!”梅映雪说。
这时外面的车夫说话了。
“姑娘,就快到曹府了!”
“曹府?”我没管住自己的嘴巴,问了一句。
梅映雪淡淡点了下头,看了一眼一边的琵琶。
“沈姑娘不知芳驾何处,改日容映雪前去拜会?”
“哼哼,拣日不如撞日,我跟你一起进去!”
“沈姑娘竟欲去那种地方?”
“看姐姐的样子定是不屑那些肉食者,我们就进去逗逗他们如何?”
“哦?”
康熙坐在花园的亭子里,暖阳高照,四周流水潺潺,花语细细,一阵沁凉的风吹过,秋天浓厚的气息嗅得真切。
“纳兰也来了!倒也齐全!陈华,你说的天籁可来了没有?”
“回皇上,应该到了!”一个圆溜溜的人恭敬地说。
“什么天籁?”兰兰走到康熙身后曹寅身边站好,小声问。
曹寅摇摇头,往陈华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兰兰不禁皱起眉头。
这时,下人来报,陈华点点头。出列对康熙说:“启禀皇上,天籁已到,臣斗胆簪越,已命人在花园外候旨。”
“哦?那就宣吧!”
少顷,跟着曹府引路的人,走来两个袅娜的身影。一个银红色衣衫,白色纱帽遮面,走在后面;走在前面的浅紫色衣裙,黑色纱帽遮面。走到跟前略一施礼,不请安,也不问好。
“皇——老爷,这便是有天下第一曲之称的梅映雪梅姑娘!”
康熙打量了二人一会儿:“那她身后的人呢?”
“这——”
“这是舍妹——不知今日,是在座的哪位邀映雪来的?”
大家目光集中在江宁知府陈华身上,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挺了挺胸膛,然后躬身对康熙说:“老爷,梅姑娘在音律上的造诣乃登峰造极,旷世罕有,可谓是我大清朝第一人也,尤善琵琶,只是,这梅姑娘有些许古怪,若寻常人想求一曲,即便是有万贯钱财她也是不肯弹的,但若遇到她肯赏识的人,别说一曲,纵是弹到烂柯她也是愿意的。”
“哦?”康熙笑道,微微转过头对兰兰说:“纳兰,这点倒是与你颇为相似!”
“皇上说笑了!”兰兰打起笑脸应付一句,这梅映雪他早有耳闻,也一直恨无缘相见,只是现在……
“……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无立足境,是方干净,不知是哪位的手笔?”
听了梅映雪清朗的声音,胤祉曹寅还有旁边的大部分人都点点头,互相交换一个赞赏的眼色,陈华往兰兰那里看了一眼。兰兰只好走过来。
“此其并非在下所作,只因当日在下思念一位故人,因此将她念的诗写了下来,不想有此误会,梅姑娘还请见谅!”
“哦?如此说来——”梅映雪看着手中的信笺慢慢说,“此人当是先生此生知己了?”
兰兰没有一点不好意思:“正是!”
这时,穿银红衣衫的女子哼了一声。
兰兰皱了皱眉头,康熙喝了口茶,没说话。
“妹妹可是有话要说?”
“这世上沽名钓誉的人太多,既然不是你写的,干嘛拿给别人看?不是你写的,又干嘛凭着这个请了我姐姐过来?现在当面对质知道自己不足了,早干嘛去了?”
康熙放下茶盅,茶盅磕到了石桌,发出清脆的声音,胤祉在后面嘀咕:“这个声音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兰兰显然和胤祉有同感,他用探寻地目光看着银红女子,脸却转向梅映雪。
“不知令妹怎么称呼?”
梅映雪刚想说话,被银红女子抢断了。
“闺阁女子尚未出嫁,怎可随便告知姓名?先生会不会太无礼了?”
梅映雪微微一笑蹲身福了一福:“下帖的人既不在这中间,映雪还是先告辞了吧?”
陈华赶忙奔到还在看着银红女子的兰兰前面:“梅姑娘先不要生气,原是在下慕姑娘高艺,借了帖请了姑娘来,二则我们老爷也是个雅人,比那写诗之人高上十倍不止,姑娘若肯弹上一曲,在下可保姑娘定不会后悔此行!”
