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竹林,听你们谈经论道,听举世闻名的嵇琴阮啸。”
“陛下过奖,草民等胸无大志,怎比陛下肩负天下重任?”
“哼,”曹芳冷笑,“卿等并非胸无大志,只是看透天下将乱,权臣当道,皇帝无能,故而纷纷出世,不屑于竖子比肩罢了。”
阮籍倒吸一口冷气,年轻的皇帝果然不同凡响,久居深宫内院,却把世事看得如此分明。
曹芳见阮籍惊异,轻叹一声,亲手为阮籍斟上一杯酒,“阮卿家,今日你我有缘一见,来,朕敬你一杯酒,也算尝了朕倾慕之情。待等有朝一日,朕与曹氏江山一并消逝,卿等在竹林弄弦高歌时,切莫忘了皇城中还有一缕孤魂,遥遥的思君念君。”
曹芳的一席话,发自肺腑,酸楚悲凉。阮籍听得心中难过,眼中酸涩,伸手接过曹芳手中酒杯,也不称谢一饮而尽,“陛下,您身处是非漩涡,前狼后虎,定要小心行事,我等无能,无法保护陛下周全。如果真有陛下说的那一天,您甘愿放下江山社稷,臣与叔夜定在竹林恭候圣驾。”
阮籍的一席话,说得曹芳心中升起一阵暖意,微笑道:“好了,不说这些伤感的事情了,阮先生,你今日来此,是受何人所托?”
阮籍随手解开发髻,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陛下,阮籍受夜儿所托,给您送来一张纸条。”
曹芳微笑点头,仿佛就在意料之中,“真是羡慕夜儿,深闺女子居然受叔夜和先生青睐。”
阮籍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心中的夜儿不让须眉,岂是那种安分的深闺女子?
曹芳看了字条一眼,脸色骤变,攥紧字条望向阮籍,低声道:“先生可知这上面写些什么?”
阮籍摇摇头,“夜儿昨晚托人送来,言明要我亲手送给陛下,阮籍蒙夜儿信赖,不敢窥视上面的内容。”
曹芳长吁了一口气,摊开手掌,递向阮籍,“先生看看无妨。”
阮籍迟疑着接过字条,小心抚平,展开一看,也低呼出声,只见上面寥寥八字:弃卒保车,弃位保命。
君臣面面相觑,阮籍心中更如鼓擂,夜儿疯了不成,怎会写此大逆不道之话?
“陛下,”阮籍突然撩衣跪倒,“草民昨晚并未见到夜儿,这字条想必是有人陷害夜儿,请陛下治阮籍之罪,切莫迁怒夜儿。”
曹芳怔怔看着惶恐的阮籍,此刻风流邪肆的阮大公子额上已见滚滚汗滴。
曹芳失笑,“卿家与叔夜真是有得一拼,你们两个对夜儿俱是一般死心塌地。唉,阮先生请起吧,朕告诉你,这字条确实是夜儿亲笔所书,这后一句,我看明白,是要朕丢弃皇位保命,只是前一句,不知这枚卒子是谁?”
阮籍呆怔原地,心说这位少帝还真是拿江山不当一回事,夜儿如此忤逆,他居然不以为意。
“启禀万岁,曹爽将军求见!”帐外突然传来侍卫的声音。
“哦?这么晚了,不知曹将军有何急事?”曹芳淡淡应着,却没有传唤进来。
“万岁,臣有十万火急之事请陛下定夺。容臣一见。”隔着厚厚的帐帘,可以清楚地听到曹大将军的颤音。
曹芳一把拉起阮籍,低声道:“卿且隐身在朕的床上,放下帷幔他就看不到了。”
形势紧急,阮籍也来不及多想,急忙钻进皇帝的龙床。
一个时辰后,曹爽涕泪横流,垂头丧气地离开皇帝的营帐。
少帝曹芳目送曹爽离去,吩咐侍卫严守帐门,这才走进帐中,只见阮籍已经走下龙床。
君臣相顾,曹芳苦笑,“看来不用费心猜了,这个卒子就是曹爽。”
阮籍点头,“夜儿心思细腻,一定事先发现端倪,又无法脱离,才会以这种方式通知陛下。”
曹芳点头,轻叹一声,“朕的这个皇妹,从小就是一派古怪精灵。”
阮籍如雷轰顶,连退数步,“陛、陛下,夜、夜儿是您的皇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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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时光飞逝
曹芳看到阮籍面如死灰,也讶异地问道:“卿为子夜甘冒生死风险,难道不知她的真实身份就是朕的皇妹?”
