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礼之后,福晋把我拉到身边坐了。
“孩子可怜见的,自己的生日倒不记得了,亏得三丫头提醒,不然心里岂不委屈得慌?”福晋说。
“就是这话,二十岁算个整寿,怎么也不该混过去的。福晋既说要替你做生日,姑娘只管受用便是,里外有我呢!”官清笑道。
“姐姐不许称谢!”雨晴抢在我前面说,“合家谁不知道姐姐的好处?今儿呀你就乖乖受用一日吧!”
我还没说话,福晋开口了:“连日来的酒席也乏了,今儿想个别的花样才好!”
“福晋放心,这就交给我了,保证大家满意如何?”官清站起来笑道,雨晴雨暄把我摁回去,并且塞了一块点心给我,弄得我连道谢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似乎都玩得挺开心,包括对给我做生日这件事不满的人。兰兰半道的时候过来了一下,塞给我一张字条,说了几句客气的话之后就借口有事走了。在雨暄的掩护下,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将纸条打开。
沈宛,字御蝉,浙江乌程人,生于康熙五年正月初九,江南名妓,身世凋零,十八岁时刊行《选梦词》,为江南文人所推崇,友顾贞观、陈维崧等。
我把字条扔进了水里,怪不得她们说的话我听不懂,原来今天是沈宛二十岁的生日,也幸好我没多问,不然岂不是露馅了?
“郡主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官清过来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在我和水面之间扫了一遍。“如玉已热好了酒,快随我来吧!”
我实在是不想看到她,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强打起笑容跟她进去了。
终于等到散场,我扶着彩鸾慢慢走回来,脸都没洗就趴到了床上。
直到后半夜,胃里着了火一样难受,我躺在床上蜷着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阵风吹来,窗户开了,一个黑影从窗户跳进来,掀开我的帘子,我一把抓住他。
“宛儿!”就在我准备叫人的时候他说。
“兰兰?”
“嗯,你怎么还没睡?”
“你干嘛从窗户进来!我还以为……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哦,我很好,你回去吧!”
“你睡了我再——怎么这么多冷汗?”
还没等我说话,他点上蜡烛端过来,我闭上眼睛。
“你——我去叫大夫!”
“不用,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但是——”
“真的——”终究没忍住,我滚到床边开始吐。
彩鸾举着蜡烛进来。
“彩鸾,去请大夫!”兰兰厉声说。
“回来!你还嫌恨我的人不够多么?我没事,好多了,你回吧!”
兰兰愣了一下,绣蝶过来收拾,我听到他走出去的关门声,把头转向里边,就没有人能看见我哭。
“说吧!”
兰兰坐在一张椅子里,四周跪了一地的人。
“回——回爷,中午起来时,郡主说——说不饿,就吃了——了一碗奶酥,后来,三姑娘来叫,福晋给——给做生日,喝了不少——不少酒,郡主回来的时候就——就——”
“回来的时候就不对,为什么不说!”
“说——说——郡主不让——”
“哼,我却不知道,这个时候你倒是能听她的话!”
“爷——”
“别以为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不知道!郡主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你们就看着办吧!”说完一脚踢翻椅子,大步而去,众人瘫坐在地上,冷汗湿透了脊背。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什么人碰到了我,什么人在说话,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两个模糊的人影。
“兰兰?”
“我在,”他摸了摸我的脸,“觉得怎么样,还疼吗?”
“玉姐姐?”
“郡主对不起!”颜如玉哭道,“大夫说桂花酒你可以喝,你那壶我还特意兑了蜂蜜的,可是怎么——对不起——”
“我这不是没事嘛!昨天大概嘴馋吃错了东西,不干你的事的。”
“我也去外面跪着。”颜如玉说。
“玉姐姐!”
颜如玉转过身来,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里透出深深地无奈和凄凉,她笑着摇了摇头,走了出去。
兰兰任由我拉着,毫不理会我给他的眼色。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她们的桂花酒,度数还比不上葡萄酒,但是却把我害成这样,酒都是我们各自的丫头去取的,若说真的是哪里出了岔子,那就只可能是厨房,或者说酒从厨房被端来的途中……
“宛儿,把药喝了。”
“不喝,拿走!”
