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来,一双美目早已蓄满了泪水,似乎只等一拂催化剂它们便会夺眶而出。
周遭一众人皆神情慌张,促局不安,皆如做错事一般低垂着头。
唐老夫人将手里的一杯早已冷掉的茶合上,使足力气往旁儿的几上一掷,如惊堂木一般响,令屋里的人皆打了个激灵。
“你身为唐家嫡女,本应事事为唐府着想,为唐府争光;身为唐家长女,更应时时惊醒自己,以身作则,给底下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可你非但没有不能为唐府分忧,反而行为乖觉,行事泼辣,哪里有半点嫡女、长女的样子?”唐老夫人凝着一双冷眸,阴测测盯着唐若兰。
唐若兰这会儿早被祖母这阵势吓得舌头都快打结了,“祖母,今日之事确实跟若兰没有半点的关系,是那贼人自己闯进轿内,抢了东西遁走的。”
唐若兰此话一出,屋内的人齐齐吃了一惊。唐若兰是个未出闺阁的待嫁女子,独处的轿子内多出一个男人,这名声背负在她身上怕是那贺家长子再也不会娶她了的。唐老夫人闭了知情人的口,原以为这事儿就这样过去,没想到唐若兰这脑子缺根弦的居然自己提了这笔糊涂事。唐老夫人心中陡然一沉,更是气恼,看着这地上跪着的大孙女,竟跟看仇人似的。憋着一口气对着鱼木脑袋似的唐若兰发作根本不顶事儿,干脆侧头寒着声音对箫氏怒骂:“你教的好女儿!”
箫氏本在唐若兰吐出那番话之后,心中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见这会儿老祖宗见这事儿掰到她头上,箫氏更是并着唐若兰跪下,眼里已经蓄了泪水,“儿媳有罪,还请老祖宗消罪。”说罢,她朝自家女儿狠狠剜了一眼,那模样恨不得将她拖去幽禁起来。
唐若兰被吓得一大跳,这会儿也觉察到自己失言,低着脑袋跪在原处,一言不发,唯有一行清泪顺着脸颊垂下。
“这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将来如何去做贺家长媳?要是今日的事,落到贺家耳朵里,你认为你还有机会嫁进贺家?”一想着今日唐府的丢脸事儿,唐老夫人就忍不住想将这讨人厌的大孙女撵出府去,来个眼不见为净最好。她向来不为难每一个孙子,即便只是出声低微的庶女,但是若有人败坏了唐府的名声,她第一个不饶恕。先头觉得这大孙女行事虽泼辣了点,曾做过让唐府佘面子的事情,但念在她是嫡女又是长女的份上,她给过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哪知这会更加变本加厉,她如何能饶恕?“若是贺家因着这件事来退婚,折的不止是你唐若兰的面子,连带着唐府的面子都被你给折了。还有底下的妹妹们的婚事也会跟着受影响,这些后果,你可曾想过?”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巧遇
第三十三章巧遇
“要我说啊,这大小姐就是活该!谁叫她平日里不知道给自己烧高香积点德,现在大小姐的光荣事迹早在京城里的高门大户里传遍,就算是老夫人、夫人吩咐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不乱说闲话,可是能堵住悠悠众口?”说话的女子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尖啸,却也明显能感觉这女子已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遭聚集过来的小丫头附和着点了点头,七嘴八舌地说起了唐若兰的闲话。
唐纤纤伫立在一处僻静的竹林中,静静地听着,并没打算上前阻止她们。这些天出门偶尔便会听得几句这样的耳旁风。虽然祖母早已下令府中不准说些风言风语,但到底挡不住丫头们嚼舌根子的冲动。府里能说的就这么点儿破事儿,这些丫鬟们自然会将这事儿给说破了才肯罢休。
那日从女儿节上赶回,祖母在碎玉轩当着众人的面将唐若兰狠狠地骂了一顿。本来祖母早已堵了众人的口,不让下人们议论那日在路途中发生的事情,偏生唐若兰那日被吓昏了头,自己将盗窃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唐若兰那日自己坐了一辆轿子,偏生那盗贼进了她的轿子盗窃,孤男寡女,独处一处,唐若兰就算嘴巴子再厉害,清白早已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本来唐若兰只是背负那无才的名声,现下连女子最最珍贵的清白也难以说清。昔日风光无限的唐家大小姐早已成了京城贵夫人小姐们的笑柄。
那贺家也是如墙头草一般的人物,见现下唐若兰出了这么大的丑,次日便打发了人过来商议退婚之事。唐家的人只觉理亏,退婚也是无可奈何之举,此后,出声高贵的唐家大小姐更是乏人问津。
话说经过这么大一件事情之后,唐若兰原本傲慢无礼的性子居然改了不少,人变得温吞多了,再也没有原先那般咄咄逼人、不可一世的气焰。平日里除了跟着母亲过来跟祖母请安之外,多半的时间是呆在自家的院子里,甚少出来招摇了。在此之前,祖母早已对唐若兰下了令,对她的出门多加限制。