梅映雪却不理他,还欲走时,银红女子拉了拉她衣袖。
“梅姐姐,他这话倒是不错的,他们的老爷之才,确实比那写诗之人要高,不如你就弹一曲,或许那写诗的人能听到,也未可知?”
梅映雪看着她隔着纱帘拼命地眨眼,于是便忍了笑听从银红女子的忠告,坐到预先准备好的设在菊花丛中的凳子上。
“既如此,取琴来,我就送她一曲《高山流水》如何?”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调好音后,梅映雪弹开了,陈华说得没错,她的琴音果如天籁一般,一时间四周静悄悄的,站满了人,却一声呼吸声不闻。胤祉盯着兰兰,忽然恍然大悟。
银红女子跑出去抽出了侍卫的剑,那个侍卫刚要行动,兰兰一个眼色丢过去,他就又回到了原位。
康熙依然饶有兴趣地看着。
银红女子随着音乐慢慢舞剑,舞步流畅优雅,动作大开大合,只是几次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差点削掉了陈华的帽子,随着高潮迭起,她的动作居然有了杀伐的味道,剑尖贴着兰兰鼻尖掠过,而兰兰竟也不闪不躲,眼睛盯着她的一招一式。
琴音早已被银红女子带离了《高山流水》的旋律,嗖嗖的剑啸中,银红女子吟道:“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
吟毕,银红女子将剑远远地掷了出去,兰兰不得不退后一步,剑就插在了他刚才右脚站的地方,剑柄还凶险地晃动着。
倏忽一转,琴声忽然就从倾盆而下的瀑布变成了漫天飞溅的水花,然后化成涓涓细流,宛如害羞的小溪,躲在幽幽的山涧、静谧的树林、又或是荡着涟漪的草地里,向着远方,欢快又温柔地流去。
“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我轻轻的招手,作别西天的云彩。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的心头荡漾。
软泥上的青荇,油油的在水底招摇;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那榆荫下的一潭,不是清泉,是天上虹;揉碎在浮藻间,沉淀着彩虹似的梦。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
曲毕,全场静默。
“闻名不如见面,纵使见不到那作词的人,映雪也不负此行!”梅映雪站起来,自有人去收了琴。
银红女子刚欲说话,胤祉插了进来。
“西洋有种乐器名叫吉他,我曾有幸听人弹过,不知这位舞剑的姑娘可有耳闻?”
“没有。”银红女子回答地很干脆。
“哦?”康熙微微一笑,“朕只知道有钢琴,却不知道还有这个吉他,等哪日闲了必要听听。”
银红女子身子一扭站到梅映雪身后。
康熙大手一挥:“赏!”
两个丫头捧着什么东西过来了,梅映雪看也没看,倒是银红女子拿了起来。
“这什么字?”她看着封皮上的篆文问。
梅映雪这才扫了一眼。
“广陵曲谱!”她欣喜地叫道,一页页翻看着。
“那我的呢?”银红女子不满地问。
“放肆!你——”
胤礽的话还没说完,康熙摆摆手,从自己身上解下个羊脂玉环。
“不知你也会来,竟不曾备礼!这枚玉环却也算不得俗物,留与你玩罢!”
银红女子接了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是什么做的?值钱吗?”
康熙哈哈大笑:“值钱,很值钱!”
谢过之后,康熙说自己乏了,于是命兰兰送二人出去。兰兰领了旨,一转身看见胤祉正冲他做鬼脸,兰兰也不理会,跟在二人后面出了曹府。
马车上,摘下纱帽,梅映雪用全新的目光看着我。
“这首‘你证我证’也是宛妹的手笔吧?”她问。
“不是。”我很诚实。
梅映雪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微微一笑,刚想说话,车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梅姑娘,可是回醉仙楼?”
梅映雪转向我:“不知宛妹要去哪里?”
我刚想着醉仙楼这个名字我好想在哪里听过,听到梅映雪问,只好说还在望江楼下。
小山子蹲在老地方——我躲兰兰时和他一起蹲的那个墙角,见到我来,连忙迎过来,跪在地上磕头。
我把他拉起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把羊脂玉环塞到他手里。
“这个可值钱啦!你拿去卖了,用那个钱好好过日子吧,别再做乞丐了,有了上顿没下顿的!”
横里伸出一只手,将玉环夺了去。
“你跟踪我?”
兰兰无辜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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