阮籍无力地靠在桌前,苦笑着,“陛下,阮籍只知肝胆相照的义妹,姓白名夜,喜好男装打扮。却不知她叫子夜。”
曹芳怔怔地看着阮籍,阮籍苍白的脸上,一双凤眸已不再流光溢彩,只是无声地流淌着悲伤与失落。
喟然长叹一声,曹芳安慰地拍拍阮籍肩膀,“我不知夜儿搞的什么古怪,只是她从小就不屑于曹家,这一点我倒十分清楚。阮先生,夜儿既然托付与你,定然对卿极为信任,朕想,她倒不是刻意瞒你身世,一定是顾及她和司马家扯不断的关系。”
阮籍酒醉一般摇晃着身体,仿佛还没有从方才的惊闻中恢复过来,失神地看着曹芳,“我知道她与司马家关系密切,她一直住在司马府中。”
皇帝叹息一声,“有道是出嫁从夫,夜儿能做到这一点已经不容易了。唉,阮先生,你也不要苛责与她,她就是朕的孪生胞妹,子夜郡主。小名夜儿。”
“呵呵,原来是子夜郡主,”阮籍踉跄后退,眼中溢满哀伤,含泪笑道:“怪不得不屑与我和叔夜之流为伍,原来、原来是金枝玉叶。我、我等好生自不量力。”
乍见阮籍神色悲怆,半痴半颠,曹芳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上前一步欲拉阮籍,“先生切莫误会,子夜她、她不是这种人,她与叔夜~~~~~”
曹芳还未说完,阮籍连连摆手,突然一揖到底,“陛下,阮籍此刻心乱如麻,请恕草民失礼之罪,草民告退。”阮籍说罢,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帐而去。
日出东方,天地万物在曙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
昔日里睥睨一切的曹爽大将军,神态疲惫地走出营帐,面对睽睽众目,下了将军生涯中的最后一道命令,“列队,放下武器,伴皇驾回城。”
桓范和几位将领急忙上前劝阻,曹爽长叹一声,将手中宝剑丢在地上,“太傅意在兵权,我不起兵,回家还能安心的做个富翁。”
眼睁睁看着曹爽兄弟伴少帝回城,桓范先是气得跺脚,随即扑倒在地嚎啕大哭,“真是废物啊,虎狼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完了、完了,曹爽羊入虎口,我必然跟着落得灭族啊~~”
桓范哭到伤心处,用拳头捶打着地面,“曹子丹啊曹子丹,枉你一世英明,怎么生个儿子蠢得连猪都不如啊!”
史书记载,正始十年正月初六,魏帝曹芳到高平陵祭扫明帝曹睿陵墓,曹爽与其弟等随驾前往。司马懿乘此都城空虚的良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动政变,史称高平陵政变。曹爽兄弟停止反抗回城,被司马懿软禁。正月初十日,司马懿以阴谋反叛罪,将曹爽兄弟及其亲信何晏、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等下狱,以大逆不道罪斩首,并夷灭三族。从此之后,曹魏军政大权落入司马氏集团手中。
时光转瞬即逝,子夜在司马府又度过了三年的时光。
在此期间,子夜的身份依然是半仆半主。
白日里,子夜和秀容一起照顾秀嫣的两个女儿;晚上,子夜和秀容宿在宣王府里,子夜和秀容情同母女,两人生活在独立的小院落里倒也惬意。
司马昭依然钟情子夜,尽管多次在父兄面前力争,要把子夜接出府去。无奈,大哥司马师坚决不同意,威胁子上如果接走子夜,他就派死士杀了子夜。
司马昭知道哥哥还在因为秀嫣亡故,迁怒于子夜,可无论他如何苦苦哀求,大哥就是不松口。就连老父也在一旁不动声色,不予劝解。
司马昭与大哥从小感情深厚,几乎从不违拗大哥的意思,可子夜是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子,子上恨不得时刻留在身边,虽然大哥并不反对自己夜宿子夜房中,但让子夜以这样半仆的身份,在府中伺候两个孩子,子上又是心疼,又是不甘。
相较于子上的忧心忡忡,子夜倒是不以为意。
子夜留在司马府,是为了实现当初对秀嫣姐的承诺,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子夜真心地替代秀嫣履行做母亲的职责。
而对于子上,子夜知道这个多情男子,这些年来一如既往地深爱自己,如今两人已然双宿双栖,至于有没有身份,子夜根本没有在乎。
尽管与子上情同夫妻,子夜心中还有一个隐蔽的角落,在那里有一段尘封的记忆,不可触摸,否则就会痛彻心扉。
三年的深宅内院生活,子夜无心过问世事,但她知道,天下大权已然操纵在司马家的手中。历史的车轮无力阻挡,索性顺其自然,随遇而安吧。
这一年,戎马一生、睿智多谋的司马懿,因病辞世。临终之际,嘱咐兄弟齐心,共掌天下。
司马懿死后,司马师被任命为大将军,继续把握魏国朝政。
司马师大权在握后,府中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子夜有时候一连两个月都碰不到他,就是偶尔擦肩而过,司马师大多板着脸冷哼一声,很少像从前那样苛责子夜。
尽管对司马师没有什么好感,但有一点却是让子夜深深佩服,那就是司马师对秀嫣依旧念念不忘。尽管府中姬妾不少,但司马师很少接触,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到政事和军事上面。
每当秀嫣的生日和忌日,司马师都会到秀嫣墓前拜祭,一整日坐在坟前,与阴阳两隔的妻子深情倾诉。
当然这两个日子,也是司马师和子夜最痛苦的日子,除了精神上都怀念着秀嫣,子夜还要承受司马师的暴虐,而司马师的眼疾又会加重,情绪也会愈加暴躁。
正始十五年,这一年发生了几件大事。
夏侯郡主为司马昭生下一子。
得此消息,司马师开怀大笑,拍着弟弟肩膀,“子上,司马家有后,大哥终于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