“大奶奶!”绣蝶在外面说。
兰兰把我扶起来让我倚在他怀里,舀了一勺药送到我嘴边。
“听话。”
“郡——爷,郡主可好些了?”官清进来,我闻到一股香粉味儿。
“大奶——”
“快吃药!”兰兰打断我,“你再不听话,我可真的要‘亲自’喂了。”
我只好张开嘴巴。
“这才乖嘛!”
官清掏出手帕给我擦嘴,我差点没把嘴里的药吐出去。兰兰拖过手帕抢先了一步,官清只好收起手帕笑了笑。
“如玉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出这么大的纰漏?郡主若有个好歹,我岂不是罪人!”
“我走了,郡主好生养着,若短了什么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打理。”
说完才告辞出去,我实在忍不住了,趴在床边,把刚才喝的药吐了个干净。
正好雨晴和雨暄过来了。还没进门,就听见雨暄在外头训人。
“……打量着我们不知道呢是吧?一个个越来越没有王法了!以后都给我小心着点,出这种错,撵了家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大嫂子要走了!”雨晴冷笑道。
“嫂子来得倒是早呢!”雨暄说,“昨个都怪我,非要逼沈姐姐喝那么多酒,还好姐姐没事,要真出了差池,大哥纵然不能拿我怎么样,皇上和太皇太后要查问起来,也难保我周全!”
“三姑娘来了?”我在屋里用最大的力气喊。过了一会儿,雨晴和雨暄才进屋。
“沈姐姐,你怎么样了?”“沈姐姐感觉好些了吗?大夫呢?”
“我没事。”我撑着想起来,结果被他三个人一起按了回去,“人吃五谷杂粮的,哪能没有个病痛什么的?没事,已经好多了。”
雨晴瞪了一眼兰兰:“话虽如此,到底应该小心些,能不生的病我看还是不生的好!”
雨暄拉她一下,正好这时福晋也过来了。兰兰示意我不要紧,福晋也这么说,我只好答应了,绣蝶红着眼圈在外面一直忙活着。
正月十三,下了班兰兰就过来了。
“下雪了么?”看着兰兰放下斗笠,我走下地问,他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冰凉。
“嗯,下了半日了!”他把我赶回床上,“今儿个如何?吃饭了吗?药喝了吗?还是想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去做?”
“哪有那么娇弱?早就好了!福晋叫人送过来一堆好吃的,我恐怕吃到明年都吃不完呢,还做!”
“哦,那你好好盖着,天这么冷,仔细着凉!”
“你怎么那么能唠叨啊!”我忍不住说,“我都说不要紧了,OK?”
“哦。”
“好了,走吧!”
“去哪儿?”
我万般不乐意回答这个问题,但还是强打笑容:“你都连着在我这儿住了四天晚上了,不应该再住了吧?”
“我还是有权力决定我要睡哪里的。”
“你当然有权力,可是——”
“那就别赶我啊!你不是一直不喜http://87book。com欢我陪别人的么?”
“话是这么说,可是南巡回来我们不是说好了,你要帮我尽快融入你家的吗?现在你这样……就算皇上,也不会连续四天在同一宫过夜啊!”
“你曾经嘲笑我,说我明明可以换种生活却还是在这儿死撑,忘了吗?”
“你的意思是……”
“就算我换不了,改变一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护不了你,我还有什么资格要你跟我一辈子?况且你不是说,除了我,所有人你都不放在眼里吗?”
“我……可是……我们……”
他轻轻点一下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么嚣张的话?不要乱说哦!”
吃过晚饭,雪依然下不停,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同意我坐在廊下看雪。
“看一下就进去吧?”
“多呆一会儿嘛,我没事的,好不好?”
他紧了紧我的外衣,责备地看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
“兰兰,你弹琴给我听好不好?”
“这么冷!好,你乖乖进屋我就弹给你听。”
我眼珠一转:“好啊!”
门开着,屋里亮如白昼的灯光映照在雪地上,我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真是不可思议,我住在这雕梁画栋温柔富贵乡,听着丝竹声声乐音靡靡,竟然会想起这么荒凉凄寒的诗句,若是被兰兰知道,他又该感慨了。
“兰兰,你弹的是什么,怎么我都没听过?”
他笑而不答,我起身走到门外,灯光照着飞舞的雪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