唐纤纤静默地站在原处,心中无端生出些惆然来。前世唐若兰的境遇并非如此,那日的女儿节上,许家人只是邀请了各家的夫人嫡女,而庶出并不其列,最最不同的是,前世唐府在去赴宴的途中并没出这等幺蛾子事,唐若兰自然而然没有落下那不清白的名声。等到及笄之年,却是等来了那未婚夫的死讯,这才身价一落千丈,与从前那高高在上的唐府嫡女不可同日而语。
既然唐若兰的事情会有这番变化,那日后的事情想必也跟先前有所不同,也就是说有些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譬如唐若兰婚事的变化、譬如三姐进学堂的时间。
所以她现下更应该为入学的事情早早做准备,虽说前世三姐是在冬天入学,可难免此生会有差错,毕竟前世发生的事情说不准会在今世原原本本出现,所以她更得提早提防了。
跟着英莲学几个字虽然能使她看懂些许的书籍,但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英莲所会的东西毕竟有限,哪里会有一个教学多年的老夫子学识渊博?所以,她还是想进学堂。
只是如今怎跟祖母开这个口,先前借口说为了读懂那医书,如今又有什么理由好说的呢?细细想来,决定还是从夫子身上下手,若是再借祖母之手,祖母那般聪慧的人物,定是知道自己拿她当枪使,就算最后拼着进了学堂,祖母也不会像先前那般待她。
现下正是六月的天,院子里充斥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整个人好像是在笼子里蒸一般,随便动几下便会出一大身的汗。唐纤纤这会儿只顾着急行,手里握着一张纸,纸上隐隐约约能见一些字眼,却是瞧不清楚究竟写了甚字。紫嫣亦步亦趋地跟在唐纤纤身后,一边用手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唤着:“小姐,慢点。”
唐纤纤这会儿正是着急,哪里理会紫嫣在身后的话语。刚进了院子,一双水眸就不住地往院子里打量开去。这会儿学堂已经放学,整个院子少了平日里的人声鼎沸,只有那枝头不知疲惫的蝉在“吱吱”地拉长声线。从院子内屋正步出一个八九岁上下的小少年,着一身亚麻色衫子,外罩黛青色褂子,腰间紧系一条墨黑色玉束带,脚上一双石青色小朝靴,整个人瞧着就好像是从墨汁里面跳脱出来的。
唐纤纤忍住笑,定身一瞧,却是那日误伤她的唐季云,“原是堂弟,我当是被墨泼的人物呢!”
唐季云不明白唐纤纤话头的意思,却见她一脸戏谑。顺着五堂姐的目光,唐季云将自己周遭打量了一遍,心头这才有了明了,原来这五堂姐是在笑话自己这身打扮。唐季云脸色潮红,像是抹了胭脂一般,举止神情有些不自然,忽想起那日在芳草轩说过的话,因着母亲的警告却失信于五堂姐,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尴尬地回了话,“原是五堂姐,不知来学堂所谓何事?”这会儿他不可能自个儿起头去自找苦吃,绕开了那日的起因,另起了话头。
唐纤纤心中一赞,不多这些许日子没见,唐季云竟是比往日更有了小大人的风范。此时她已将手头的纸墨递了过去,淡淡笑着:“前些日子祖母允了教学丫头在我身边教认几个字,这不,正写了两个字拿来给夫子瞧瞧,看写得好不好呢。”
唐季云咯咯笑开,“原来是五堂姐的墨迹,今儿可要好好欣赏一番。”说完,煞有介事地展开了卷轴,一股浓浓的墨汁味道扑鼻而来,一副对联陡然映入眼帘。唐季云这会儿又张了嘴,轻轻念着这卷轴上的字。
紫嫣此时立在一旁,只听得唐季云嘴里念叨着什么琴瑟琵琶鬼鬼之类,心中骇然,这小姐写这些作甚,听起来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五堂姐,这四个带鬼的偏旁如何读?”唐季云琢磨一阵,却是认不出这四个大字,只好不耻下问问了一旁的唐纤纤。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白衣少年
第三十四章白衣少年
唐纤纤舒眉作笑,指着那几个鬼字旁的字一一给唐季云解释着,“魑:从鬼从离,离亦聲。丑知切。魅:密祕切。魑魅魍魉这四个字合起来便指传说中的鬼怪,古语中有“魑魅魍魉,莫能逢之”之句,便是它的出处。”
唐季云连连应是,五堂姐只是一个九岁大的女娃,却有这么深厚的学问,唐季云着实对唐纤纤佩服不已。
“你手里拿的甚?”两人正说笑间,身后传来这样一声问话,显得有些突兀。
唐季云转眼,但见温夫子自庭院中步出,这会儿正疾步往他们这边来。唐季云平日里对这夫子又敬又怕,这会儿见了温夫子已是跟老鼠见了猫一般模样,他将头不自然地垂下,在唐纤纤耳旁低低努道:“五堂姐,我先走了。”话毕,早已如一条混水鱼儿一般溜出了院子。
唐纤纤抬眼望了望来人,来人不过是个年纪正轻的少年,一袭荀白色绣青竹儒袍,脚蹬一双墨黑色朝靴,面色清秀,斯斯文文,一派儒生模样。唐纤纤心中一阵狐疑,若说是唐府本家的公子哥儿,这大房二房的并没这般大的娃儿,就连那最大的唐季显,如今也不过十二来岁。若说是一些附学的,也还有一番道理。唐纤纤转眼间已然将来人身份摸了个大概。能到唐府来附学,想必其家世并不如唐家。唐纤纤了然,却也很